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本学派的国际发展前沿：新人本时代
2013-04-15 18:14阅读：
1987年，罗杰斯去世，如今已经是2013年。30年已经过去了，国际上以人为中心的人本治疗学派有了哪些发展呢？以下这篇米克·库柏的文章很好地描述了一些它的当代发展轮廓，希望这篇文章可以加深国内读者对于人本治疗学派精细深入的理解，而不再局限在人本治疗几个著名的概念和玄奥的精神。
本文由海口新人本心理学两年长程训练班学员刘娟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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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动力学治疗师冷漠又疏远；认知行为治疗师对关系不感兴趣；格式塔治疗师高高在上……如同心理治疗和咨询领域内大多数取向那样，人们对以人为中心的疗法也存有大量的缺乏事实根据的观点和刻板印象。其中一个特别令人沮丧的（我和许多个人为中心的同事发现）是，人们以为以人为中心的治疗和实践的发展在多年以前就停止了，具体地说是在1957年，当时卡尔·罗杰斯发表了关于治疗性的人格成长的六个充要条件的设想（如果你以为是三个，那么这是又一个普遍的缺乏事实根据的观点！）。事实上，过去的半个世纪以来，尤其是过去的十年来，个人中心的治疗世界中一直充满了思想和实践上的新的发展，本文回顾了这些发展中最具创新性和最前沿的方面。
一个世界联合会的发展
大部分的活动要归功于1997年成立的“以人为中心—体验心理咨询与治疗世界联合会”。该会将200多个国家性的组织机构和培训中心的以人为中心—体验治疗师聚集起来，每三年（现在改为每两年）举办一次“以咨客为中心—体验心理治疗与咨询国际大会”（下一届将于2008年3月在诺里奇举行），成为发展和传播新的想法和实践的关键平台。最为重要的，或许是它所负责一个季刊的发行——《个人为中心—体验心理治疗》，以期“在个人中心—体验疗法的不同方面之间寻求对话，以起到彼此支持、知会、挑战，以激发职业的、科学的和政治的更广泛领域的创造力和影响力”（PCEP宗旨宣言）。PCEP目前拥有两千多个固定订购读者，是心理咨询和治疗领域发行最广的期刊之一，成为以人为中心的治疗师想要了解该领域内最新发展、辩论和争议的基本阅读材料。
以人为中心疗法的 “部落”
如PCEP宗旨宣言所提出的，在以人为中心领域，谈到这一族群的不同“部分”或
“部落”而非一种单一的统一的方法变得越来越适宜。这种多样化要追溯到上世纪60年代早期，当时尤金·简德林（Eugene
Gendlin）——卡尔·罗杰斯重要的一个继承者，假设那些与其内在体验接触越多的咨客，其治疗受益就越多。这使得他发展出一种被称为“聚焦”的哲学和实践方法，鼓励咨客专注于即刻出现的生动的体会（felt-senses）。和这股趋向相近，北美的以人为中心的心理治疗师（如莱斯·格林伯格[Les
Greenberg] 和 罗伯特·埃利奥特[Robert
Elliott]）发展了一种“过程体验”心理治疗方法（也称为“情感聚焦”疗法[EFT]），包含了能够用来帮助咨客解决内心冲突的种种治疗手段（如“双椅对话”）。
如今，横跨欧洲大部分地区，聚集和过程体验式的治疗法（有时统称为“体验”疗法）被以人为中心疗法的从业者完全整合到他们的工作实践中来，因而统一的术语称为“以人为中心—体验心理疗法”。在英国，随着东安格利亚大学和斯特拉斯克莱德大学研究生培训课程的开设，体验疗法也得以普及。
情感聚焦疗法很大程度上可以被看作是建立在罗式疗法基础上的一种尝试，是将格式塔疗法领域里的技术和技巧得以整合的相关实践。另外，近些年来，我们还看到好几个将其它治疗取向中的观点和实践整合入以人为中心的相关基础的尝试。例如，在比利时，杰曼·列特尔（Germain
Lietaer）及其同事一直将心理动力—人际关系实践整合入以人为中心/体验治疗；以人为中心（PCT）的认知行为模式已然开始被发展；还有那些意在整合存在主义和现象学的工作方法进以人中心流派的努力。
然而，并非以人为中心领域内的所有治疗师都对这些发展感兴趣或甚至表示同情。对许多以人为中心的从业者来说，这一疗法的本质在于：无论如何，治疗师对咨客的指导都要克制！正因如此，有些人认为将其它指导性实践的取向整合进来的方法被认为是对以人为中心疗法之本的背叛。如今，人们倾向于将那些以非指导性原则作为治疗工作的基石的个人中心的治疗师，称作是“经典的以咨客为中心”的治疗师。但是，如果认为经典派本身没什么成长和发展那也是错误的。比如，最近一本标题为“拥抱非指导性”的论文集中，就认真讨论了各种有关非指导性的问题，向读者指出：这是一个具有革命性的极富挑战性的，反权威的心理治疗立场。
此外，近些年来也看到好几种将以人为中心治疗实践这一更经典的模式拓展为各种治疗形态的尝试。比如，查利·奥莱利（Charlie
O'Leary）将以人为中心的疗法扩展到伴侣和家庭治疗中；纳塔利·罗杰斯（Natalie
Rogers）创立了一种“以人为中心的表达艺术疗法”；而彼德·史密德（Peter
Schmid）对以人为中心的团体治疗的发展做了广泛的著述。此外，也有几种在特定咨客人群中发展以人为中心方法的尝试，这些人群包括儿童、年轻人以及处于危机中的人们。
然而，或许这一领域内最具创新性、最令人激动又最重要的发展，要数以人中心疗法应用于治疗功能严重受损的个体，比如精神病人和（或）有特殊需要的人，称为“先期治疗（PreTherapy）”。它是由受过简德林培训的治疗师盖瑞·柏拉（Garry
Prouty）于上世纪70年代创立的，他利用各种非常具体的，有时甚至是逐字的反馈（比如，“你说你感到饿了”，“你在触摸墙壁”）帮助接触功能受损的病人重新与他们的情感、身体和社会建立联接。案例研究探索表明，先期治疗可以是高度有效的，并且越来越多地被临床设置中应用于各种病人群体，如痴呆、老年人以及孤独症人群。
新理论
伴随着这些实践的进展，出现了一种新的以人为中心的思想，多数是从当代哲学与心理学的一些发展为基础抽离出来的，比如整体论、结构主义、过程哲学、后现代主义与神经科学。以人为中心的理念曾一直被认为是过于简单化的，而如今它所达到的分析深度和复杂性，与更富有哲理性的那些疗法（如精神分析和存在治疗）没什么不同了。此外，同精神分析及存在治疗这两种取向一样，以人为中心的治疗领域的新思想中的一个尤其重要的源头，来自20世纪法国哲学家埃马纽埃尔·列维纳斯（Emmanuel
Levinas）的关系伦理学。列维纳斯主张，人类有道德上的义务对“他者的召唤”（call of the
other）作出回应，而以人为中心的一些作家，尤其是彼德·史密德（Peter
Schmid），将这一主张以对话术语的方式重新概念化为以人为中心实践的哲学基础，即对其他人的他者性的开放。
同许多20世纪的其他哲学家一样，列维纳斯也强调人类的基本关系本质，而这种“主体间（intersubjective）”想法已被大量当代的以人为中心的作者采用，作为用来制衡罗杰斯思想中强调更多个体因素的一种方法。比如，来自德国的Eva-Maria
Biermann-Ratjen提出，人类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需要人际紧密联结、积极关注和同理心，而不能体验这样深度的接触会导致后来的影响深远的困难。同样，像莫琳（Maureen
O'Hara）这样以人为中心的作家也提出不同意见，认为心理成熟不但以自主性的发展趋向为特征（如罗杰斯强调的那样），而且以“关系自我（relational
self）”的发展为特征。
对有些理论家来说，从“一人为中心的治疗”向“两人为中心的治疗”的转移，对个人中心疗法的实践具有重大意义。特别是，如果咨客对跟别人建立关系有着根本性需要，且建立关系的能力成为心理健康的关键因素时，那么治疗师将自己带入这种治疗性的遭遇中，作为一个积极的、动力性的、活生生的人——某个能够在“关系深度”水平上满足其咨客需要的人，就变得尤为重要了。这种对以人中心疗法的“对话”形式的拥护者（像戴夫·默恩斯和我本人）认为，这是远离更经典的、非指导性的立场的一个微妙却极富意义的偏移。随着对治疗师在关系中的透明的更多的强调，难以与咨客共情或难以接受咨客的时刻就被超越了。
以人为中心领域理论发展的第二个方面也挑战了罗杰斯的将人按照单个的、一元式的术语定义人类的倾向。然而，这方面的挑战却来自完全相反的方向。这里，有几个以人为中心—体验的作者主张，对个体的关注点不仅要仔细检查个体作为一部分的多元性，还要检查个体被构成的多元性。换言之，这些作者主张的是，人类是由多种成分组装起来的：“自我的多种形态”、“存在模式”、“内部人”、‘“子自体”或“声音”。
在心理学和心理治疗领域，这样的假设一点儿也不新鲜，然而，这些作品对于以人中心疗法的根本诠释，确实对拓宽多元自我的思想和实践方面有着独特的贡献。例如，利用罗杰斯的有条件的积极关注的概念，几个以人为中心的作者已主张，个体将发展多重自我概念作为产生积极关注的一种方式；还有就是发展在各种不同社会情境中的积极的自我关注。罗杰斯关于个体的自我意识和它们实际的体验之间的区别，已经被用来解释多重自我是如何与为什么演变的：那些他们的体验与他们对自己的看法不相符的个体（比如，他们认为自己很平和，却体验到愤怒）会暂时地发展出一种“可替代的自我概念”（又即“
meas-furious”），作为维持“自我”和体验之间一致性的方式。以个人为中心的思想也有助于阐明多元自我视野的一些实践意义，特别是建立共情、积极关注、个体生活的世界的所有不同声音（一个‘多方位的部分性’）的潜在重要性。
“困难”历程
与这些理论上的进展紧密相关，多年来已然可见，在以人为中心治疗领域内，是那些意在开发对心理病理作用的理解以及开发心理病理功能的不同工作方式的大量努力。在这一块，以人为中心的从业者的传统绊脚石之一，是一直不情愿通过一种去个体化的、诊断的透视镜来看待咨客；同时也拒绝界定任何一个人的生活/存在方式为“病理的”、“异常的”、“有病的”及其它。由于这样的缘故，对当代以个人为中心领域做出有重大影响贡献的要数美国以人为中心的心理学家玛格丽特·沃纳（Margaret
Warner），他用“咨客处理体验的困难过程”这一术语来重新将“精神病理”加以概念化：也即那些对咨客、治疗师或双方来讲，都很难处理调节的那些个人的微观体验（但并非“错误的”或与生俱来是病理性的）的方式。
沃纳提出了一系列个体可能体验到的困难处理过程，以“脆弱”的处理风格来命名它们。在这样的风格中，个体很难抱持他们的自身体验，无法妥善地将它放在自己的专注中，而是很快地变成一种被他人侵犯、威胁、和误解的感觉（自体心理学中的“破裂感”是其中之一：韩岩按）。在这一工作基础，其他以人中心理论家陆续命名了更多的一些所谓“困难处理过程”，例如“自我抽离处理过程”，在这样的处理过程中，个体通过离开和试图控制别人，努力使自己免于亲密。
当前研究
讽刺的是，对于一个如此这般建立于经验观察为基础的取向来说，以人中心疗法却获得了某种违反研究原则的声名。这并非完全没有根据：以人为中心的治疗师非常小心地避免“强加”给咨客一些评估工具，避免根据预设的诊断手册对咨客进行分类。通过NICE的心理健康和行为条件指导大纲的概览，也显示在以人为中心—体验治疗方面缺乏对照研究。然而，情况现在开始改变了，领先的国际心理治疗研究人员如罗伯特·埃利奥特（Robert
Elliott）和让娜·沃森（Jeanne
Watson）一直极度活跃于编辑、宣传和实施证明以人为中心—体验疗法的功效的研究。比如，他们展示，以人为中心—体验疗法总体上和其它治疗模式（包括CBT）具有同样的疗效；他们还展示，这种疗法对宽泛的有心理方面困难的咨客都有帮助，其中包括焦虑、抑郁和健康有关的各种问题。确实，在博金（Bergin）和加菲尔德（Garfield）的《心理治疗和行为改变》手册中，在心理治疗和咨询研究圣经中将“体验心理治疗”列为仅有的三种“主要心理治疗方法”之一，这很有趣。
结论
本文对当代以人为中心领域的一些主要的发展进行了回顾。当然，本来也应该提到许多别的发展，例如布瑞恩·索恩和他的同事关于灵性的著作、以人为中心政治观点的发展，以及对来自黑人和少数民族背景咨客的以人为中心的治疗工作。但是，此文中我希望我已经传达了这一领域的这一增长中的前沿的强大影响力。2007年8月出版了第一本《以人为中心的心理治疗和咨询手册》（由我、莫琳、彼德·史密德和吉尔·怀亚特[Gill
Wyatt]共同编写），这本书中，我希望已经表达出这个充满激情、探索的疗法的精神。正如这本手册前言中概括的：“这是以人为中心的心理咨询和治疗领域激动人心的时刻。过去的这几年来，我们见证了本领域一些主要的发展：对基础和潜在哲学方面越来越深的探索；随着如“经典的”、“对话的”及“先期治疗”等形式的出现而迅速的多样化，以及与相关取向（如存在主义和体验疗法）的交叉式发展。我们见证着通过以人为中心—体验心理治疗和咨询世界协会（WAPCEPC）的成立及其杂志《以人为中心—体验心理治疗》的创办，国际间的协作和网络化程度越来越强。此外，以人为中心的著作的关注点过去曾经主要在于治疗性实践方面，而如今，随着处于各领域最前沿的以人为中心的作者和治疗师的努力，我们看到关注点快速扩展到如人类学与认识学、发展心理学、组织变革、和平研究、政治理论与心理治疗研究等领域。对于心理治疗与咨询的以人为中心定向的研究，在治疗范式上算是快速增长的最好的经验支持的研究之一，如今具有了深度，并且享有令其它治疗分支所羡慕的多种多样的理论解释模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