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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不再遥远(续完)

2023-03-05 12:59阅读:
(三)
有幸目睹了楼兰的文物,随同中央电视台的镜头“走进了”现场,也激起了更浓厚的兴趣——包括但不限于“楼兰美女”!
借用福尔摩斯的名言,不仅要“看见”,还要“观察”,后者需要专业训练和知识积累。
《楼兰》主角之一——新疆考古队队长伊第利斯的专题讲座《小河墓地 罗布荒原上的中西文明》(载《了不起的文明现场 : 跟着一线考古队长穿越历史》,李零、樊锦诗等著,三联书店2020年版。以下简称《现场》)为我们提供了此种“观察”:
贝格曼到这里来的时候,是从孔雀河的一个分支上,划独木舟来的。这地方没有名称,他看了地理情况以后,就说是孔雀河的一条小河,小河墓地的命名应该是从这里来的。
实际上从地图来看,小河应该叫库姆达里亚,翻成汉语叫“沙河”。贝格曼来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个名称,所以作为孔雀河的一个分支,就起了这么个名字“小河”。
楼兰不再遥远(续完)
伊弟利斯,即伊第利斯,《现场》插图1
……我们最早进入罗布泊进行考古调查是在1979年。日本的NHK和中央电视台拍老版《丝绸之路》时,为了做配合,我们的前任所长王炳华先生带了一支考古队随行。当时在这个地区工作的部队提供了一个线索,说他们在考察当中,发现一个叫“古墓沟”的地方。
……2001年12月,湖南一家电视台做节目,王炳华先生也带队伍一起,重新开始发现之旅
……之后他们通过媒体发表了关于小河墓地的照片和文章,在社会上引起极大轰动。由此,国家文物局决定,由新疆考古所来对小河墓地进行前期调查和试掘。作为当时的所长,我组织了一支队伍,从2002年开始,进入这个地区开展工作
跟前面说到的一样,这个地方与贝格曼60多年前所拍照片上的情形基本上是一致的,没有大的变化。
……发掘以后,我们首先要揭开包裹在棺木上的牛皮。牛皮非常难揭,包得比较紧,揭开后发现牛皮和棺上面有血迹。当时我们分析这肯定是在去世埋葬时,现场宰牛,把牛皮剥下来包到棺木上面的,所以才能看到棺上面的血迹。
揭开牛皮后,发现这牛皮不止一张,一口棺木上包的有三种颜色的牛皮,那么肯定是三头牛。揭开牛皮以后,就是一块一块的小盖板盖在上面,去掉小盖板,里面的户体就暴露出来了。这个棺是很简单的,就是两个侧板,前后有挡头挡尾,这样正好把它聊了起来。有一座墓非常坚韧,保存得非常好,墓主去世的时候还带着微笑,就是所谓的“小河公主”。 楼兰不再遥远(续完)
《现场》插图2
……前文讲到一个棺上有3种不同颜色的牛皮包覆,那这么多的墓,得用多少牛皮才够呢!通过对牛头骨做DNA的分析,我们发现这种牛是欧洲黄牛;再通过对牛吃草量的分析,能够折射出一个情况一当时的自然环境非常好,适合人类生存,也适于畜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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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影
无独有偶。也曾在《楼兰》出镜的伊第利斯的前任王炳华先生不仅从事新疆考古几十年,而且撰有专著《悬念楼兰·尼雅》(浙江文艺出版社2012年版,以下简称《悬念》)。
楼兰不再遥远(续完)
书影
书中既有出现在楼兰的考古人,诸如对斯文·赫定、斯坦因、橘瑞超、黄文弼、新中国学者等的评介,也有文献里的楼兰,譬如《史记》《汉书》《魏书》等的记载以及与出土文献的比较研究,还有楼兰人,楼兰城,楼兰人的居室建筑、衣冠服饰、社会经济生活、思想观念等专题研究以及《罗布淖尔大事记》,浏览之后获益良多。
请听作者自道:
作为一个考古工作人员,我自1960年离开母校北大来到新疆以后,对20世纪初叶因发现楼兰而引发的西域古代文明研究自然并不陌生,也不会丢在脑后的。但是,直到1978年,一件看似偶然、实际并不偶然的事情,才突然把楼兰考察放在了我的面前。 楼兰不再遥远(续完)
《悬念》插图1:楼兰历史照片 楼兰不再遥远(续完)
《悬念》插图2 楼兰不再遥远(续完)
《悬念》插图3
楼兰不再遥远(续完)
《悬念》插图4
这年夏天,一个电话把我请到了新疆军区招待所。原来,中央电视台与日本NHK准备合作拍摄大型系列电视纪录片《丝绸之路》。郭宝昌、暑国壁等一行,作为先造人员来到乌鲁木齐,踩点、设计拍摄路线,请我参与其事。拍摄《丝绸之路》,当然不可能没有楼兰。于是议定,我们新疆考古人员负责找到本世纪初斯文·赫定、斯坦因、橘瑞超等曾经考察,并取走过大量文物的楼兰城,用摄影镜头向世人展示今日楼兰城的真实景象。当然,最好还能找到他们报道过的楼兰美女,让世人可以一曙古楼兰人的风采,满足大家100年来挥之难去的悬念。他们,则负责向有关部门办理进人罗布淖尔禁区的手续。
正是根据这一安排,我在1979年底,率领一支考古队进入罗布淖尔湖西北、库鲁克塔格山南麓孔雀河下游河谷,力图调查并发掘早期罗布淖尔居民的墓葬,力求找到古代楼兰居民的干尸,以解世人对古代楼兰文明模糊而又遥远的思念。
这次活动的最重要成果是在我们的艰苦努力下,终于在孔雀河谷寻觅到并科学发掘了一处青铜时代古墓地——古墓沟,也就是至今仍被世人津津乐道的“太阳墓”。古墓沟发掘的最大贡献,是将以往只要发现在罗布淖尔的文物都被戴上汉楼兰帽子的简单化认识向前推进了一步。它告诉人们,罗布淖尔大地,同样经历过久长的开发;古墓沟,则是在距今差不多4000年前青铜时代罗布淖尔人留有的痕迹。它使人们对罗布淖尔荒原古代文明的发展链环,有了更清楚的概念。
……差不多60多年后,中国学者终于走进了这片虽属自己,但却那么艰难才得以进入的土地,那种复杂的感受,真难形之于今天的笔墨。 楼兰不再遥远(续完)
《悬念》插图5
……这里,还有几位充满探索和研究精神的学者不能不提,他们因进入罗布淖尔十分不易而临时成了新疆考古队的编外人员,其中主要有后来在罗布荒漠中不幸遇难牺牲的学者彭加木,继后高擎罗布荒漠多学科综合考察大旗的沙漠学家夏训诚,著名历史地理学家黄盛障等。因此,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1979年,因一个偶然机缘向我们启开了的罗布淖尔荒原考察研究之门,实际开启了中国学者迈向罗布淖尔地区多学科研究的新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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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念》插图6
楼兰不再遥远(续完)
《悬念》插图7
……季美林先生在知道这些考古成果后曾经说,在新疆,有白种人存在,是用不着奇怪的;相反,如果在新疆见不到白种人存在的痕迹,倒是要令人奇怪的一件事。这个道理,只要翻开地图,就会一目了然。在新疆北、西、西南面,环绕着的是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巴基斯坦、印度,从古至今,居民均以白种人为主体,而到相邻的新疆,立即见不到白种人的踪迹,岂不成了一个无法说明的现象?一个地区,一方自然地理实体,它坐落在那里,不会随时光而变动,但在其上活动的人群,却始终是一个变动的因素。罗布淖尔地区,古代曾经有过高加索人种的居民。随着社会发展,这一居民群体也在不断的变化之中。
…… 楼兰不再遥远(续完)
《悬念》插图8
在《楼兰》里同样提及了体质人类学家韩康信先生。韩先生有多部人类学专著面世,也有《塞、乌孙、匈奴、突厥之种族人类学特征》等专文发表,文中特别介绍了苏联已故人类学家捷别茨(1948《苏联古人类学》一书。费孝通晚年补课特别提及了其业师史禄国的体质人类学训练,也因此,我读到体质人类学在“小河墓地”考古发现中的独特贡献时有亲切之感。
当然,如果拓展阅读的话,法显的《佛国记》和玄奘的《大唐西域记》均有楼兰的文字,似乎也不应漏掉……
楼兰不再遥远,但楼兰仍有多层神秘的面纱,需要学者们去“观察”、去阅读、去研究,期待中国的学者们有更多的楼兰考古报告和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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