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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失与笑拾:成年后的笑声迷途

2026-04-14 08:55阅读:
笑失与笑拾:成年后的笑声迷途
人这一辈子,若能常常笑出声来,便算得上是一种福气。可惜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似乎愈来愈不会笑了。生活的琐碎与沉重,像一层层厚厚的灰尘,覆盖了心底那片本应轻盈的笑声。如果说人生是一道菜,那大多数人的滋味,恐怕是哭笑不得的。笑,仿佛成了奢侈品,变成了人们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我常常觉得,做教师最大的妙处,就在于能够时不时听到笑声。只要你用心倾听,几乎随时都会发生。孩子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哪怕一句不起眼的玩笑,一个笨拙的动作,都会引发一阵清脆的笑声。那种笑,是不加掩饰的,是没有目的的,是纯粹的、干净的。可悲的是,作为教师,我们往往又会装着一副成人的样子,时不时板着脸,大声呵斥几句,仿佛笑声是一种需要被管束的“错误行为”。我们一边怀念笑声,一边又在扼杀笑声。
也许许多人从心底都会觉得,笑是不可以随意的。只有按照规矩打开开关,才能稍微笑一小会儿;等到旁边没有了笑声,立马关上,生怕陷入尴尬的境地。于是,笑变成了一种被控制的情绪,而不是自然流露的欢愉。当然,也有放肆的时候,那往往是因为实在好笑,忍不住了。《红楼梦》里刘姥姥端起酒杯,说出“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的时候,下面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千姿百态——有的喷饭,有的揉肠,有的伏桌,有的倒地。曹雪芹写这一段,真是妙笔生花。你细读便会发现,不同身份的人,笑起来也是不一样的:主子们的笑带着矜持,丫鬟们的笑透着放肆,贾母的笑里有慈爱,王熙凤的笑里藏着算计。一个简简单单的笑,竟然能照出人心的深浅、身份的尊卑、关系的亲疏。难怪《红楼梦》又叫《风月宝鉴》,说的就是世道人情。笑,从来不只是笑。
是不是人不会笑了?并不是。而是一旦上了年纪,或者踏入了社会,就会不由自主地戴上一副面具。笑,变成了一种敷衍,一种装饰,一种社交的工具。如果你依旧是笑个不停,那就有些“不通人情”了。蒲松龄
笔下的婴宁,就是一个特别爱笑的奇女子。她天真烂漫,只要有一点点的乐子,就会放开胸怀去笑。她笑花、笑鸟、笑人、笑己,笑得天地都亮了。可惜的是,就是这样一位浪漫的女子,在尘世间的各种约束中,也渐渐失去了笑声。蒲松龄写她“由是竟不复笑”,字字是叹,句句是痛。他写的,不正是对那失去的天真之笑的深深怀念吗?
笑面虎,皮笑肉不笑,我们走上了成年,慢慢学会了这些。似乎只有控制住了笑,自己才能在社会上立足一样。笑,也带上了等级的色彩。如果是权势人物,说上几句并不好笑的笑话,那些小人物就算不觉得好笑,也会及时送上笑意。求人办事,就算内心毫无笑意,也要堆满笑容,似乎只有和和气气,自己的事情才会有更多的把握。而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也会送上和气,为啥呢?因为这样做,可以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好感。笑,在这里不再是情绪,而是一种筹码,一种策略,甚至是一种表演。
笑成了奢侈品,也变成了自己亲和力的最好礼物。事实上,人就是这么奇怪:一旦走上了高位,或者上了年纪,对于尘世间的一切都似乎看透了,自然而然也就变得慈祥起来。拿得起,放得下,一个人只有修炼到一定的境界,才会把内心深处的笑处理好。那不是轻浮的笑,不是讨好的笑,而是一种看破世事后的从容,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就像一位老僧,坐在山门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世人,嘴角微扬,不言不语,却已是万语千言。
为什么许多人走上了社会,就不会笑了?原因其实很简单:在忙忙碌碌中,整日里想着这,不放过那,紧张兮兮的,生怕哪里做得不到位,自己就有可能丢掉许多。不敢开口笑,只愿平安度。我们生怕不合时宜的笑带来麻烦,往往会板着苦脸,似乎周围的人都欠自己的一般。殊不知,一个人只有学会了实实在在的做事,不过分强求什么,反而能够看到更多的东西,笑也就不必那么勉强了。
我认识一位老木匠,七十多岁了,每天还在小作坊里刨木头。他的手艺极好,做的椅子、桌子,不用一颗钉子,却牢固得很。有人问他:“您这么大年纪了,怎么不歇歇?”他笑着说:“我这不是干活,是玩呢。”他笑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像水波一样荡开,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几颗不整齐的牙齿。那种笑,不是职业性的,不是应付性的,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他说,他年轻时也愁,愁生意不好,愁孩子上学,愁身体不好。后来想通了,愁有什么用?不如好好做手里的活。于是,他开始笑着干活,笑着吃饭,笑着走路。慢慢地,日子真的就好起来了。不是日子变了,是他的心变了。
金庸《笑傲江湖》里,令狐冲与任盈盈合奏一曲《笑傲江湖》,琴箫和鸣,忘记江湖的是是非非,反而得到了最幸福的生活。他们不是没有恩怨,不是没有伤痛,而是选择了放下。令狐冲一生坎坷,被师父误解,被同道排挤,被命运捉弄,但他始终保有一颗赤子之心。他笑,是真正的笑,不是苦笑,不是嘲笑,而是那种“我自横刀向天笑”的洒脱。我们不也是在江湖上闯荡吗?不要过于强调得失,做到“任意东西”,才能最终得到幸福的人生。所谓“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我们的心态变了,自然笑声也就随之而来了。
笑,其实是一种能力,更是一种选择。它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修炼出来的。小孩子天生会笑,那是本能;成年人还能笑,那是智慧。我们常常羡慕那些活得轻松的人,觉得他们命好。其实不然,他们只是学会了在不容易的生活中,找到值得笑的理由。哪怕是一个笑话,一朵云,一只猫,一杯热茶,都有可能成为笑的起点。关键是,我们愿不愿意停下来,看一看,笑一笑。
我曾一座小寺庙里,见到一尊弥勒菩萨的塑像。他敞着大肚子,赤着脚,坐在石台上,笑得眉眼弯弯。旁边有一副对联,写的是:“开口便笑,笑天笑地,笑天下可笑之人;大肚能容,容天容地,容世间难容之事。”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感动。原来,笑到极致,不是轻浮,而是慈悲;不是无知,而是看透。弥勒菩萨的笑,不是嘲笑,而是悲悯;不是冷漠,而是包容。他笑,是因为他看穿了人间的虚妄;他笑,是因为他放下了自我的执念。
我相信,未来的佛,不是高高在上的,而是像布袋和尚一样,走在人间,赤着脚,穿着破衣服,走到哪里都笑呵呵的。他的笑声,听起来也许五味杂陈,但却意味深长。那笑声里,有对世人的劝慰,有对苦难的化解,有对生命的礼赞。他笑得那么自然,那么真诚,仿佛在说:“放下吧,笑一笑,没什么大不了的。”
笑,我们不能丢掉。它是我们生而为人的最后一点自由,也是我们在困境中仍能昂首挺立的证明。无论生活多么艰难,无论世界多么荒诞,请记得,留一点笑给自己,也给身边的人。不是为了讨好谁,不是为了掩饰什么,而是因为我们还活着,还有感知快乐的能力,还有选择态度的权利。
愿我们都能在成年后的笑声迷途中,找回那份丢失的纯真。不是回到童年,而是超越童年;不是无知地笑,而是知世故而不世故地笑。那样,我们才能真正地笑对人生,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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