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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鞋

2010-12-14 12:55阅读:


九月山潭

上中学以前我没有穿过一双商品鞋,要么是母亲做的千层底儿,要么是草鞋。也许你会问遇到雨雪天气怎么办,其实也没什么,下雨下雪就让他下去,鞋湿了烘干就是了。
我们每兄妹仨个人都有好几双鞋,一双鞋湿了换另一双鞋轮着穿,直到那一双实在穿不上脚了为止。母亲没有闲过,一有空就给我们兄妹仨做鞋。尽管如此,还是不够穿。后来,母亲想了个办法,就是在鞋做好了之后找朱伯帮忙钉个橡胶底子,这样鞋就可以穿很久了。但是母亲还是叮嘱我们,走路时一定要找干的地方儿走。
山区的路不比平原上的路,是凸凹不平的,总有高的地儿。所以一到下雨天,你会看见很多人走路一蹦一跳的,都在找干地儿走。有时路上会零散地丢一些从溪沟里搬起来的石头,方便大家踩。等天晴了,有人嫌它们碍事,于是它们又被扔回了溪沟里去。那些下雨天沾满泥浆的石头又被溪水冲洗得干干净净,然后等下雨了之后,又有人把它们从溪沟里搬起来,扔在路上。如此往复,石头都被人摸出了感情,即使天黑你也能看见它们。有人不愿去搬石头,就顺手把田埂上的干稻草抓过来,一把一把地垫过去,他走过去了,后面的人也过去了,时间久了,那些被踩烂的稻草吸收了很多水,你一踏上去就听见“哭哧哭哧”的,一不小心泥浆就会溅你一身,非常令人感到难过。然后,整个泥路就变得乱糟糟的。
而那时候也不怎么能够领会母亲做一双鞋有多么难,只觉得母亲做鞋很快,那是出名的快,碰到没什么事的天儿,一天一宿一双鞋。所以,无论路有
多么难走,对于我来讲,只要不摔倒不把衣服弄脏就没什么事了。衣服脏了不好看,又会挨骂,鞋子就很无所谓了,大不了回家换一双烘干。
冬天的早上路面都冻得硬邦邦的,前一天的脚印车印也都硬邦邦的,所以走路时要格外小心,生怕绊倒了。中午回来路表面上的冻土全都融化了,里面还是硬的,很容易打滑。棉布鞋最容易粘稀泥,不一会儿功夫就能粘了好重好重一沓,要时不时地找个地儿刮掉。于是,一到冬天,路边的石头全都顶着一大队黑糊糊的帽子,路边的柳树也都遭了殃,被人折地残兵败将。棉布鞋也就在那一次次没有轻重没有规则的刮泥中,被刮得皮搭嘴歪。
冬天的天干冷干冷的,学校条件又很差,不得不带上一盆火去学校。上课的时候把火盆放在两腿之间,双手也都罩在上面,隔一段时间还要把双脚棚上去烤一会儿,也不敢烤久了,烤久了鞋子就烤焦了,那棉料子一焦就冒臭烟。那时课堂上有个硬性规定,哪里要是胆敢冒烟,老师就会把你的火盆扔出去,你就不得不罚站,冻上一节课,所以每个人都很小心。
我从小都笨得很。因此,我不但经 常被老师罚站受冻,还得赔上不少棉鞋回家挨骂。而骂归骂,母亲总会在我脱掉鞋之后把烧掉的地方又补起来,第二天还能穿着再烧。我所有的棉鞋都和爆米花一样,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会一烧一个窟窿,搞得母亲哭笑不得,只得给我再做一双。我是我们兄妹仨穿鞋最费的一个,即便是如此,过年的时候我依然和他们一样享有一双新鞋。
整整一个夏天,我要么穿一双草鞋,要么是穿一双破了洞的单鞋,更多的时候是赤脚满地跑。我喜欢打赤脚,因为我喜欢摸鱼抓雀,赤着脚下河方便上树利索。脚底下结的茧子有一指那么厚,能赤着脚踩瓶渣子,一点事都没有。
随着年龄的长大,穿鞋越来越费,母亲做一双大鞋也更费事了,所以无论母亲多么努力都有些供不应求了。上初中以后,每一学期母亲都催着父亲给我买一双解放鞋。我喜欢穿解放鞋,它特别适合爬山上树,结实耐磨又软和。从那以后,每个礼拜六下午都必做一件事,把鞋洗干净放在炉边烤干,第二天去学校时要穿。所以,我的每一双青色的解放鞋在要退役的时候,都被我洗得发白了。
上高中的时候我去了县城,都说穿解放鞋太土了,可我还是固执地穿了两双。在那之后,我穿上了不土的双星,白色的蓝色的黑色的。后来我喜欢上了运动,玩篮球打乒乓,也就在那段时间里我了解到了各种各样的运动鞋。每每回家,我都或多或少地说一些关于运动鞋的话题。我说哥你信不信,一双好的乔丹篮球运动鞋可以穿好几年,哥说他不信。我又说不过那种鞋很贵,你买不起。
在我快要上大学的时候,大哥刚刚大二,春节回家的时候说他不想念了,后来竟也不管他人反对毅然去了南方打工去了。春节的时候,他回来了,说没有挣到什么钱,也不没什么表示的,给我们每个人买了一样礼物,送给我的是一双雪白的红星尔克。接到手上时我觉得特别伤感,不知道为什么,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我爱不释手地捧着它,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问我怎么样,我说好得很。他说这是休闲的,估计不适合打篮球。我说打篮球有专门的篮球鞋,那种深口儿的。他说我知道,我没想过让你穿着它打球。
再到春节的时候,他没有回来,说混得不好。那年,他只是请人给我捎回来一双乔丹篮球鞋,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雪白色,厚底深口儿,侧面是经典的乔丹标志。
我没有舍得穿着它去打球,经常细心地擦洗,一直穿到现在还是雪白如初。
哥告诉我,以后是大学生了,要多注重自己的形象。我说,等毕业以后有钱了再说。他说,不能那样想,没有穷人,平时少花一些冤枉钱就在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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