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和狼近在咫尺地真正遭遇一次的话,我对狼的认识恐怕还停留在书本上或是孩提时妈妈讲的故事中,尽管困在动物园铁笼中的狼也是我所见的活生生的狼,但是它和大自然中的那些自由自在的狼根本不是一回事。
生我养我的乌尔旗汉林场是在沙俄、日伪肆意砍伐林木造成的大面积的林间空地上建立起来的。我记事时已是六十年代末,五百余户人家的山村四周,尽是丛生的杂草、灌木和长着次生松桦的山岭,其间还有沙俄、日伪遗留的聚堆成片的野坟荒冢,为狼的繁衍生息提供了条件,致使野狼成群,时常出没在山间地头的人行道上,夜晚还经常到有人家的地方走街串巷,寻觅猎食的目标。
狼最垂涎的是猪。夜半,突然的猪叫声常常把人们从梦中惊醒。狼逮猪有绝招,十多斤二十几斤的小猪仔它一口咬住猪脖子往后一甩,背起来就跑。一二百斤的猪,狼背不动,就衔着猪的一只耳朵,用粗大的尾巴抽打猪屁股,猪便极不情愿又无可奈何地被狼赶走。每当这时,人们就从被窝里爬起来呼喊着撵狼,撵着撵着猪没动静了,夜色深沉,四野空旷,也不知狼将猪弄到什么地方去了,所以,“狼口夺猪”十有八九以失败而告终。
我家那趟房西头住的是尹大爷家,有一天深夜他家的大肥猪被狼赶走了,他一气之下掏了狼窝,将狼崽吊在林场西侧的小桥龙河边上的稠李子树上乱棍打死,这下闯了大祸。夜晚,也不知来了几只狼,围着林场凄厉、哀怨地干嚎,让人头皮发炸。狼一嚎狗就吠,加上马嘶牛哞驴吼,林场就像一锅沸腾的水,一连几夜不得安宁。狼的嗅觉灵敏,据说谁掏了它的窝就能将谁嗅出来,人们都为尹大爷捏把汗。不久,尹大爷外出果然被几只狼给盯上了,但尹大爷深谙“狼性”,他不慌不忙不喊不叫,蹲在路上用土圪垃、石子摆了几个圆圈,还在上面撒泡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狼到跟前左看右看闹不清他摆的这是什么阵势,
不敢越雷池一步,尹大爷悠哉游哉地回到家。后来,尹大爷智斗群狼的事儿被传为佳话。
七十年代中叶的一个秋天,我和小伙伴小君到林场后山六公里地的山上采蘑菇。我俩肩上都背着一个硕大的竹筐,举步维艰。虽然负重,口渴难耐,但心情却好,因为我俩都收获了满满一筐的蘑菇。在山林里不时有热热的风拂过,让人难耐。我擦一把额头的汗,抬眼望向远处,视线尽头的桦林里意外地出现了一个移动着的黑影。我没有太在意,在这荒无人烟的林子里,也许只是个和我俩一样采蘑菇的家伙吧。我没告诉伙伴,继续向前艰难迈步。当我再次抬头远望时,却一下子愣住了。那个黑影已经离我们很近了,很明显,它不是人,它在用四条腿走路。我碰了碰伙伴指向前方示意他别出声,这时我俩的竹筐已从肩上滑落在地,顺着山坡滚出十几米远。我俩都看清了,那是一只狼,一只踽踽独行的成年野狼。我俩站着一动不动,心里满是绝望和悲怆。狼在竹筐前站住了,它姿态从容地嗅一嗅,然后勃然发怒,健壮的前爪猛地挥动几下,两个竹筐就已经支离破碎。我俩看得心惊胆颤,时间似乎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伙伴终于坚持不住了,崩溃了,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我也认命了,浑身上下,水洗过一般。然而,狼并没有扑向我们,它继续它的行程,步态优雅,犹如森林中的精灵,渐渐远去。让我至今不理解的是:狼那次为什么不向我们进攻?!
进入八十年代,在我所生活的这方山林里,再没觅见狼的踪影。人类曾以杀鸡取卵式地开发自然资源,过度砍伐森林,致使生态恶化。失去调节机制的自然以干旱、洪涝、沙尘暴、泥石流等方式“回敬”人类。品尝了肆虐自然的苦果后,人类才意识到环境保护的重要性,知道了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天然林保护工程的实施,带动了大发展,林业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发展阶段。有耕耘就有收获,务林人的努力收到了显著效果。如今,林区的天蓝了、水清了、空气新鲜了;山青了、树多了、林中的野生动物渐多了。前不久,笔者听说在库都尔镇岩山的一个放羊点,群狼咬死了21只山羊,我在半信半疑中暗喜“久违了,狼先生”。狼,可是令我最为恐慌的动物,但我觉得有狼的日子惊险、刺激、有趣、和谐。狼叼猪、狼咬羊,因它毕竟是狼。有的人还干坏事呢,何况狼!
狼多的日子,整天让人提心吊胆。但也因为有狼,生物链上的每一个环节才得以均衡发展。狼多以鹿、狍子、兔子等食草动物为食,老鼠也是它的美食;狼有时也吃昆虫、植物,甚至以人们饲养的猪、羊为食,狼客观上限制了食草动物的数量,延续了由于动物数量不断增加对植被的破坏。狼不伤人,人不伤狼,人与野生动物与生态环境和谐相处,我们的生活才会有滋有味有声有色,有惊有喜有乐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