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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儿里的杠子精【小说】

2022-07-05 10:44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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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儿里的杠子精【小说】
文/师子弦
人上了点岁数，总爱回忆往事。而且是毫无规律地把往事反反复复地倒腾在脑海里。
今天，脑海里忽然翻出了家乡屯子有一位熟人，人送外号“杠子精”。
在我们老家，把互相斗嘴的行为叫“抬杠子”。早在上世纪50、60年代，农村的娱乐活动很单调，“抬杠子”就成了当时很流行的一种娱乐活动。抬杠子的事儿，大多毫无意义。但人们还是像看小品似的，看两个人或几个人在一起抬杠子。并把善于斗嘴的人称为“杠子精”。
老家的这位“杠子精”的外号就是这么得来的。
杠子精的最大特点，就是不论别人说什么话，他都能找出毛病来。和他辩论的人，没有一个不是他嘴下败将。因为，在他那里他从来都是对的。
屯子里还有一位邻居，看的书较多，见识也挺广。常发表一些很睿智的看法，尤其是擅长说一些俏皮话，总能把人逗的哈哈大笑，人送外号“俏皮哥”。
因
为俏皮哥说的的话很接地气，屯子里的人都爱围在他身边，这就引起了杠子精的嫉妒。于是，杠子精就把“俏皮哥”给盯上了。
上世纪80年代以前，农村最基层组织是生产队。一般是一个屯是一个生产队。春耕夏锄，秋收冬藏，全屯的人都在一起劳作。
一次，快到吃饭的时候，俏皮哥提议生产队长，该收工吃午饭了。就信口说了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大家也都符合着。
杠子精当即与俏皮哥抬起杠子：“净胡咧咧，我两顿不吃也没饿的慌！”
俏皮哥反驳道：“你是喝西北风长大的，别说两顿不吃，就是一辈子不吃，也不饿得慌！”
杠子精毫不气馁，反击说：“你吃的再多也是饿，天生是个饿死鬼！”
众人听了他们两个又在抬杠子，又都哈哈地笑了起来。
第二天，又快收工吃饭的时候，俏皮哥用东北秧歌调，哼哼起“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故意刺激杠子精。他想看看杠子精还会怎么和他抬杠子。
杠子精也知道俏皮哥是在故意气他。立马就又杠上了，说：“你是铁吗？把你送进铁匠炉里，看你能打几个钉？”
看到杠子精有点气急败坏的样子，俏皮哥很开心，只顾哈哈笑，也不与杠子精争辩。
时隔几日，俏皮哥又故意用“人是铁饭是钢”这句话刺激杠子精。想看看杠子精还会用什么话再和他抬杠子。
杠子精不愧是杠子精，就对俏皮哥说：“你以为我杠不过你？你把饭拿来，我看能不能打把刀！”
俏皮哥知道杠子精很擅长无理搅三分，再继续杠下去，饭也没得吃。就说了句：“杠不过你了，哥服了！” 俏皮哥是怕把杠子精惹恼了。在农村，因为抬杠子闹得脸红脖子粗，甚至动手打架的事也是时发生。
杠子精听俏皮哥说“服了”，很是洋洋自得，说：“你就是我的嘴下败将，不服行嘛！”
俏皮哥觉得杠子精有些不知好歹，明明是自己让着他，他却得寸进尺。就反击道：“杠子精，你懂点事不？我是让着你，别总以为自己了不起！”
杠子精一听俏皮哥自己不懂事，这无疑是当众伤了他的自尊心。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瞧不起他，或况身边还有他暗恋的姑娘。于是就火冒三丈、毫无征兆地对俏皮哥大发雷霆。
“谁不懂事？你他妈的才不懂事。别以为自己是白菜地里的蒿子——高人一头！”
俏皮哥在屯子里是个出了名的能屈能伸的韩信式人物，见杠子精火冒三丈，就用缓和的口气对杠子精说：“哥，别发火，您是智多星，怎么会不懂事啊！老弟我在这向您赔礼了！”
见俏皮哥向自己赔礼道歉，杠子精的自尊心也得到了满足。一场看似剑拔弩张的大战就这样结束了。
再后来，听说杠子精和俏皮哥为“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这个老掉牙的论题，争论个没完没了。
杠子精不只和俏皮哥俩抬杠子，与屯子里很人都抬过杠子。由于杠子精好胜心切，只能赢不能输，赢不了就翻脸。久而久之，屯子里的人都抱着“惹不起，还躲不起”的态度，对他敬而远之。
在屯子里，杠子精也不是没有朋友，杠子精有酒有菜，几个好吃懒做的人也乐意和他聚在一起。
有一年，我回老家探亲，杠子精带着两个酒友来找到我喝酒。
见面后，杠子精和我寒喧了几句，就不停地数落俏皮哥的不是。他甚至列举俏皮哥的一些政治观点，说俏皮哥如何如何错误，又说自己的政治观点如何如何正确。
在杠子精眼里，我读过大学，又生活在城里，见过大世面。非要我评判一下他与俏皮哥谁对谁错？谁好谁不好？因为，只要我评价他对他好，又有他的两个酒友作证，无疑会提高他在屯子里的名望。
我是一个不随意评价人的人，这是我的道德底线。杠子精要我做评判，无疑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我推脱说：“我离开屯子年数太久了，没有资格评判啊！”
杠子精却不依不饶，非要我给他和俏皮哥做个评判。
实在拗不过，只好说：
“看一个人好与不好，一是要看这个人的朋友是多还是少；二是要看这个人交的朋友是好还是不好。”
听了我说的话，杠子精似有所悟，便和两个酒友悻悻地告辞了。
酒没喝成，对杠子精的悻悻离去，我至今还抱有深深地歉意……
2022年4月25日

本文发表于2022年5月27日《作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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