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的事》之33：《鸟儿们》之三：麻野雀
2010-02-17 21:29阅读：
《村上的事》之33：
《鸟儿们》之三：
麻野雀
跟燕子一样，喜鹊也是村子里大人和孩子们都很喜欢的鸟儿。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喜鹊们在枝头兴高采烈地跳跃，尾巴一翘一翘的，叽叽喳喳的叫声此起彼伏，让人们听见了打心眼儿里待见。
喜鹊在村子里叫“麻野雀”。村子里，灰色的麻野雀比较多，黑白花儿的虽然也有，但不算常见。它们拖着长长的尾巴，姿态优美地在树林子里飞来飞去，在村庄的上空飞来飞去，彼此追逐着，打闹着，欢叫地应答着，人们看了满心地欢喜，脸上也抑制不住地带出笑意来。——“喜鹊叫，喜事到”，“喜鹊叫，财神到”，它们是喜庆的兆头，吉利的象征。“喜鹊登梅”、“喜上梅梢”等等以喜鹊为主题的图画，每每要作为家里的中堂画，挂在屋子正中央的墙壁上，带给一家人和和美美、亮亮堂堂的喜气；或者是被巧手的姑
娘和媳妇缝成了枕头顶儿，绣成了枕头套儿，连人们的梦里也会带去一团喜庆和吉祥。人们总是翘首企盼着喜鹊能飞临檐下，捎来幸福的喜讯。我国民间还有个传说，每年的农历七月七日，喜鹊们都飞到天上去，相连成桥，让织女和牛郎渡河相会。
有时，喜鹊就像村子里快嘴的小妮子一样，跑到人家院子里的树上来给报信儿，好像在说：“喳喳喳，喳喳喳，你闺女，就到家！”当娘的听见了，心上不由得一阵子欢喜，赶紧一溜儿小碎步地跑到大门口儿，向着街口那儿不停地张望；有时，它又像一个多嘴多舌的村妇，在树枝上蹦来蹦去，好像是在说：“喳喳喳，喳喳喳，我知道，你闺女的家！”当娘的听了，不由地就皱一皱眉头儿，佯装生气地翻它一个白眼儿。
当然，所谓的“喜鹊报喜”，只是人们一厢情愿的对幸福生活的一种寄托，或者说是人们心中对喜事、好事降临的一种渴盼。平淡的乡村生活，有时需要这样一种自我调侃式的心理安慰。这样的信儿，有时候准，更有时候不准，并不能去当真的，真的要拿这个当真了，说不准就会闹出笑话来的。
乡下有一首讽刺儿子娶了媳妇就当“叛徒”的儿歌，是这样唱的：“麻野雀，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把娘背到山沟儿里，把媳妇抱到炕头儿上。大米饭，浇肉汤，不吃不吃还盛上……”村里的老婆儿们常常会有心无心地念叨起它来。她们抱着还不懂事的小孙子，一本正经地唱给他们听。那偎在奶奶怀里的小孩子，嘴角儿断断续续地淌下明线一样的口水，嘴巴里一边咿咿呀呀地说着只有他自己明白而别人谁也听不懂的话，或者是瞪大了清清亮亮的眼睛，好奇地瞧着抱着自己的年迈的奶奶，却一句也听不懂奶奶正在絮叨着些什么。其实，奶奶拿麻野雀说事儿，八成心里是有苦楚的。而这苦涩的儿歌，说白了就是念给自己的媳妇和儿子来听的。倘若儿子和媳妇还算孝顺的话，一大家子人会拿这儿歌开开玩笑，逗孩子开心；如果儿子和媳妇嫌娘老了是个累赘的话，媳妇听见婆婆唱这样的儿歌，心里发虚，就会“啪嗒”一下拉下像驴子一样长的脸子来，而且阴沉得仿佛能够拧得下水来；儿子呢，听了娘唱的儿歌，也会皱起眉头来，停下手中正做着的活计，苦着个脸，狠狠地看着娘那已经有些佝偻的背影和满头花白、零乱的头发。
不必讳言，村子里是有个别“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儿子的。至于麻野雀是否真的干过这样的恶事，或者是受了人的冤枉而空背这么一个恶名声，我并不知道。村子里的人们也都不知道。也许只是有口无心，顺嘴儿起兴这么说说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