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主义的浪漫爱情故事——谈谈《隐入尘烟》
2022-09-17 11:16阅读：
前天看完了最近很火的《隐入尘烟》，感慨颇多，不吐不快。
有人说这部电影讲的是钱都给了不缺钱的人，爱都给了不缺爱的人。有的人则看到了命运的不公平，和生活的不容易。
我在2个小时的纪录片式的电影叙事中，看了一部结局不甚完美的凄美爱情故事。作者想表达的东西太多，看似平淡铺陈与推进，实际无时无刻不在细节处耐心刻画与埋下伏笔，或者通过镜头中主要人物与背景人物的对比，或者通过主角口中颇有人生哲理的感悟表达，或者通过耐人寻味的对白来细细咂摸。
作者想表达的东西太多了，远不是作品表面呈现的那样波澜不惊。
所以，我们在看电影时，如此小制作的作品，这么慢节奏的叙事、没有视频特效，也没有帅哥美女，也能让我们的屁股牢牢地粘在椅子上。这样的故事肯定有它独特的魅力。
让我回忆一下，跟大家说说我看到的这个故事：
故事发生在2011年初。
马老四和曹桂英第一次见面，在马老三家。
女方面容焦黄、身体颤抖，一紧张就憋不住尿。男方一言不发，满脸沟壑，面对满桌饭菜，却只顾着碗里的米饭和手中的馒头。
马老三一家和曹桂英的嫂子，一起见证了这次特别的相亲。双方都希望赶紧促成这个婚事，生怕对方不同意。
外面下着雪，马老四害怕自己的驴遭罪，出来给驴喂吃的，然后躲在屋子里。曹桂英出来上厕所，看着驴暗暗出神。她觉得这个男人这么疼自己的驴，他对自己以后肯定能好。马老四躲在小屋里，暗暗拿眼睛瞥曹桂英，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娶上媳妇。
曹桂英体弱多病，还不能生育。通过作者场外信息，我猜想，曹桂英应该是从小体弱多病，常年的被虐待，导致身体患隐疾，嫁人以后发现不能生育，遭家暴又落下一害怕就小便失禁的毛病。30岁的人，看起来垂垂老矣。
马老四身体像他养的驴一样健壮，家里家外一把好手，会做饭，会种地，还会打土坯盖房子。他像牲口一样沉默，也像牲口老了一样，被主人遗弃。三哥给他成了家，给了他自由，却没有给他安置一个窝，而只是解开了缰绳。
马老四带着媳妇去拍了结婚照。这可能是俩人唯一一次照相。因为这张红底的二寸照片后来会成为曹桂英遗照的唯一选择。
新婚之夜，曹桂英穿着外衣紧张地不敢睡，可能是想起了过去的难过经历。或许是曾经被强迫，或许是曾经被家暴，她又在炕上尿了。
可是，单身了41年的马老四居然一点也没动她。
我觉得，马老四不是怜香惜玉，他是个传统的人。他应该在禀报过父母后，才会以夫妻之礼对待曹桂英。
果然，镜头里的马老四带着媳妇去给父母上坟。上完坟，他和曹桂英坐在不远处的沙坡上，拿出苹果和点心给桂英吃。桂英不吃，他说：后人不吃，前人不得。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个故事里读到浪漫。就是那种很平淡的，可以不发一言的浪漫。
有了媳妇以后，马老四干活比以前都有劲了。他的话也比以前多了，朴素的语言说着他理解的人生哲理。
他开始对新生活有了向往。他想有个自己的家，所以他想让屋檐下的燕子也能找到自己的家。他想让这个家看起来有那么点家的味道，所以他撅着屁股郑重地调整床头上喜字的位置，丁点不敢马虎。他幻想着过上女人热炕头的生活，所以自己和泥打坯垒墙盖房，连驴、鸡、猪都有自己的窝和棚。
他们俩跟邻居借了10个鸡蛋，用灯泡和纸壳箱做了个孵化器。暖色调的灯光通过纸箱的透气孔，填满了狭小的房间，如满屋的星光洒在他俩的脸上和身上。
这是我第二次在这个故事里读到浪漫。希望，新生活的希望。
慢慢地，他也有了攀比的心。看着远处邻居两口子热火朝天的装麦子，女人在车下把麦子叉起来，男人站在车上接住，马老四心里不是滋味。他让曹桂英在车下把麦子叉起来扔给他，桂英扔了两次都失败了，撒了一地的麦穗。气得马老四大骂曹桂英，曹桂英委屈地哭了，她又尿了。
马老四其实对媳妇还是满意的，他要求的本来也不多。虽然她干不了太多活，不能生孩子，可能也做不了饭，但是他出远门，她会担心会惦记；他被人抽血时，她会心疼会难受；他盖房子的时候，她也能颤颤巍巍地端泥递水；他晚回来的时候，她会深夜站在村口拿着手电筒等他，怀里的热水换了4、5次。他还是知足的，他有人疼了，他终于不像畜生一样地活着了。
夏天，俩人睡在土垒屋子的草顶上。马老四拿出绳子，一边拴在曹桂英的腰带上，一边拴在自己的腰带上。他说：村里的人都说他疼媳妇把媳妇拴在腰上。他怕媳妇晚上翻身掉下去。
这是我第三次在这个故事里读到浪漫，那种中年人的浪漫，还有点热恋期的甜腻。
曹桂英给马老四带来的慰藉不止是一种精神寄托，还有身体。
马老四，一个正值壮年的汉子，要说不想男女之事，是不正常的。曹桂英，一个被验证过不能生育的女人，可能还有妇科病，但是仍然渴望被爱。
所以，当他们俩真正拥有自己的家的时候，当他们俩躺在自己垒砌的土炕上的时候，曹桂英穿着贴身的背心，和马老四有着说不完的悄悄话。她面对这个男人不再羞赧，这是她的男人，也是她生活的依靠和活下去的希望。
她小心翼翼地把麦粒儿放在男人的手上，然后用力按下去，就印出了一朵小花。
这是我第四次在这个故事里读到浪漫。
曹桂英从一开始面对这个男人的不知所措，紧张到小便失禁；到慢慢了解，逐渐接受这个40多岁的贫穷男人；到有了自己的家，对本来黯淡的人生重新燃起希望。一个被伤害过的女人，从小受虐待、长大被婆家嫌弃不能生育，又再次改嫁的女人，她终于找到了一生的归宿。
这可能是一个36岁的女人第一次朦胧地体会到了爱情，和家的幸福。
一首欢快的乐曲已经在我心中悠然奏起，却在一场意外中戛然而止。因为就在马老四准备扯开膀子大干一场的时候，曹桂英意外去世了。
马老四又一次变得沉默寡言了。
他还清了所有债务，放生了自己的驴，喝下农药了此残生。
这个浪漫爱情故事到这里基本就讲完了。
从一开始，这个故事就是浪漫的。相亲、上坟、夜语、缠绵、相守。
或许它结束得猝不及防，但整体是浪漫的，是有温暖底色的。
但是，作者想告诉我们更多。更多的冷漠，在电影里一次次出现。
他俩相亲时，镜头里坐在角落的人要么抽烟要么玩手机。
商量给有钱人献血时，马老四是村里唯一匹配的血型，可村里人甚至不知道马老四的本名。
马老四不想献血了，有钱人带着村里人一起来，给马老四施加压力。
村里人嫌弃曹桂英，说她是脏东西，连她掉水里的时候，都没人下去拉他一把。
马老三儿子结婚，马老三让马老四用驴车拉趟东西，因为不太多，不值得雇汽车。不仅没让马老四去参加婚礼，只给他带了点剩菜，还让马老四申请贫困户住房指标。
为了继续占用这套房子，马老三隐瞒了马老四的死讯。
作者是个有想法的人，在这部作品里掺杂了自己很多语言和情绪，用马老四的嘴表达出来罢了。
但，我还是愿意把这个故事理解成农村大龄青年马有铁和曹桂英的浪漫爱情故事。
这个浪漫爱情故事不是空想的，而是发生在现实环境里的。
爱情是美好的，生活是现实的。
但正因为现实的残酷，才更彰显爱情的美好，难道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