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厚厚的玻璃:我们终将长大
2026-06-01 08:56阅读:
那层厚厚的玻璃:我们终将长大
——写给不再过儿童节的少年们
昨天傍晚,手机震动了一下,一个孩子发来微信:“老师,儿童节快到了,学校有没有什么表示?能不能放一天假?小时候过儿童节,我可开心了,现在想想都觉得甜。”我盯着屏幕愣了几秒,脑海里浮现出她小时候的模样——圆圆的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可如今,她已经是一名初中生了,个头快赶上我了。我斟酌了一下,回了这样一句话:“人总得长大。儿童节,我们只能把它珍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谁让我们是初中生呢?”
发出去之后,我自己却久久不能平静。是啊,谁不希望自己永远是孩子呢?可以无忧无虑地玩耍,不必为明天焦虑,不必为未来惶恐。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与“儿童”这个身份之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你看得见那边的欢声笑语,听得见那边的嬉闹打闹,却再也走不进去了。那些曾经让自己乐此不疲的游戏——跳房子、丢沙包、捉迷藏,如今只觉得幼稚。为什么?因为我们的个子长高了,肩膀变宽了,声音也变了。身体在一天天提醒我们:你不再是小孩子了。
我常常观察孩子们的课堂。小学那边,每逢儿童节,校园就像炸开了锅。哪怕平时最内向的孩子,也会在那一天绽放成一朵花,笑容明亮得晃眼。气球、彩带、糖果、表演,一切都是那么热烈而真挚。老师们会说:“你们是祖国的未来,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这话听得多了,孩子们也许不懂深意,但那份被重视、被呵护的感觉,是实实在在的。可到了初中,情况就不同了。孩子们开始陆陆续续加入共青团,五四青年节成
了更庄重的仪式。儿童节,渐渐被遗忘在日历的角落里,只剩下偶尔一句叹息:“今天要是还能放假就好了。”
那个给我发微信的孩子还说了一句:“我真希望自己永远长不大。”我懂她。谁没有这样想过呢?金庸先生笔下有一个老顽童周伯通,他一生痴迷于武学,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不在意人情世故,走到哪里都是嘻嘻哈哈、随心所欲。他活得像个孩子,可他又不是真正的孩子。他能把武功练到华山之巅,靠的恰恰是那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他不是拒绝长大,而是选择了一种纯粹的生活方式。可我们大多数人做不到。我们活在人世间,有太多牵挂,太多顾忌。我们不是老顽童,我们只是普通人。
有人说,人越长大,胆子越小。小时候可以爬最高的树,跳最深的沟,什么都不怕。可如今,天上掉下一根草,都要担心砸到自己头上。为什么?因为我们输不起了。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自己未竟的梦想。小时候闯了祸,有父母兜着;长大了,自己就是那个兜底的人。我们变得小心翼翼,变得瞻前顾后,变得不敢轻易表达真实的自己。这不是懦弱,这是成长赋予我们的责任感。
《红楼梦》里的贾宝玉,在大观园里何等逍遥自在。他是公子哥,有祖母疼爱,有姐妹相伴,可以不理功名,可以任性妄为。可等到贾府被抄家,他沦为乞丐,风雪中踽踽独行,那时的他还能天真烂漫吗?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我们活在人世间,就躲不开人情世故。除非你真的能像神仙一样,不食人间烟火,但那毕竟是神话。人间不是天上,我们只能学会在复杂中保持本心,在世俗中守住一方净土。
所以,我常常建议孩子们:把心思写进日记里吧。青春的心事,一点一滴,哪怕是头发丝那么小的事情,都可以写得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日记是最好的倾听者,它不会嘲笑你,不会打断你,更不会背叛你。慢慢地,日记会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那些遗憾、不甘、欢喜、忧伤,都被文字凝固下来。等到许多年后翻开,你会发现,原来自己曾经那么认真地活过。就像漆黑的夜晚,突然有了月亮和星星,走到哪里,都不会觉得孤单。
我们终将长大,不可能永远活在过去。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赶旧人。这是规律,谁也抗拒不了。如果一个人执意要停留在原地,拒绝成长,那只能成为别人眼里的笑话。我见过一些人,年轻时不愿承担责任,总想着“我还小”“以后再说不迟”。等到白发苍苍,回头一看,青春早已散场,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走远了,自己却两手空空。那种懊悔,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安慰的。
我们不是智障者,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理由拒绝长大。长大不是惩罚,而是生命赋予我们的礼物。它让我们从懵懂走向清醒,从脆弱走向坚韧,从索取走向给予。初生牛犊不怕虎,那是因为它没见过老虎的厉害。等到真正经历过风雨,见识过险恶,还能保持勇气和善良,那才是真正的强大。无所畏惧的横冲直撞,不过是鲁莽;而看清真相后的从容前行,才是成熟。
生活中有没有永远长不大的人?有,但那是极少数——比如患有智力障碍的人,他们的世界纯净而简单。可对绝大多数人来说,生命不允许我们辜负它的轮回。生老病死,春夏秋冬,每一步都在催促我们向前。一位老人曾经对我说:“小孩子真奇怪,生一次病,就好像长大了一点。等到抵抗力强了,人也开始懂事了。”是啊,每一次生病、每一次挫折、每一次告别,都是在催我们成长。没有人能跳过这个过程。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奇妙。小时候,我们不懂父母的苦和累。嫌他们管得多,嫌他们唠叨,嫌他们不理解自己。等到我们自己做了父母,才恍然大悟:原来当年的每一句责备,背后都是深深的担忧;每一次拒绝,背后都是苦苦的权衡。天地间,正因为有了这种角色的转换,我们才能在彼此理解中,找到幸福的归宿。安徒生写《皇帝的新装》,让一个天真的孩子说出真相。可你想过没有?这个孩子长大以后,还会那么直言不讳吗?他会不会也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沉默是金?这是成长的代价,也是成长的必然。
我们又何尝不希望自己永远是那个天真的孩子?可现实是,成长的过程中,我们被不断打磨。棱角磨平了,锐气磨掉了,连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有人感叹:小时候看《西游记》,最喜欢大闹天宫的孙悟空,觉得他无法无天、痛快淋漓。可后来呢?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戴上紧箍咒,保护唐僧去西天取经。一路上,他要忍、要等、要低头。那些曾经的狂妄,最终变成了儿童的笑谈。这就是成长的隐喻——谁不是从无法无天,走向循规蹈矩?谁不是从意气风发,走向沉稳内敛?
但我们不必为此过分伤感。内心的自由,与外在的规矩,并不完全矛盾。每个孩子都不希望长大,都想永远做童年的梦。可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日月星辰照常运转。我们学会了未卜先知——其实是学会了总结经验;我们懂得了人情往来——其实是学会了体谅他人。渐渐地,我们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但这不是怯懦,而是成熟后的克制。
等到有一天,我们从童年的梦里彻底惊醒,快步走向前方,会发现美丽的青春正在前面等着我们。它不会因为你留恋过去而停下脚步。与其纠结于回不去的童年,不如珍惜正在经历的青春。等到为人父母,看看自己的孩子,再想想自己的父母,你会明白:人这一辈子,就是在不断寻找惊奇,不断收获鲜花与掌声,又不断心有不甘,然后继续向前。没有一条路是白走的,没有一滴汗是白流的。
所以,孩子们,当你看着小学的学弟学妹们欢度儿童节时,不必太失落。你们已经从那层玻璃的这边,走到了那边。玻璃还是那块玻璃,可你们的眼睛,已经能看到更远的风景。儿童节是甜的,青年节是烈的,成年节——如果非要这么说的话——是醇的。每一种滋味,都值得细细品尝。你们终将长大,也正在长大。这不是悲剧,这是一场盛大而庄严的成长礼。
愿你们在长大的路上,偶尔回头望一望那个天真的自己,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得稳,走得远,走得坦荡。那层厚厚的玻璃,不要试图打碎它——让它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提醒你:你曾经是孩子,你永远拥有孩子的权利,只要你心里的那份纯真不曾真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