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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丽宏:挥手——怀念我的父亲

2020-02-25 22:01阅读:
2017-06-17 20:27 朗诵:黄卫
深夜,似睡似醒,耳畔得得有声,仿佛是一支手杖点地,由远而近……父亲,是你来了么?骤然醒来,万簌俱寂,什么声音也听不见。打开台灯,父亲在温暖的灯光中向我微笑。那是一张照片,是我为他拍的最后一张!


一个月前,母亲突然来电话,说父亲情况不好,让我赶快回去。当我赶到父亲身边时,父亲已经去了……他平静地躺着,没有痛苦的表情,脸上似乎略带微笑,就像睡着了一样。


父亲是一个善良温和的人,在我的记忆中,他的脸上总是含着宽厚的微笑。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打骂过我。也没有见到他和什么人吵过架。但父亲的一双挥动的手老是在我的面前出现。


我人生路上的三次远行,都是父亲去送我的。


第一次远行,是我去一所较远的中学报到,送我去学校的是父亲。那时父亲还很年轻,提着沉重的铺盖卷在他的手中并不显得吃力。长途车的窗外掠过很美的风景,但我根本没有心思欣赏。那时,我才十四岁,从没有离开过父母,想到一个人在学校里过寄宿生活,不禁有些害怕,有些紧张。到学校后,父亲领我报到,又帮我找到寝室,铺好了床铺。安顿好一切后,他拍拍我的肩膀,又摸摸我的头说:“以后,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开始会不习惯的,但不要紧,慢慢的就会习惯的。”分别的时候到了,我目送着父亲的背影,慢慢地向前走着。我想,父亲一定会回过头来看看我的。果然,走出十几米远时,父亲回过头来,用鼓励的眼光看着我,使劲向我挥
手,叫我:“回去吧!”此时,我的视线模糊起来……


父亲第二次送我,是我去农村“插队落户”。当时,父亲是所谓“有问题”的人,行动受到了限制,只能送我到离家不远的车站。出发那天,父亲默默地走在我身边。分手时,他才呐呐地说:“你自己当心了。有空常写信回家。”父亲站在那儿看着上车我,他的脸上似乎并没有露出别离的伤感,而是带着他常有的那种温和的微笑,只是有一点勉强。车开动了,父亲一边随着车的方向往前走,一边向我挥着手。我看见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父亲第三次送我,是去大学报到那一天。父亲已是快七十岁的人了,他执意要送我去学校,我坚持不要他送。父亲拗不过我说:“那好,我送你到弄堂口吧。”这次父亲送我的路程比前两次短得多,还没有走出弄堂,我发现他的脚步慢下来,回头一看,我有些吃惊,帮我提着一个小包的父亲竟已是泪流满面。以前送我,他都没有这样动情,和前几次相比,这次离家是我最开心的一次,父亲为什么还这样伤感呢?我有些好奇,忙问:“我是去上大学,您干嘛还这样难过呢?”父亲一边擦眼泪,一边回答:“我想为什么总是我送你呢?我还能送你几次呢?”说着,泪水又从他的眼眶里涌了出来。这时,我突然发现,父亲花白的头发比前几年稀疏得多,他的额头也有了我先前未留意过的皱纹。父亲是老了。唉,儿女的长大,总是以父母青春的流逝和衰老为代价的,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地进行着……


现在,每当我一人静下心来的时候,面前总会出现父亲的形象。他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向我挥手,就像许多年前他送我时,在路上回过头来向我挥手一样。有时候我想,短促的人生,其实就像匆忙的挥手一样,挥手间,已经成为过眼烟云。然而父亲对我挥手的形象,我却无法忘记。这是父爱的象征,父亲将他的爱,将他的期望,还有他的不舍,都流露渲泄在这轻轻的一挥手之间了。


赵丽宏:挥手——怀念我的父亲



赵丽宏:挥手——怀念我的父亲




赵丽宏:挥手——怀念我的父亲


赵丽宏,1952年出生于上海,作家、散文家、诗人,全国政协委员、上海市人民政府参事、中国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中国散文学会副会长、上海作家协会副主席、《上海文学》杂志社社长、华东师范大学、交通大学兼职教授。1982年毕业于华东师大中文系。2014年被授予北京师范大学-香港浸会大学联合国际学院(UIC)荣誉院士荣衔。
来源:搜狐/书式生活咖啡书馆 https://www.sohu.com/a/149764757_273262










童年笨事
赵丽宏
如果回想一下,每个人儿时都会做过一些笨事,这并不奇怪,因为儿时幼稚,常常把幻想当成真实。我小时候笨事也做得不少,现在想起来还会忍不住发笑。
追屁
五六岁的时候,我有个奇怪的嗜好:喜欢闻汽油的气味。我认为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就是汽油味,比那种绿颜色的明星牌花露水气味要美妙得多。而汽油味中,我最喜欢闻汽车排出的废气。于是跟大人走在马路上,我总是拼命用鼻子吸气,有汽车开过去,鼻子里那种感觉真是妙不可言。有一次跟哥哥出去,他发现我不停地用鼻子吸气,便问:“你在做什么?”我回答:“我在追汽车放出来的气。”哥哥大笑道:“这是汽车在放屁呀,你追屁干吗?”哥哥和我一起在马路边前俯后仰地大笑了好一阵。
笑归笑,可我的怪嗜好依旧未变,还是爱闻汽车排出来的气。因为做这件事很方便,走在马路上,你只要用鼻子使劲吸气便可以。后来我觉得空气中那汽油味太淡,而且稍纵即逝,闻起来总不过瘾,于是总想什么时候过瘾一下。终于想出办法来。一次,一辆摩托车停在我家弄堂口。摩托车尾部有一根粗粗的排气管,机器发动时会喷出又黑又浓的油气,我想,如果离那排气管近一点,一定可以闻得很过瘾。我很耐心地在弄堂口等着,过了一会儿,摩托车的主人来了,等他坐到摩托车上,准备发动时,我动作敏捷地趴到地上,将鼻子凑近排气管的出口处等着。摩托车的主人当然没有发现身后有个小孩在地上趴着,只见他的脚用力踩动了几下,摩托车呼啸着箭一般蹿了出去。而我呢,趴在路边几乎昏倒。
那一瞬间的感觉,我永远不会忘记——随着那机器的发动声轰然而起,一团黑色的烟雾扑面而来,把我整个儿包裹起来。根本没有什么美妙的气味,只有一股刺鼻的、几乎使人窒息的怪味从我的眼睛、鼻孔、嘴巴里钻进来,钻进我的脑子,钻进我的五脏六腑。我又是流泪,又是咳嗽,只感到头晕眼花、天昏地黑,恨不得把肚皮里的一切东西都呕出来……天哪,这难道就是我曾迷恋过的汽油味儿?等我趴在地上缓过一口气来时,只见好几个人围在我身边看着我发笑,好像在看一个逗人发乐的小丑。原来,猛烈喷出的油气把我的脸熏得一片乌黑,我的模样狼狈而又滑稽……
从此以后,我开始讨厌汽油味,并且逐渐懂得,任何事情,做得过分以后,便会变得荒唐,变得令人难以忍受。
囚蚁
童年时曾经认为世界上所有的动物都可以由人来饲养,而且所有的动物都可以从小养到大,就像人一样,摇篮里不满一尺长的小小婴儿总能长成顶天立地的大巨人,连蚂蚁也不例外。在歌里唱过“小蚂蚁,爱劳动,一天到晚忙做工”,所以我对地上的蚂蚁特别有好感,常常趴在墙角或者路边仔细观察它们的活动,看它们排着队运食物,和比它们大无数倍的爬虫和飞虫们作战……大约是五岁的时候,有一天我和妹妹忽发奇想:为什么不能把蚂蚁们放到玻璃瓶里养起来呢?像养小鸡小鸭那样养它们,给它们吃,给它们喝,它们一定会长大,长得比蟋蟀和蝈蝈们还要大。
这件事情并不复杂。找一个有盖的玻璃药瓶,然后将蚂蚁捉到瓶子里,我们一共捉了十五只蚂蚁,再旋紧瓶盖。这样,这十五只蚂蚁便有了一个透明整洁的新家。我和妹妹兴致勃勃地观察蚂蚁们在瓶子里的动静,只见它们不停地摇动着头顶的两根触须,急急忙忙地在瓶子里上下来回地走动,似乎在寻找什么。我想它们大概是饿了,便旋开瓶盖投进一些饭粒,可它们却毫无兴趣,依然惊惶不安地在瓶里奔跑。它们肯定在用它们的语言大声喊叫,可惜我听不见……第二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看玻璃瓶里的蚂蚁。只见那十五只蚂蚁横七竖八躺在瓶底下,安安静静地一动也不动,它们全都死了。我和妹妹很是伤心了一阵,想了半天,得出结论:是因为药瓶里不透气,蚂蚁们是闷死的。
原因既已找到,新的办法便随之而来。我找来一只火柴盒子,准备为蚂蚁们做一个新居。怕它们再闷死,我命令妹妹用大头针在火柴壳上扎出一些小洞眼透气。当时已是深秋,天气有些冷,于是妹妹又有新的担忧:“火柴盒里很冷!蚂蚁要冻死的!”对,想办法吧。在妹妹的眼里,我这个比她大一岁的哥哥是无所不能的。我果然想出办法来:从保暖用的草饭窝里抽出几根稻草,用剪刀将稻草剪碎后装到火柴盒里,这样,我们的蚂蚁客人就有了一个又透气又暖和的新窝了。我和妹妹又抓来一些蚂蚁并放进火柴盒里,还放进一些饼干屑,我们相信蚂蚁们会喜欢这个新家。遗憾的是不能像玻璃瓶一样在外面可以观察它们了,但可以用耳朵来听,把火柴盒贴在耳朵上,以听见它们的脚步声,这些窸窣的声音极其轻微,必须在夜深人静时听,而且要平心静气地听。在这若有若无的微响中,我曾经有过不少奇妙的遐想,我仿佛已看见那些快乐的小蚂蚁正在长大,它们长出了美丽的翅膀,像一群威风凛凛的大蟋蟀……
然而我们的试验还是没有成功。不到两天时间,火柴盒里的蚂蚁们全都逃得无影无踪。我也终于明白,蚂蚁们是不愿意被关起来的,它们宁可在墙角、路边和野地里辛辛苦苦地忙碌搏斗,也不愿意在人们为它们设置的安乐窝里享福。对它们来说,没有什么比自由的生活更为可贵。
(选自《中国作家人生历程•童年》,有删节)
来源:索普中学朱老师的博客 http://blog.sina.cn/dpool/blog/s/blog_19fa25f0301030wwj.html?vt=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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