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小在乡村长大,那时几乎家家有狗,而且不止一个。现在我还清楚记得我那孩童时的一家庭经典总结:四口人、四只狗。这意思自然不是说人是狗,而是的确的事实——四口人的家庭里还养了四只狗。
狗能看家护院,尽管家院里并没多少东西;狗能摇尾取悦主人,这让养狗人意识自己还不是最弱者;狗不嫌家贫、不嫌主人丑陋,的确是人类忠实的伴侣。如果强壮是看家护院的好手,自然更好;纵然不强壮,作为忠实伴侣,也并不为人讨厌。
狗多了,自然也就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圈子,可以自由恋爱、男女自愿就可以不受礼法约束自由性生活。矛盾确实经常产生的,之间为一块剩馍、一根骨头可以怒目相向,呲牙咧嘴,喑呜叱咤的。食色性也,有爱有恨,狗交配、狗咬架也就乡间常见了。
狗交配时人们大多旁观,或羞涩、或好奇、或羡慕……不管怎样,风狗人不相及,人们大多还是认为无关自己。不过也有个别人棒砸砖拍的,邻家一公狗正和一母狗那事,主人笑着过来,然后捡起一砖头,脸色陡变,向那母狗掷去,砸的那母狗嗷嗷直叫,却一时不能挣脱,公狗主人却不依不饶,继续攻击那母狗。
看得我们心底都直为母狗鸣不平,这主人真是:自己家狗占了人家狗便宜不感恩也就算了,还用砖头砸人家的狗,拿人家狗当性奴使唤也不见得这么残忍啊。后来据说他家那狗跑到街上和另一母狗那事时,一个杀猪卖肉的屠夫一时兴起,举刀跑到狗狗面前,一刀下去,那狗命根立断,仓皇逃遁。这足可见人的残忍。
人参与最多的是在狗咬架的时候。狗咬架时候,人天然就是裁判,一个个激情饱满,拳头攥紧舞动着,“剋!剋!加把劲!”、“剋!剋!使劲咬!”地叫着。狗仗人势,扑、钻、压、撕、掐、摁……各尽所能,“嗷嗷”“呕呕”“吖吖”怪叫声不断。直到有狗被咬倒在地,众狗围咬,脱毛、流血甚至瘸腿,落荒而逃,狗们才不再继续,人们似乎感觉意犹未尽,一番品头论足之后,悻悻离去了。
狗咬架的时候,人也有要参与的,看自己家的狗被咬了,就拿起砖头瓦块来砸人家的狗,只是那属护犊子的表现,为大家尤其是想围观狗咬架的人所不齿并且讥讽的。不过纵然人不参与战争,也都希望自己家的狗狗取胜,要为自己家的狗加油助威呐喊,一旦自己家狗真的在战斗中取胜,可以在观众面前吹嘘炫耀一番,自然荣光倍增。
所以发现自己家的狗是咬架的料,就注重培养。别的狗吃不饱的情况下让它吃饱;别的狗还要偶尔吃屎的情况下让它偶尔吃点肉骨头(那年月,村民还是很少能吃到肉的),并且适当给它们体能上的训练。之后,就可以带着它去找狗挑战、请人围观了。邻居大中家就训了一只能咬善战的狗。
挑战地点有时在我村,有时在别村。在哪村举办还要准备个场地、仪式什么的,讲排场的村长往往借此也宣传下本村特色,物产、民风、历史、文化等不一而足。
起初,只要听说大中带狗去和别的狗咬架,我们都去围观,给他家狗加油助威。和本村人家狗咬架,我们希望他家的能赢,是因为我们是邻居;和别村的狗咬架我们希望他的能赢,因为我们是邻居、又是本村的。好在那狗还挺争气的,几乎每战必胜。看着大中和他家狗狗洋洋自得的样子,我们也跟着自豪。
后来发现大中家那狗挺讨厌的,我们为它自豪为它加油,它其实并不认识我们,更不用说感恩了。更讨厌的是那狗还咬伤了我家的小狗,咬死了我家正下蛋的母鸡。我找大中理论,它竟然护犊子说没办法的事。这时,我才发现大中和我家关系一向并不好,这家伙一直欺负我家人。而外村人我不认识,可也从来没欺负过我家人。
之后,我便不希望大中家的狗在咬架时候能赢。可村民知道我有这想法都说我自私不爱村庄,长大有出息也不会为父老乡亲谋幸福、家乡做贡献。
说来我挺冤枉,狗咬架有什么好看的,输赢和我又有什么关系,那时我全家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忙到头温饱还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