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织娘的歌
2010-06-22 08:20阅读:
去年10月在院子里拔草的时候,在草窠里一共发现了一雌一雄两只褐色的大“蚂蚱”。时已进入秋天,担心日益见凉的瑟瑟秋风很快就会夺去他们的性命,于是把它们装进笼子养在了家里。百合从小爱虫,上幼儿园时床底下养着蟋蟀,大学毕业后冬天怀里还揣过蝈蝈。去年4月份在院子里捉到的小蚂蚱“路路”在第四次蜕皮时失败,倒挂在笼子上死掉了,凄惨的样子都没敢给孩子们看。寂静了好一阵的笼子里突然住进了新客人,全家人都很高兴。百合忙不迭的从冰箱里取出洋白菜叶,给他们当第一顿“晚餐”。
到了晚上临睡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织……织……织……”的声音,吓了百合和老公一跳。蹑手蹑脚的围上去一看,其中的一只不正振翅高歌着呢吗。第二天问了见多识广的邻居老太太,才知道他们叫“くつわ虫”。知道了名字便更觉喜爱,冰箱里从此为他们常备新鲜的洋白菜,“くつわ虫”也每晚10点左右就开始抑扬顿挫的高歌,鸣叫声每次可持续好几分钟,声音洪亮悠扬,时轻时重,音高韵长,不像蝈蝈似的让人感觉有点躁,听了之后反而感觉心情更平定。
带它们回来的时候,外面还有其它秋虫鸣叫,慢慢的就只剩下它唯一的声音。每当它开始高歌报时,百合和老公就会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人也变得轻手轻脚的;在寂静的冬夜里,它的悦耳歌声给全家人带来了温暖的回忆和希望;偶尔半夜醒来听到它婉转嘹亮的歌声,仿佛在向我们昭示生命不屈的意义。天气越来越冷了,夜里是没有任何取暖设施的,每天都在担心它们还能熬得过今天吗。可是它仍旧每晚用歌声向我们报平安。为了它们,百合全家人连续8个月每天都要吃洋白菜,而这两只小虫在深夜陪伴习惯熬夜老公的时间实际上比百合更长。
雌的那一只从到家的那一天起就几乎没什么变化,现在仍然是威风凛凛的姿态。在给它清理笼子的时候,百合还总是要被它毫不客气地踢上几脚。雄的那一只却是越来越虚弱了,先是失去了两条有力的后腿,接着是一部分用来鸣叫的翅膀,现在连爪花也快被磨得差不多了,已经几乎无法爬上高处。即使这样,它仍然每天都在鸣叫,只是声音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短促,仿佛生命也在随着声音一起逐渐减退着。
已经有两天没听见它的叫声了,早上起来后发现那只雄的已经倒下,扶它起来后,如同龙钟老人一样的它仍然能够颤颤巍巍的爬。急急忙忙的查了资料,今天才知道它的汉语名字叫“纺织娘”,在中国时无缘相见的大名鼎鼎的纺织娘。由于它“zhi……”的鸣叫声犹如纺车的转动声而得名。纺织娘分布在中国的华东地区和日本的九州等地。这种宽翅纺织娘由于被日本人最先著录,所以学名就叫“日本纺织娘”,有翠绿色和褐色两种。翠绿色的常常在夏天的夜晚飞到百合的车上,而这一次养的是褐色的品种。纺织娘一般是夏秋歌唱,寿命长的也不过只能活到2月份左右,而百合家的这两只纺织娘从10月份开始养,已经养了8个月了。要是换成人的寿命来算,两只都应该已经过了百岁了吧。
在不经意间与纺织娘相遇,并共同度过了一个特别寒冷的冬天。盛夏到来了,它却快支持不住了。很心痛自己没有能力为它延长寿命,也不知如何申请纺织娘寿命的吉尼斯世界纪录,但是它超越极限的生命力却永远鼓励着百合。生命存在一天,就要用心的歌唱。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样的考验,坚持,再坚持。
追记
7月4日早上,陪伴了我们8个多月的雄纺织娘死了。他的歌声将永存我心。
7月6日早上,老大要拿面巾纸擦嘴,吵吵上面有个蜘蛛。仔细一看,居然是一只没有指甲盖大的绿色纺织娘,跟他娘长得一模一样。去年纺织娘在我给她准备的花盆里产的卵居然孵化出来了!当时幸福得差点没晕过去。
9月1日早上,最后一只坚强的雌纺织娘也去世了。。。
找到这篇文章,很有参考价值,也很让人感动。
《生活小札:纺织娘》
对我来说,它是一只触动记忆的虫儿,总使我想起乡村,想起娘的咳嗽、油灯的暖,让我知道,除了从商场里买来的服装,我还需要另外的衣衫。
在小小的虫儿身上,圣人也容易犯错误,比如朱熹就分不清蝈蝈、纺织娘和蟋蟀。他看了《诗经·七月》里有“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的句子,就想当然地认为这三种虫子是同一个,说:“斯螽、莎鸡、蟋蟀,一物随时变化而异其名。”
斯螽是蝈蝈,而莎鸡就是纺织娘。
蝈蝈和纺织娘很相像,分不清它们,有点类似于城里人到了乡下,认不清韭菜和麦苗,倒还可以原谅。蟋蟀跟它们的形象,差距可就远了。我小时候也分不清蝈蝈和纺织娘,后经奶奶指点,才搞清楚:体型短胖结实的是蝈蝈,柔弱修长的是纺织娘。蝈蝈像莽撞的野小子,纺织娘像文静的姑娘。我想,《诗经》里的诗可能是古时候我奶奶这样的农村妇人作的。当朱熹捧着书本胡乱解释的时候,乡下的妇人正在掐南瓜花,纺织娘正伏在某片叶子下弹琴呢。
纺织娘是鸣虫,它的得名与其声音有关。昆虫以翅发声,方法一般有两种:一是振动,二是摩擦。《诗经》中的“飞虫薨薨”和“喓喓草虫”就是形容这两种不同声音的。纺织娘的发声却有些复杂,它有一对淡绿色的前翅,下面还有一对薄纱似的后翅。当它振动翅翼时,前后肢一起鼓动,前翅上的“锉子”和发音镜互相摩擦,发出唧唧声;后翅没有发音组织,也能沙沙作响,像在伴奏,发出的乐声就时高时低,像“伊梭呀伊梭”的机杼声,像“独辘辘”的纱筒转声,相互交织起伏,余音袅袅。它是唯一知道使用伴奏的琴师,音乐理念比其他虫儿要高出一截。
能发出像机杼声的鸣音,这也使它像个劳动模范。其实不然,昆虫鸣叫,多为求偶,纺织娘也不例外。如果非要说它在纺织的话,它纺的是情丝,织的是爱的云锦。通过“赛歌会”而非决斗来赢得对方的芳心,纺织娘的爱情比起许多动物来要优雅得多。
纺织娘的命名,也说明了古人对于纺织的看重。《诗经》说到纺织娘,还有“宜尔子孙”的美誉。妇女夜织有纺织娘鸣叫相伴,是吉祥的象征。
《诗经》上说“六月莎鸡振羽”,但纺织娘也并非只是夏虫,它可以一直叫到深秋。夏天,叫得最响的是蝉。在这位高音歌王的笼罩下,纺织娘的叫声不容易引起注意。但在夏秋的交接时期,它的优势就渐渐显露出来。蝉鸣则天热,纺织娘叫则天凉,在它们鸣叫的轮换中,日子也在流逝,终于所有的蝉都哑了,天地间回荡着纺织娘的机杼声,仿佛瓜棚豆架下,藏着数不清的小织布机,藏着数不清的忙碌的妇人。纺织娘的鸣声也总是到了这时才更加动听,因为其中含有凄清的成分。秋风萧瑟,仅念念纺织娘这名字,心里也会多一份温暖。
城市里也有养纺织娘的,把它放在小巧的笼子里,专为听其鸣声。这需要闲暇和平和的心境。我不会养,但我居室的墙壁上挂着一只草编的纺织娘。对我来说,它是一只触动记忆的虫儿,总使我想起乡村,想起娘的咳嗽,油灯的暖,让我知道,除了从商场里买来的服装,我还需要另外的衣衫。但这一生吃草的虫儿,已化为一根草儿,让我的倾听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中国教育报》2007年10月23日第1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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