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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梦寻》赏析

2010-10-02 11:55阅读:
杭州西湖,如梦如幻,文人骚客吟诗作画盈千累万。很早就和朋友相约去杭州游西湖,只是迟迟未动身。总觉得杭州美,断桥、西泠桥、长桥、压堤桥,典故传说引多少人流连忘返。可终究只能淡淡走过,偌大的杭州城、秀丽的西湖畔,怎是那一瞥就能体味出这天堂的千年韵味呢?

先前读张岱的《湖心亭看雪》、《西湖七月半》、《西湖香市》,不由自主地被其中精简、凝妙的笔触所吸引。《湖心亭看雪》中对雪景的描绘堪称一绝——“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其中的“痕”“点”“芥”“粒”用得神妙。读后却余味袅袅,朴素的白描别有水墨画的韵味。《西湖七月半》的笔触又温柔些许,“灯火优傒,声光相乱”、“浅酌低唱,弱管轻丝,竹肉相发”、“好友佳人,邀月同坐,或匿影树下,或逃嚣里湖”、“人声鼓吹,如沸如撼,如魇如呓,如聋如哑”……看水之波、灯之影、月之魅、人之各色。若说《湖》是幽静,那《七月半》便是灵动了。一度以为《西湖梦寻》也应是如此曼妙,在这都市喧嚣里辟一处幽静,看江南女子的清姿丽影。却原来错了。

《梦寻》72篇小品文,文题即景名。开篇直入主题,从其源流、创建始末说起,重在讲述历史渊源,并没有对景色惟妙惟肖的描绘,看似简洁无奇,读者却能对杭州,对西湖有更深入的了解。比如《昭庆寺》:“昭庆寺,自狮子峰、屯霞石发脉,堪舆家谓之火龙。石晋元年始创,毁于钱氏乾德五年。”张岱详细讲述昭庆寺被多次焚毁、重建及其得名缘由。文后再附袁宏道《昭庆寺小记》和他自己的《西湖香市记》。袁宏道云:“山色如娥,花光如颊,温风如酒,波纹如绫,才一举头,已不觉目酣神醉。此时欲下一语描写不得,大约如东阿王梦中初遇洛神时也。”从炽情美景谈起,并以曹植洛神赋的曼妙感觉类比当时“神醉”之感。而《西湖香市记》更是选取了香市的热闹场景:“凡胭脂簪珥、牙尺剪刀,以至经典木鱼、伢儿嬉具之类,无不集。”“士女闲都,不胜其村妆野妇之乔画;芳兰芗泽,不胜其合香芫荽之薰蒸;丝竹管弦,不胜其摇鼓欱笙之聒帐;鼎彝光怪,不胜其泥人竹马之行情。”有此可见,含着西湖水的杭州一片繁荣,人人享受这歌舞升平的安乐。

“何处结同心?西泠松柏下。”因名伶苏小小,西湖的西泠桥不再僻静。张岱《西泠桥》一文,也以西湖水一样澄净的小小起笔,可当读者还沉浸在对小小的遐
想之中,作者笔锋陡然一转,来到了南宋画家赵孟坚酣酒之时,道出西岭景致如画。掩卷而思,一个娇弱女子,一个王孙画家,桥还是那座桥,事却多了一份狂放的洒脱。人非但物是,景依然醉人,也许正因如此,小小才愿香魂长安与此。文后袁宏道、李流芳诗词:“昨日树头花,今日陌上土。恨血与啼魂,一半逐风雨。”“桃花不比杭州女,洗却胭脂不耐看。”又别有一番怅然。

《西湖梦寻》,一个展露心意的名字,却很难从文中看到张岱对西湖爱的直接抒发,张岱寻古问今,绘今日之西湖胜景,探西湖景之渊源,文字简单而又平淡。读至一半恍觉“上当”。可他不明明在《西湖梦寻》序言中写道:“阔别西湖二十八载,然西湖无日不入吾梦中,而梦中之西湖,未尝一日别余也。”吗?一个对西湖有这样深深不舍之情的人,怎会如此寥寥数笔留下这如水般平淡的文字呢?

合上书细细一想才惊觉,他分明用极致普通的笔勾勒一片西湖美景,以西湖为中心,分北、西、南、中、外来逐景刻画。这岂不是用心的表现?而再看这人世间深爱,不都是这如水般平淡,如水般久远。张岱在序中说:“余梦中所有者,反为西湖所无。及至断桥一望,凡昔日之弱柳夭桃、歌楼舞榭,如洪水淹没,百不存一矣。余乃急急走避,谓余为西湖而来,今所见若此,反不若保我梦中之西湖,尚得完全无恙也。”张岱生活在明末清初的乱世,少时游西湖,其亦真亦幻的美景终日魂牵梦萦,阔别二十八年,重游旧地,故国、旧人、往昔岁月,无不在映在心头,而重逢却遗憾连连。作为后辈读者,我想张岱避开旖旎风光、避开喧闹街市,平淡却精致的语言,冷峻的历史的视角讲述西湖,在历史里感怀物非、人非的变迁,他用历史变换来怀念西湖,又将深深眷恋之情寄予西湖,来追忆只可心底怀念却再永远无法拥有的故国旧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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