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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园的悲伤

2019-04-05 14:45阅读:
上周末我去了一趟北京动物园。
春和景明,那真该是个美好的下午。我在办公室发走了工作邮件,关了电脑,坐上地铁,只花了20分钟就到了动物园热闹的大门口。春天里,小孩子们在这儿恣意地生长,汲取知识,他们和他们年轻的父母以及一些未来可能要做父母的情侣构成了参观动物园的主力选手。
无论是大人、儿童或是偕来上阵的老人,大都很高兴,他们注意不到动物园的悲伤。可为什么动物园的悲伤,那么显而易见?我第一眼就看见了。
黑背胡狼在阳光底下假寐,草原狼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孩子们无视“请勿拍打”的警示,无情地把玻璃叩击的乓乓响,“这狼好像一条狗哦”——这是家长们在身后现场教学。上一次“夕阳武士”这么调侃时你我心里大概涌上的是酸楚——你看,那个人好像一条狗哦!他们在犬科动物区做联系时,大概都没意识到,笼子中的狼,其实过得还不如狗,想来,是不是有点悲伤? 动物园的悲伤
北极熊馆前人最多,不少孩子得骑在父母的脖子上才能看见“精彩表演”——一头成年北极熊正在水中扑腾它的玩具:橡胶轮胎或者红色塑料球。它有一个又小又浅的泳池,可能还比不上你度假时住酒店玩过的那种。在野外,一头母北极熊的领地可达
30万平方公里,你眼前的这头白熊却只能困在至多300平米的范围内反复把轮胎圈套在脑袋上玩。它今天是这么玩的,大约昨天是这么玩的,大概明天也是这么玩的,可能几个月、这几年,它都是这么玩也只能这样玩的,想来,是不是有点悲伤? 动物园的悲伤 动物园的悲伤
有人会嫌弃猎豹太瘦了,它的活动空间极为有限,恐怕已经忘记了奔跑的快感。狮虎山的雄狮毫无风采,它落魄地躺在地上仿佛刚刚输掉了“百兽之王”的争夺战,幸灾乐祸的乌鸦居然还敢在它的头顶发出嘲笑的怪叫。我没有找到一头老虎,但我能想象它们孤独地在铁笼里来回踱步的样子。从我遥远童年时代的记忆开始,它们不一直就是这样吗?想来,是不是有点悲伤? 动物园的悲伤
最悲伤的地方在大象馆和犀牛馆。它们都是身躯庞大的动物啊,现在转个身就是世界尽头。这辈子已经被判了“无期徒刑”,还要被囚禁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换作是你会不会抑郁?难得“放风”的时候,才可以呼吸到外面的空气。那时候大象是否会席地而坐,我不知道。我没看见。我看见犀牛席地而坐了,然后匍匐在地上叹气,太累了,太寂寞了。你感觉到没有,感觉到这种悲伤了没有? 动物园的悲伤 动物园的悲伤 动物园的悲伤
长颈鹿像雕塑似的,是活着的标本。它们生性胆小、温顺怯懦,应该与斑马、羚羊混居在一起。而小鹿大概从未见过非洲草原。我特别能理解埃航罹难的那位女大学生,为什么她梦想要去肯尼亚看长颈鹿,非要去那儿才是真正去看长颈鹿,那时候长颈鹿不屑看人类一眼。人类才是应该被关进“笼子”让野生动物来参观的对象。哪怕只要关上一宿,人们的眼神也会变的跟棕头蜘蛛猴一样空洞。不信你问问前几日常州淹城动物园两位穿着猩猩道具服的“临时演员”,当黑猩猩是怎样一种体验。 动物园的悲伤 动物园的悲伤
例外应该也是有的。比如动物园的“候鸟”大抵就显得不那么悲伤,还有被当做“国宝”的大熊猫过得相对“养尊处优”,或者是要再掏160元才能看见的海洋馆的企鹅宝宝大概被伺候得金贵……但是只要你多看几眼其它动物,就能感受到无所不在的悲伤。水獭没有水,河马没有河,比悲伤更悲伤的是我能翻出很多形容词——悲哀、忧伤、悲怆、凄凉、悲恸。
作为一家“老字号”,北京动物园始建于公元1906年,是中国历史上开放最早的动物园,占地面积不过86公顷,所以窃以为就别再“追求”饲养动物种类最多的称号了。正如动物园“熊山改造项目”上写到的那样:要“增加景观生态元素,提高动物福利”——既然提出了动物福利,那就得思考动物应有啥“福利”。这些福利在怎样的软硬件条件下才能得到保障?我没去过传说中的新加坡动物园,但我去过同样以“夜间动物园”闻名的清迈动物园,去过澳大利亚龙柏考拉动物园,横向一对比就发现我们的许多城市动物园发展确实缓慢。有网友认为,现阶段讨论动物园应该存在吗并无意义,但重要的是中国的动物园确实应该有所改变,别让动物园变成动物的精神病院。果壳君也曾撰文指出,自然保护区离天堂还有N个动物园的距离。而我以为,年轻的家长们,在带着小朋友参观动物园的时候,是不是也该增加一些“教学内容”?譬如对“同情心”的建立培养,对大自然的尊重,对众生的怜悯。告诉他们的孩子,这些动物原本生活在什么地方,它们本不该属于这里——是因为人类的欲望,让很多动物失去了家园,变得易危、濒危、极危、野外灭绝和灭绝。
已经有证据表明,悲伤普遍存在于人和动物之中。对动物悲伤情绪的研究虽然才刚刚开始,许多秘密尚未揭开,但动物园里的悲伤和悲哀是显而易见的。这种悲哀当然不只体现在被囚禁甚至被“虐待”的动物身上,也淋漓尽致反射在人类身上——只要人们根据主观意愿和功能目的来设置动物的生活,这种悲哀就已经生根发芽了。
当我走出北京动物园的时候,阳光突然失去了温暖的力量。
这就是北京的春天。晚风料峭,令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201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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