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的事》之236：摘杏儿
2024-07-02 09:26阅读：
《村上的事》之236：
摘杏儿
树顶子上的杏儿变黄了。今年的杏儿结得可真多啊！
上到树上去摘杏儿。丰收的喜悦憋也憋不住。
又好看，又好吃！
菜园子中间，长着一拉溜儿树，一共七棵：四棵杏树，两棵桃树，还有一棵核桃树。
这七棵树，最大的有小碗儿来粗，长了十四五年了，小的也有十来年，茶杯粗。它们年年都结很多果子。果子成熟时，我们吃，别人也吃 ，鸟儿也啄，蚂蚁、金龟子和虫子们也来啃、钻、拱、吸，争先恐后，各尽所能，各显其能。好多熟透了的杏儿、桃儿，从树上掉了下来，慢慢地悄悄地烂到泥土里去。有时落的果子多了，堆在地上发酵了，不时飘出一丝丝带着烂腥气的酒味儿来。
没想到，忙忙叔会对这些树有意见。他说，这些树越来越大，影到了他地里的麦子和棒子。我父亲在世时，他就不赞成这些树长在地里，可父亲不听也不管忙忙叔嘟囔啥，护着他的树们，一年一年长高起来。有一次忙忙叔跟我说：
“也不知道你爹咋想的，在菜园子里种什么杏树呀桃树呀，长出来也都是些个羊蛋儿杏儿和小毛桃儿，我看也吃不了什么食儿！到时候小孩子们再过来发废，生瓜绿枣儿的，吃呀毁呀地瞎扒踏，光惹点子气生！”
我对忙忙叔说：
“我记得这些树上结的桃儿呀杏儿呀的，我爹年年都给我们留好些，都挺好吃的。咱们叫它们再长一年，再看看吧。”
2023年4月底的一天，忙忙叔在地里碰见我，又跟我说：
“秀峰，原先我也给你说过，还是把你爹栽的这些树们都刨了算啦，长这些营生，‘把地’（意思是严重影响、干扰土地）得很，越长越大，把劲儿越大。树海家地头儿上的那棵杏树就是这样，年上不是给刨了嘛！”
忙忙叔跟我说这个事时，正好立秋婶子走了过来，听见他这么说，上来就顶了他一句：
“穷忙忙，说什么呢，人家峰峰那树们长在人家的地当间儿，隔你那么远，咋碍着你的地、影到你的麦子了？你这不知又打什么主意哩。没见过你这号的户儿！”
忙忙叔的耳朵有点儿背，许是没听清立秋婶子说的话，没答腔。我看看忙忙叔，又看看立秋婶子，也没说话。
忙忙叔见我没回话，又说:
“你是看不见，树有多么高，树根就有多大，树们都这么高了，树根都快要串过来了。你别小看树根，这家伙串劲儿大着哩，可‘把地’哩！”
过了一会儿，忙忙叔又说：
“叫我说呀，你还是刨了吧，长这营生干啥？你待见吃这些杏儿、这些桃儿啊？长这些玩意儿，还不够小孩子们瞎害捣哩！哎，你要说刨，你就不用管了，我给你刨。反正你自己又没有空儿。”
我思谋了一会儿，说：
“叔，你说影着你麦子地了，刨就刨吧。不过，要刨树，最好得等今年的杏儿、桃儿长熟了再刨吧，要不，树上这么多杏儿、桃儿，多可惜呀。”
“行，行！吃了这一阀子杏儿、桃儿再说。”忙忙叔连忙说，一脸乐呵呵的。
——摘自“村上的事”之五：《村里，村外》之《菜园子纪事·菜园子里的七棵树》
前面讲到，菜园子里长着七棵树，四棵杏树，两棵桃树，地的最南头儿，土坡底下还有一棵核桃树。
杏树和桃树，都是自己冒出来的。父亲在地里干活儿时发现了娇嫩的小树苗儿，舍不得毁掉，就特意留下来，并把它们移栽到地的当中间——这么一片菜园子，种菜又占不完，就长几棵树吧。这些杏树、桃树，就这样一年又一年长高了起来。
农谚讲：“桃三杏四梨五年”，意思是桃树长到三年、杏树长到四年，就开始结果子了。这些杏树、桃树果然应时而动，三年四年之后真的开始挂果，而且，一年比一年结得多。春天里，它们开放出满树繁花，引来蜂飞蝶舞；当东南风阵阵吹起，初夏的阳光将地里麦子的麦梢儿染黄，杏树上的一串串杏儿也慢慢变黄、变红了；等到麦收过完了，桃子又开始努起红嘴儿。桃子虽是毛桃，个头儿不太大，熟得也晚，但一掰两瓣，红核黄肉，倒也汁多且浓，吃起来酸甜满口——菜园子里的这两棵桃树，跟西龙贵我舅舅家的桃树是一个品种，显然是我们吃了舅舅家的黄桃，把桃核带到了菜园子里，这才长出来的。地南头儿土坡下的核桃树，是父亲跟别人要了树苗，栽在那里的，如今也年年结下不少核桃。
这些朴实得憨头憨脑的杏树桃树核桃树，长在乡间田园，春天有花笑春风，夏天有果味香浓，难怪父亲和我们都喜欢。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一点，我是真正体验到了。当我在菜园子里顶着日头锄地，热得满头大汗时，便到杏树或者桃树的树凉儿里站一站、歇一歇，惬意得很；等到树上的果实陆续成熟，不光我们自己“自食其果”，也挑选模样周正、色气好的摘了，分送给城里的同事、朋友们尝鲜儿；村里有大人孩子路过菜园子，有时也跑到树下来“共享”。“生瓜绿枣，见面吃饱”，村里是这么讲的，从老一辈儿传下来的。树长在外头，长在地里，就是跟别人伙着哩，计较起来，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摘自“村上的事”之五：《村里，村外》之《菜园子纪事·2023年的出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