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的“湘黔滇旅行团”
2011-07-13 22:50阅读:
一九三八年的“湘黔滇旅行团”,是谱写在中国教育史上最辉煌壮丽的诗章。
抗日战争爆发后,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南开大学三校联合迁到长沙,成立了长沙临时大学。1937年11月11日,上海沦陷;12月13日,南京沦陷。后来,抗日后方重镇长沙也时常受到日军飞机的轰炸,长沙也不安全了。偌大的中国竟没有一所大学的安身之处,无奈,长沙临时大学又被迫南迁云南昆明。正如《西南联合大学校歌》所唱的那样:“万里长征,辞却了五朝宫阙,暂驻足衡山湘水,又成别离。”
因受交通工具和学生经济条件的所限,长沙临时大学师生分三条路线从长沙入滇。一条是,梅贻琦校长和大多数教师、家眷、女同学和一部分男同学从长沙乘火车到香港,然后由香港渡海到越南海防港,再由越南海防乘米轨火车入滇。学校的图书、实验器材、仪器、标本、贵重金属等,绝大多数由海路运往昆明,教师和女同学承担护送任务。第二条是由长沙乘火车到广西桂林,再乘汽车经柳洲、南宁、镇南关进入越南,直至越南北部最大城市河内,从那里转乘火车入滇。这一路人数最多,由冯友兰、朱自清等十位教师负责。第三条是其余师生组成的“湘黔滇旅行团”,徒步去昆明。他们将跨越湘、黔、滇三省,翻过雪峰山、武陵山、苗岭、乌蒙古山等崇山峻岭,步行距离3000华里。
一九三八年二月二十日,“湘黔滇旅行团”开始了从长沙赴昆明的艰难旅程。人类教育史上的一次伟大的长征开始了!
“湘黔滇旅行团”实行严格的军事化管理,湖南省主席张治中特派黄师岳中将担任团长,指挥一切。每人出发之前,发给黄色军装一套、绑腿、草鞋各一双、油布伞一把。路上,每人限带行李8公斤,主要是路上必须的生活用品。其余物品打包后,由火车运到昆明(每人限重25公斤)。
由于步行团经费十分地紧张,没有钱住宾馆,所以每天只能找村镇宿营。在长达两个月的艰难跋涉中,他们的宿营地只能是学校、礼堂、戏园子、马店、榨油坊、仓库……臭虫、虱子、跳骚,成了陪伴他们的好朋友。西南联大的校友向长淸回忆说:“有
时你的床位边也许会陈列有一口褐色的棺材,有时候也许有猪陪着你睡,发出一阵阵难闻的腥臭气;然而过惯了,却也都并不在乎。不论白天怎样感觉到那地方的肮脏,一到晚上稻草铺平之后,你就会觉得这是天堂,放倒头去做你那甜蜜的幻梦。”他们每天6点起床,草草盥漱就进早餐,食物粗劣,在不能下咽的情况下,必须强吞干饭两碗,因为在晚上7点晚餐前,终日无饭。
他们一行中,闻一多的参加让人疑惑。因为,国难时艰,已使这位刚满四十岁的著名的学者、诗人显得很憔悴苍老了:乱蓬蓬的头发,杂生的胡须,额上还蜿蜒着几条深深地皱纹,身上穿了件灰土土的大褂,看上去像五十多岁的老人了。他的好友杨振声曾对人开玩笑说:“一多加入步行团,应该带一具棺材走。”他的学生也问:“闻先生,你大可照学校的规定坐车、乘船经广州、香港、越南舒舒服服到昆明,何必受这个罪?再者,你这大年纪,能吃得消吗?”闻一多淡然一笑:“国难期间,走几千里路算不了受罪。”虽然旅途异常的艰苦,但他仍充满了艺术家的乐观、浪漫,在给妻子的信中,他说:“沿途所见到的风景之美丽其险,各种的花木鸟兽,各种式样的房屋器具和各种装束的人,真是叫我从何说起!”
在沿途的老百姓眼里,这是一支奇怪的队伍,肩上没有枪,很多人的鼻子上却多了副眼镜。而且还时不时地拿出纸与笔,想要与这些自惭形秽的泥腿子攀谈。因此,当沿途的人们得知这支特殊的队伍时,人们流露出的是一种敬慕眼神,寄予的是热情地帮助。黔西安南,这是北盘江西岸的一座小县城,由于北盘江水流湍急,行船不便,队伍过江以后,马匹辎重仍然留在盘江东岸。旅行团当晚夜宿安南,炊粮已断,街上只有烘红薯可以充饥。大伙儿又饿又冷。县长也同样一筹莫展,找不到合适的房屋给旅行团夜宿。当天晚上,旅行团至少有180多人挤在县衙大堂里。由于行李还留在盘江对岸,学生们穿着单衣睡在地板上,身子挤着身子,互相取暖。学生宿大堂自然非同小可,县长这晚也不敢回家,陪着学生们睡在大堂上,以自己审案用的案桌当床,“高高在上”,鼾声大作大作。十多名县政府的衙役,坐在大堂外面的台阶上打盹,以防万一。
也许,在民族生死存亡的历史关头,在民族浴火抗敌的艰难时刻,每一个炎黄子孙想的都是同心协力,抗日卫国!
在那样艰苦卓绝的行军途中,“湘黔滇旅行团”的师生们还多学科地进行科学考察和沿途采风。生物系的李继侗、吴征镒先生,带领学生采集了许多动植物标本,其中许多植物都是过去三个学校从未收藏过的,更多的也是中原地区见不着的;经过矿区的时候,曾昭抡还和理工学院的同学,指导当地的矿工冶炼;地质学家袁复礼则几乎一路上都在不停地敲石头,向学生讲述地质地貌;文学系的刘兆吉采集了几百首的民歌民谣,后来出版了《西南采风录》一书;闻一多先生沿途作了50多幅写生画……就这样,他们把一个民族的大学精神写在了遥远的长征路上,那么灿烂刚毅,坚卓感人。
1938年4月28日,“湘黔滇旅行团”历时68天,行程3000多里,胜利的到达昆明。
胡适先生说:“这段光荣的历史,不但联大值得纪念,在世界教育史上也值得纪念。”因为它体现了一个民族在国难当头坚韧不屈的伟大精神,有了这样一种精神,她才能无往而不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