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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笔记《听杨绛谈往事》一

2010-07-02 12:17阅读:
读书笔记《听杨绛谈往事》吴学昭著
摘录钱钟书和杨绛婚后远行英国牛津留学的岁月片段——

。。。牛津在伦敦西北泰晤士河上游,它没有都市的繁华喧嚣,风景幽绝,古朴淡雅,别具一种小城的静美。居民不到十万,淳朴和气,比都市人更富人情味。小城因大学而著称,牛津是英国国学,也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声望最高的大学之一。此时有学院二十多所,女子学院四所。虽有总摄,实际各自为政,占地不及一平方英里。我父亲吴宓上世纪三十年代初曾到牛津访问,形容历经沧桑的大学校景'方里集群校,嶙峋玉笋繁;悠悠植尖塔,赫赫并堞垣。桥屋成环洞,深院掩重门;石壁千年古,剥落黑且浑'。
。。。
钱钟书到牛津,Silcock先生已经为他安排好,入埃克塞特学院攻读文学士(B.Lill)学位。阿季(杨绛)本打算进不住宿的女子学院研修文学,如俞大絪那样做一名Home Student,但接洽入学时攻读大学的名额已满,要入学只能改修历史。她不愿意,于是决定不入学院,而在牛津大学旁听几门文学课程,自修西方文学。
。。。
阿季没有和锺书一起上过课,阿季上的课,他都不上,他有他的必修课。但他们在不上课的时候,两人一起上图书馆。旁听生没有作业,不作论文,不考试,有更多可以自己支配的时间。阿季从没享受过这等自由,正好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图书馆读书。
牛津大学总图书馆Bodleian Library,钱先生译为饱蠢楼,藏书五百万册,手稿六万卷。两人在这里埋头用功,确有点像书虫那样饱蠢。杨先生说:“在东吴,学的是我并不感兴趣的政治学,课余常在图书馆寻寻觅觅,想走入文学领域而不得其门。进清华后,又深感自己欠修许多文学课程,来不及补习。这回,在牛津大学图书馆,满室满架文学经典,正好从容自在地好好补习。”
牛津大学图书馆的图书向例不外借。临窗有一行单人书
桌,阿季就占据一张桌子,自己从架上取书来读。读不完的书留在桌上,下次来接着读。在图书馆读书的学生不多,环境非常清静,阿季的心态也平和宁静,她给自己订了一个课程表,英国文学从乔叟(Geoffrey chaucer)开始,一个一个经典作家按照文学史往下读。主要作品一部一部从头细读。代表作外,也读有关的评论。
牛津大学图书馆的经典作品以十八世纪为界,限于十八世纪和十八世纪以前。据说这样规定,是因为他们认为十九世纪的文学作品算不上经典。“但十九世纪的狄更斯、萨克雷等大家,在我们心目中都是经典”。杨先生说,“二十世纪的作者比十九世纪多,越近代,作品越多。这类书都是从牛津市图书馆借的,借到就读,不能按着文学史的先后读了。戏剧、诗、小说,各大家至少看代表作三四部,有的能借到就全看。Bodleian经典作家的评传(馆中也没有后人写的),能借到或买到就读。回上海后以及1949年再到清华,能到手就补读。”
杨先生说,“法国文学也是如此,我们都按文学史先后一个个读。莫里哀的戏剧差不多全读过。我最不喜欢司汤达的《红与黑》,不自然,但其他作品比此书可读。也读两三本小作家的作品,如普来佛的《拉康特》、梅里美的作品等,轻松,但少分量。卢梭的自传《忏悔录》,至今未能读完,太脏。他的《新爱洛绮丝》、《爱弥儿》等都读过。巴尔扎克不甚喜欢,也读了不少。左拉也读了好几本。”
她说,“你不问,我都忘了。
“英国剧作家我读得很多,巴里(《播。彼得》的作者)的剧作和小说,几乎都读过。但萧伯纳我不喜欢,读得不多。还有意大利名作、俄罗斯名作、德国名作,都读英译本。西班牙的《堂吉诃德》也先读英译。作为锺书的妻子,他看的书我都沾染些,因为两人免不了要交流思想的。至于'收获',就只好老实说,'生小孩儿忘了”。锺书留下笔记,我未留下。我教书时又补读、又重读,但如今想想也忘得差不多了。笔记只是备课用的,无甚价值。我自己觉得说'读过'好像是吹牛了。
“锺书的法国文学是从十五世纪的维庸读起,一路读下去。然后读德文书,他在清华学过德文。然后自学意大利文,拉丁文有限。主要是在法国那一年肆意读书,做笔记。到集市买菜购物则实习法语。他敢说,说得流利;而我面皮薄,只对房东太太和对门太太说。”
杨先生感到“文学史上小家的书往往甚可读。英国桂冠诗人梅斯菲尔德有《沙德。哈克》、《奥德塔》两部小说,写得特好,至今难忘其中气氛。只有诗人能写得出。”英国小说种类最多,航海的、冒险的,她都看;她对船舶各部的专门名称、船员的等级职称等知识,大多由此而来。近代作品杨先生也读得很普遍,直到钱先生去后,她未再读新出作品。
我听说杨先生闲暇时爱读侦探小说,这一爱好也传给了女儿,钱瑗读的侦探小说之多不亚于妈妈。只听说杨先生和钱先生经常在生活中玩玩福尔摩斯和华生,“格物致知”;就请她说说侦探小说。杨先生说:“英国学者多数爱侦探小说。侦探小说有科学性见长的,有写世态人情见长的。科学性强就是犯罪计划周到深密,不易破案,能教人犯罪。牛津一位专门研究老庄的英国研究员K.J.Spalding有架子侦探小说。他说'你们爱读什么,随便拿去看.'对侦探小说有同好的,交情也深一层。
“侦探小说,英国最好,也最多;法国不多,比起英国,单调多多,好像只有两大家,我都读了。读侦探小说有二好处,一是好玩,二是为了学习语言。读侦探逼你能猜即猜,不能猜则查字典。我读完全部法文侦探,阅读法国小说可躺着看,不必查字典了。但我总记着老师的话:查一字,即收获一字,以后看见就认得;不查,就失去了,再遇到也不相识。”
我知道杨先生英国文学作品读得最多,也最熟,想问问她最爱哪位作家?杨先生说:“此问很难答。因为各作家各有所长,兴趣也很广,越读得多,越难说爱哪一人。譬如问最爱哪位诗人,最爱杜甫哪首诗,等等,都带些孩子气。各类文学作品,也各有可爱处。”
经不住我死乞白赖地盘问,杨先生蜻蜓点水式的表示简。奥斯丁的作品笔调轻快,塑造的人物鲜活,个个别致不同,令人过目不忘。她更喜欢乔治。艾略特,心理刻画和社会解剖巧妙结合,更有思想价值,更有分量。她说:Dichens 是大天才,才气洋溢,惜文字欠佳, Thackeray 文笔比他好,但不如Dichens exuberant(活波、精神充沛)。
杨先生说:“我对于约翰生博士没读过多少,我最喜欢他的谈话,佩服他的博学,可怜他的身世,也崇敬他的为人。他的谈话不管有没有理,总很有趣,多警句,有识见,有劲,回味无穷。(锺书也爱约翰生)。我没见过他的大字典,只读过部分序言。他注释莎士比亚非常博学,而且通情达理。小说却十分沉闷,传记看过不少,他的杂文我也爱读,但并不特别欣赏(因为我读书太浮,偶尔重读时,好似未读过)。
“据锺书讲,约翰生每天报道众议院当日的辩论,双方的言谈(某人说了什么话)全是他编造的。他探得当日的议程,编造得有声有色。众议员读了他的报道,都以为他在旁听席上亲自听见的。妙不妙?”


笔记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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