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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难为》(第一部)作者:易人北

2011-07-12 13:16阅读:



书籍简介: 一个温良、平凡的土包子──郝好,只因被父母陷害而背负巨债,从此开始了他暗无天日的悲惨生涯。
又因为在无意之间,救了年轻英俊的黑帮阔佬一条小命,更加难以回复过往平静、安宁的日子!
一美、一丑,一穷、一富;他们之间的故事,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模样?
老男人——在赵晓伟的眼中,凡是超过二十五岁的男人,都算是老男人。他的姿色普通,身材倒是够高,就是太瘦。而发型……
竟然剃个小平头?他是哪个年代的人?这衣服的品味?地摊货?那脚上穿的是什么鞋子?
赵晓伟开始生气,怎么让这么一个乡下老二哥救了自己!好歹你也给我弄个站得出台面的好不好?否则,你让我怎么以身相许?
见赵晓伟突然转过头,不再盯着他看,郝好终于呼出了一口大气——这个人的眼光怎么这么严厉!看得他后背直冒鸡皮疙瘩……
正文

第一章
郝好带上门,拎起地上放着的垃圾袋,下楼去扔垃圾。
小心翼翼的留意着脚下因为摆满杂物而显得异常狭窄、凌乱的楼梯道,郝好一步一步摸索着向楼下走去。哎……,昨天刚买来装上去的灯泡,又不知被谁给拧走了。
后悔着为什么不带上手电筒,好不容易下到二楼。还好二楼的灯泡仍在。
“哟,这不是阿好吗?下去倒垃圾呀?你等等,……”二楼的张婶脸上画了
妆,显然是要出门的样子。见阿好下楼来,连忙又转回了屋里。过了一会儿,吃力的拎出两个黑色的大塑料袋。
笑着对郝好说道:“我正准备去隔壁的王嫂家打麻将呢。这个……,呵呵,阿好啊,能不能帮张婶顺手带下去扔掉啊。先谢谢你了。”
郝好点点头,伸手接过了两只不轻的大垃圾袋,拎到右手。对张婶笑笑便往楼下走去。而后就听到张婶敲开了隔壁王嫂的门,和王嫂寒暄的声音,“……哎哟,刚才碰巧遇到了四楼的阿好,见他在倒垃圾,便顺手叫他帮我带下去了。阿好这个人还真是好说话。”
“哎呀,你怎么不叫我一声!这个大冷天的,谁想出去呀!真是的,你要叫我一声的话,不就让阿好顺手也帮我带了吗?……”王嫂的声音。
是啊,天气真冷…。郝好走出楼道,对着冰冷的空气哈出一口白气来。想起不久前父母来信说,家里的取暖设备坏掉了,想换一个新的。唔,看来这个月得多寄些钱给他们了。
仰望了一下灿烂的星空——好像越是寒冷,夜晚的星空也就越发明亮呢。低下头,重新拎起四只沉重的黑色塑料袋往小区共同使用的垃圾堆走去。
从垃圾堆中伸出了一双修长的双脚。又是醉鬼!郝好避开目光,放妥手中垃圾,盖严盖子。正想离去,就听见那个醉鬼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不要理他!郝好告诉自己,迈出左脚……。——可是这种天气,如果让他在这里呆上一晚的话,那结果不想也知道。哎,算了,还是弄醒他,问问他家在哪里或者问问他家里的电话号码,让他的家人来接他回去吧。郝好收回了脚步。
蹲下身子,郝好伸手去推那个醉鬼。——这是什么?搓搓手指间粘稠的液体,死命的盯住手指间红色的浓稠物,他问自己。身为厨师的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这是血,滚热的鲜血!
天!这个人在流血!他受伤了!
准备去不远处的公用电话亭报警叫救护车。当他一起身,发现自己的衣角竟被拉住。顺着衣角看向那只拉住衣角的手——那是一只看起来保养得很好的男人的手,再从手慢慢望向手的主人——他,在看着我……
“…不……要…走……”脸色苍白的男人拉着郝好的衣角吃力的说道。
“俺想……帮…你…叫…警、察…”郝好努力的表达着自己要说的话语。
衣服一下子被扯紧,“不要……叫……警…察!唔……”
他为什么不让我叫警察?他是怕遇到什么麻烦吗?他……,我该怎么办?就这样把他置之不理吗?可是他会不会就这样死掉……?这样寒冷的天气,就算他不流血过多而死,也会被冻死。救护车也不能叫,他这样的伤势,肯定会让医院报警的。郝好犯愁了。
“……水……”扯住衣角的手渐渐失去力气,滑了下去。受伤的男人再一次陷入了神志不清中,嘴里喃喃的念着“水”这个字。
去叫警察吧,去叫救护车吧,这总比人死在你面前要来的好。郝好对自己说到。
但是他说了不要叫警察……
一阵寒风扫过,郝好打了个寒颤。望望星空,再次蹲下身子,一只手抱住男人的腰,抓过他的手绕过自己的颈子担在自己肩膀上,用尽全身力气把男人半拖半抱的担了起来。
一步一步向自己所住的老旧楼房走去。
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楼道的杂乱,几乎是一步一顿的把男人担上了他所住的四楼,404室。
幸好,上楼时没有碰见谁。郝好抹了一把汗,打开房门把男人拖了进去。——此时,男人已经完全陷入昏迷。
在缸中放满热水,脱掉男人沾血的衣裤鞋袜,把他担起来小心的放进去。热水中出现红丝。为了不让他受伤的胸部浸入水里,郝好一直托着对方的上半身,用干净的毛巾捂住伤口——像是被刀捅的哎,一定很痛吧,郝好同情的摇摇头。腾出一只手费力的摩擦男人的身体,待感到对方的体温开始上升,才停止继续摩擦,小心的洗净胸部伤口处凝结的血块,再次用干净的毛巾捂上,把男人从浴缸里担出来,擦干对方的身体,拖到自己的床上。
找出药箱,抱出所有的棉被盖在这个受伤的男人身上,只露出受伤的胸部。
对不起,家里除了棉被,就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取暖了。郝好默默的说道。一个月的工资交了房租、光热水费,扣除最基本的生活费和定期存款,剩下的钱都寄给了经营状态并不是很好的开小吃店的父母。他实在没有多余的钱,来为自己买一些生活上的奢侈品。
打开药箱——这是工作店去年过年时所发放的福利。这只药箱是在众多福利品中最不受欢迎的,好像是因为老板的妻子在药厂工作,便拿了一只来,充当年末的福利品。最后,被老板[赏]给了好说话的自己,拿回来以后一直都没有用过,倒没想到会在这时候派上用场。笑笑,开始仔细阅读药品的使用说明。
赵晓伟睁开了眼睛,当他发现周围的环境是如此陌生时,开始警惕。浏览了室内的设施后,他又慢慢放松了绷紧的肌肉。
这是一间收拾得很整齐、东西很少,但看起来很温暖的房间。也许是东西少的缘故吧,原本窄小的室内看起来也并不是那么……拘谨。
摸摸自己传来一阵阵钝痛的胸部。——唔,被包扎过了。而且包扎得很好,没有什么地方松动。
隐约记得自己昨夜在被人刺伤后——那个卑鄙的王八羔子!老子绝对不会就这样放过他!赵晓伟咬牙切齿,脑中瞬间闪过了八十多种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刑法。
……后,自己跳车跑走,然后,唔……好像昏倒了,昏倒在什么地方了?赵晓伟实在想不起来。对了,昏迷中,好像有人接近过他。看来应该是那个人把自己带回家来了。又把房间环视了一遍——啧!还真是有够寒酸的……寒窑!
“你……”
赵晓伟把目光转移到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个小锅,张开嘴巴只说了一个“你”以后,就没有了下文只是呆呆盯着自己看的人。
——一个男人。老男人(在赵晓伟的眼中凡是超过二十五岁的男人都算老男人)。姿色普通、貌不惊人。身材倒是够高,就是太瘦。发型……,根本就没有发型!这个男人竟然给我剃个小平头?他是哪个年代的人?赵晓伟万分怀疑。脸长的一般也就算了,这衣服的品位?这是在哪儿买的地摊货?那脚上穿的什么鞋子?!
赵晓伟开始生气,怎么让这么一个乡下老二哥救了自己!!我赵晓伟不求对方貌赛董贤,好歹你也给我弄个站得出台面的好不好?!否则你让我怎么以身相许?!
见赵晓伟突然转过头不再盯着他看,郝好终于呼出一口大气。——这个人的眼光怎么这么严厉!看得他后背直冒鸡皮疙瘩。
端着小锅,试探性的走近床前,移过一张椅子,把盛着稀粥的小锅放到椅子上。张开口:
“……你,吃……”说完后,赶紧闭上嘴,去看对方的反应。
瞟了一眼椅子上的小锅稀粥,赵晓伟没好气地说:“喂!我衣服呢?手机呢?还有我的钱包呢?你拿哪儿去了?把它拿来还我!我要叫人来接我。救命钱我会付给你。……,你傻愣着干啥?还不快拿过来!你想吞掉是不是?!”
郝好惊呆了……
第二章
发愣二十秒後,在赵晓伟可怕的目光下,郝好清醒过来。连忙跑到浴室中抱来了洗衣篮,呈给他看。──衣服水淋淋的,看来是刚洗完。
大皱眉头,不爽地说道:“衣服洗了,那手机呢?”得赶紧打电话让手下的小弟来接,这寒窑老子我是不想再待了。
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没有。
好看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形,“怎麽会没有?我明明放在外衣口袋里的。那钱包呢?”
再次摇摇头。他真的不知道手机和钱包在什麽地方。救他回来的时候,也没有留意地下有没有掉东西。给他把衣服用手洗掉的时候,也没有看到类似这样的东西。衣服口袋中空空的。
这农二哥,该不会见财起意,私吞了吧?赵晓伟这样想到。他这样想也这样问了:“喂,同志!钱包我也不让你给我拿出来了,但我的手机麻烦你还给我好不好?如果你嫌钱包中的现金不够的话,我可以打电话让人再送些来,毕竟你救了我一条命。”
真的没有啊!郝好越急就越说不出话来,张开口:“俺……俺……”
被郝好的[俺……俺]俺的头大,“你不要向我解释什麽了!你把我带回家,又不叫警察,也不把我送医院。不就是图能从我这儿扣点什麽吗?看你也不像富裕的样子……”见鬼的,这年头竟然还有人用手洗衣服!他就穷到连洗衣机都买不起吗?
是你拉著我的衣服说不要叫警察的,我见你衣服都沾了血才帮你洗掉的,我真的没有看到你的钱包和手机。郝好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救错人了。
看看手表,快到上班时间了。洗完的衣服也得晾出去,就这麽放著也不是办法。自己早餐也还没吃,……早餐就不吃了吧。时间实在来不及了。
咽了口口水,努力的发音道:“俺……要…去…上班。晚…上…回…来。”等我回来後,再向你解释手机和钱包的事。
说完,端起地上的洗衣篮,去阳台晒衣服了。
赵晓伟看见郝好从阳台回来在椅子上又放了保温瓶和茶杯,然後转身离去,继而听见他带上门出去上班的声音,不由愕然。这老小子竟然就这样逃走了?什麽也不交代清楚的?把我一个重病号就丢在这样的寒窑里?这……这,这个混蛋!赵晓伟怒!
气了半天,他决定自力更生。试著坐起身,好像没什麽大问题。看来那一刀应该插得不是很深才对。自己会昏倒,大概是因为跑动中,流血过多的原因吧,加上天又冷。转头看了看,记得刚才似乎有看见电话机的影子。──呼,还好。这老小子总算没有原始到靠飞鸽传书和人联系。
裹著棉被,艰难的挪下床,赵晓伟第一百零八次的诅咒起那个捅他一刀的小瘪三。这次回去,一定要抓住那个不长眼的家夥,切他个三十六七八刀、割掉他的鼻子挖掉他的眼睛、生剥他的皮敲碎他的骨……
在无尽的血腥策划中,赵晓伟抓起了电话……
“喂什麽喂!是你老子我!小王在吗?喊他来接电话!”
“啊,是我。你马上过来。(随便打开郝好的书桌抽屉,翻了翻,找到对方的什麽证件,照著上面念出地址──反正错了,可以让小王再重找一次。)记得带上衣服过来,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给我带一套过来。问什麽问!你小子找扁是不是?顺便通知家庭医生让他在事务所等我!快点!”
折腾了一会儿,开始感到口渴腹饥。
重新坐回到床上。瞟了一眼放在椅子上的热水和小锅稀饭,不太热心的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咕嘟咕嘟灌了两杯。水喝了,不但没有饱腹,反而好像更饿了。
碰碰已经有点凉的稀饭锅,赵晓伟不得劲的抓起锅中的小勺,舀了一勺往口中送去。──希望不要毒死人才好。
吃了一勺,又舀了一勺。第二勺咽下肚,赶紧又去舀第三勺。接著便是第四勺、第五勺……
到後来,赵晓伟干脆连锅都端起,捧在手上,呼拉呼拉的大吃起来。
“他奶奶的!这粥怎麽这麽好吃!”看看已经空掉的锅底,赵晓伟还不死心的又刮了几下。
含著勺子,想厨房里不知道还有没有剩的。
唔……,无法抵制诱惑,裹著被子艰辛的一步一步向厨房挪去。
哈哈!真的有!──这是郝好还没来得及吃的早饭。
从口中拿出一直含著的勺子,赵晓伟抱锅大快朵颐。
吃完後,赵大少爷意犹未尽。不知不觉地做出了一生中最最没有形象的事──舔锅边!
不知道他所认为的重病号先生正在他家中流著口水翻他的冰箱。郝好踩著脚踏车往工作店赶去。
现在是早晨8:45分,对於平常的上班族来说,正好是上班时间。但对於在不提供早点的饮食业作厨师的人来说,未免太早了一点。不过这只是对一般厨师而言。
郝好不得不在这个时间出勤,因为他必须得赶在其他厨师到来前,先把厨房整理好。
来到店中,首先打开店中所有电源。然後是整理堆在仓库的蔬菜,清理出今天大概要用的份量。随後打开冷冻库,拿出鱼肉类解冻。接著便是做底汤(炒菜时经常会用到的底料),一边注意著底汤的火候,一边淘米煮饭。……,待厨房的事弄得七七八八後,他又跑到仓库搬出沈重的啤酒箱、软饮料把店中专放饮料的冰箱填满。
郝好来到这个店,已经快有六年了。按理说,他早就应该是这个店中架子最大的主厨,不用做这些最基本的工作才对。可是,因为他好说话、不太会反驳人的个性加上他的不善表达,店中大多数人都把自己不愿干的活推给了他。早晨的开店准备也是其中之一。晚上闭店就已经快11点了,谁也不想一大早跑到店中作一些繁重的苦累活。加上店长舍不得加班费,也不愿意安排两班倒(人员一多,付出的基本工资也要增加),所以渐渐的郝好成了这个店中回去最晚,来得也最早的人。
郝好并不是不在乎,可是第一他说不过人家,第二他见不得别人求他,第三他怕辞了这份工作,农村户口的他会找不到更好的工作。而他也需要钱。
他心中一直都有个小小的梦想……
为了这个梦想,他一直都在努力著,努力著……
时间在忙碌中走到了10点,店中的员工也逐渐来到。繁忙的一天就将开始……
夜11:15分,郝好拖著疲累的步伐从车棚中推出脚踏车。一路嘎吱嘎吱的踩回去──这辆车也跟了他快六年。
不知道那个人怎麽样了?郝好有点担心。但一想到早上出门时,那个人那麽精神奕奕,应该不会有什麽大问题吧?
对了,那个人的钱包和手机到底去哪儿了?我确实没有看见呀。奇怪……
会不会在他躺在垃圾堆的时候,被人摸走了呢?嗯,很有可能哎。
回去用写的向他说清楚吧,自己确实不知道他的手机和钱包在哪里。希望他不要误会。不过,看样子会很难……
唉……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从小到大也不知被人误会了多少次。看人脚踏车倒了,扶起来,车主过来不但不说谢,还骂他怎麽把他的车子弄倒了。扶盲人过马路,盲人问他是不是学校要学生写[一天一善]的内容。捡到钱包交给警察叔叔,总会问他有没有打开钱包看过。从乡下刚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公车上看到女孩子连身裙背部拉链拉开了,好心的拍拍对方的肩想提醒她,结果被骂流氓。这样的例子实在太多太多……


第三章
想把车子放进车棚,可是一如既往的车棚里乱七八糟的塞满了脚踏车。想要硬塞进去或者把别人的拿出来把自己的放进去也不是不可能,但郝好连想都没有想过要这样做。把所有的车子又顺了一遍,摆好次序後,倒也腾出了一块小小的空地足够放进他的老爷车。停好车子,往自己所住单元走去。
看看黑漆漆狭长的楼道,叹口气,知道灯泡不是又被人都下走了,就是楼层的人舍不得花那点电费。摸索著小心著脚下,一步步暗数著层数,从一楼到二楼是十三层,从二楼开始就都是十一层。
从上面传来了手电筒的光芒,看来是谁下来了。
电筒的光芒直直的毫无礼貌地照射到他的脸上,郝好盱起眼睛。
“是阿好啊,下班了?吃过饭没?”苍老的声音。
“阿伯…”从声音听出来人是谁,郝好点点头表示自己吃过饭了。侧身让开道路好让年老的阿伯方便下楼。
“唉,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前两天刚有人把灯泡都装上了,这不,还不到两天,六层楼连一个都见不著了!也不为咱们这些年纪大的人想想,作孽哟!”阿伯叹息著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从郝好身边擦身而过。
借著阿伯手电筒留下的一点余光,郝好三步并作两步快步爬上四楼,打开自己的家门。
呼,终於回到家了。好想泡个澡让身体舒坦一点也好快些暖和起来。这天气实在太冷了。但是在这之前,得先看看那位先生情况如何,不知道有没有好一些。如果发烧的话,要不要请医生来家里呢?唔,现金不知够不够付?
打开灯,看见厨房的杯盘狼藉,郝好吓了一跳。那些盘子怎麽那麽眼熟?迅速打开冰箱,郝好愕然!放在冰箱里的保存食物他一个星期的口粮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关上冰箱门,转头看看水池里堆著的锅碗瓢盆,除了那位伤患先生以外,应该不会有别人了吧?
摇摇头,郝好不禁佩服起此人,自己一周的食粮他竟然在受伤的情况下一个人就把它全吃了,好厉害的胃!
四周静静的,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以外就没有其他声音了。他睡著了吗?转进房间,打开电灯看向自己的床铺──空空如也。啊!有一张纸条。
这个人倒挺好,怕自己担心所以才在离去时留下谢意吗?
随手拿起纸条阅读起来:
喂,钱包和手机我也不要了,钱包里的钱就当是你大冷天把我救回来的代价好了。手机嘛,就当是付给你的饭钱好了。味道不错!
老兄,你别指望靠钱包里的卡去刷卡买东西,我今天已经把钱包里的卡全作废了,到时候乱用被抓起来,别怪我没事先告诉你!
还有衣服和皮夹子本身都是名牌货,就留给你了,看你可怜!你想卖也好自己用也好,随你!
PS:劝你一句,换身行头吧!有够老土的!一看就知道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我打百分百包票你肯定没有女朋友!
最後的具名用一张鬼脸代替了。
愣了一会儿,苦笑著把纸条揉成一团。走到阳台,把外面晒著的名牌衣服收回来,摸摸,差不多都干了,连同自己的外套用衣架挂起来放进简易衣橱。卷起袖子,走到厨房开始动手洗堆在水池里的锅碗瓢盆。
奇怪的人,想法也好奇怪,那样的人在社会上一定很吃得开吧?个性也好强硬……
不知道以後有没有机会和他解释钱包和手机的事,还有那套衣服。如果自己真地穿了那套衣服,大概会给人猴子穿马褂的感觉吧?想想自己穿著那套衣服脚上穿著球鞋的样子,郝好笑了。他知道自己土,知道自己不会打扮自己,都到城里六年了,还没学会赶流行。不过就算呆在乡下,自己也是落後於时代的吧……
上次店里打工的小妹问他喜欢哪位歌手,他愣是吭哧了半天,才冒出一句“聂耳”。令小妹当场昏倒。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电话铃声响起了。
赶紧拿毛巾擦擦手,快步奔回房中,拿起话筒:
“你好。”他说得最顺的一句话。
[阿好啊,是妈。你现在怎麽样呀?过得好不好?]
“妈,还……好。你们……呢?”郝好有点紧张,家里人很少打电话来,就算打来也都是要钱的时候多,只有小妹会偶尔打过来跟他聊聊天。不知母亲打电话来有什麽事情,希望家里不要出事才好。
[我们哪,唉!别提了!是这样的,明天我和你爸会过去找你谈一些事。你在家不?]
“夜…里……,”
[要到夜里?真是麻烦,大冷天的,你要让你老子娘在外挨冻呀!跟你店里请假啦,明天我们下午3点过去。你在家等著,就这样。挂了!]郝好妈看来很不耐儿子口齿缓慢,倒豆子似的,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了就把电话挂了。
握著电话沈默了一会儿,缓缓地把话筒放回电话机上。
这麽急,什麽事呢?希望不是坏事……
第二天,郝好一早去了店里,等店长来了後,向他提出请假的事,被店长嘀咕了半天。说什麽突然请假没人代班店中没有人手之类的说了一大堆,直到郝好答应轮休日不算加班费也来帮忙时,店长才勉强答应了他的请假。
下午3点差五分,郝好赶回到家。准时3点,父母来敲门了。
泡了两杯热茶,毕恭毕敬地端到父母的面前。
“阿好啊,你坐。我们有话跟你说。”郝好的母亲王秀珍说话了。
没有其他椅子了,只好挨著床边坐下。搓搓双手等待父母开口。
“你也知道家里的店经营得不好吧。我们也不跟你转弯抹角了,敞开天窗说亮话。你手头上能拿出多少钱?”母亲王秀珍翘起腿理所当然地问自己的儿子。
“…两万…多……”老老实实说出自己全部的存款额。
“就这麽点?!你在你们店里呆了六年都干啥了?六年才存了两万多?怎麽,翅膀长硬了就不顾自己的父母了?!舍不得是不是?嗯?!”王秀珍发火认为儿子隐瞒金额。
赶紧摇摇头,我是真的没有啊!店里呆了六年只长了一次工资。每个月收入一共才不过一千二。扣除房租的四百,水电煤气费一百五,定期存款的三百,还剩下三百五十块。我就靠著这三百来块当生活费,你们还经常让我寄钱回家……
“家…里出…什麽事了……?”好不容易拼凑出语句,郝好鼓著胆子问道。
郝志国和王秀珍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过了一会儿,王秀珍放软声音开口了:
“阿好啊,爸妈也知道你在外不容易,可是父母有难你做儿子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对不对?除了那两万多,你看能不能再跟你朋友借借,多凑个一些出来?”
我哪来可以借钱的朋友啊。垂下眼帘,郝好不在吭声。
“事情是这样的,前段时间店里生意太差就快维持不下去了。又加上冒出个‘沸点’,弄得根本就没有客人敢上门。你说这让人怎麽活呀!可是店里的房租你不能不交呀,这店也总得开呀,材料也要买呀,人工费也得付呀,你说是不是?可是这不是没钱付嘛,那时候咱们也不好意思跟你要,心想先跟别人借点,等过了这段时期店里生意缓和过来了,再把赚的还给人家。但是没想到……呜呜……都怪你那老子!借钱不看地方!呜呜!”说著王秀珍就掩面哭了起来。
一见母亲哭了,顿时手忙脚乱的郝好,没有面巾纸只好拿了一条干净毛巾递给她。
“妈,你……慢慢……说。”
“呜……有什麽好说的!详细的你问你爸好了,问他做了什麽缺心眼的事!”抓过毛巾擦擦脸擤擤鼻涕,王秀珍没好气地说。
郝好看向自己的父亲,爸他到底跟别人借了多少?
“咳咳,我……借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们会有那麽多弯弯绕。本来是想跟认识的人借的。可是这年头只有能喝酒的朋友哪有可以借钱的朋友,一听是借钱跟你最好的也跑得最快!没办法,我只好去跟那些专门借钱的地方借。说是只要有人担保,就可以大概借个多少。而且立刻就能拿出来。所以……,我就在那儿借了。……没想到,到还钱的时候才知道上了鬼当!”郝志国很是气愤的样子。
“你老子他老糊涂了,本来只借了三万的,不到三个月就滚成了九万!呜呜……天哪!这麽多钱,你让我怎麽还呀!你老子他存心不让我们一家活呀!呜……”王秀珍说出了数字。
“九……万?!”郝好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他要到哪里去弄九万块来?!──此时的他尚不知道父母真真欠下的金额远不止九万这个数字,而且他们借钱的原因也欺瞒了他……
郝好的人生齿轮开始错位、慢慢地向无法挣脱充满未知的命运之轮推去……

第四章
赶在17点之前,郝好跑到银行取出自己六年零两个月的积蓄22200元交给在家等待的父母。并表示会努力借钱给他们,希望能给予时间。可是郝志国夫妻告诉他,期限只有三天。让他在三日之内无论如何都得弄出九万元来。郝好为难了,他要到哪里去弄九万块啊!
三日中,郝好想尽办法跟认识的人借钱。
店中的同事有人妒嫉他以一个乡下人身份坐在主厨的位置上,巴不得他有什麽不幸才好,又怎麽会借钱给他。
有些人就算对郝好的人品抱以好感,可是一听是借钱,不是说自己家中小孩上学要花钱,就是买了大件或将要买什麽没有钱借。还有的干脆就向他诉苦,说自己多穷多苦,恨不得让人借钱给他,哪有钱借人。
跟店长借,店长说让他考虑考虑,然後对他说看在他平日工作表现不错的份上,可以预支两个月的工资。郝好拿到两月工资,凑成三千块给了等待中的父母。但当他再回到店中想问店长考虑得如何时,店中人告诉他,店长和他妻子回娘家去看望岳父岳母了,一周後才回来,店中暂时由副经理负责。郝好问了店长的手机号码打过去,却得到对方手机关机的信息。错开时间段打了十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後来店中打工的小妹看他急得可怜便告诉他,叫他别指望了。店长说考虑考虑就是不想借钱给他,现在不过是在躲他而已。肯先支他两月工资,也是怕客源厨师的他会跳槽而不得不做出的人情措施罢了。
郝好实在想不出跟谁借了,只好厚著脸皮去敲邻居的门。门开不到两分锺,一听他是来借钱的,直接就跟他说“不好意思,没有。”当他面把门关上了。
郝好无法了,白天9点到夜晚11点要顾店中的工作,累得半死回到家中还不断接到父母打来的催钱电话,让心神都疲累到万分的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好好休息。
忧心、担心、心焦、失望、被拒绝、加上工作的疲累、缺少睡眠的折磨,短短三天内就让他瘦了一圈下来。
第三天下午,他跟店中好说歹说请了半天假,回到家中把所有看起来值钱的东西打成包──除了那位伤患留下来的东西以外,全部用车子推著拿到大市场上贱卖了。最後加上卖掉老爷车的二十元,一共凑出三百块拿去给了父母。
郝志国夫妻看著儿子送来的三百块,冷笑了半天,把钱装进口袋。
王秀珍不住地骂郝好没用,忙活了三天才弄来这麽点,有这儿子跟没有一样什麽地说了他半小时。後来还是郝萍──郝好的小妹看不过去让他先回去了。
回到一下子显得空荡了许多的家中,一头倒在床上无法动弹。好累……
爸妈要怎麽应付高利贷的人呢?也许他们会先把利子还了,再慢慢还本金吧。不知道是不是驴打滚的利息,如果是这样的话……
爸他到底是怎麽签那份约定的呢?为什麽会在短短三月内从三万翻成九万?这是怎麽一个利息算法?不知道可不可以用法律手段解决?如果父母还不出钱,高利贷的人会去找他们的麻烦吗?自己要不要去他们的店中帮忙呢?
想到自己曾经想过要到父母店中帮忙,可是当自己提出时,母亲那厌恶的神情,郝好萎缩了。
陷在过去的回忆中,郝好进入了梦想……
“阿好,你快点!磨磨蹭蹭的,上学要迟到了!”郝学肩上担著书包撑著伞,对屋中尚在收拾饭桌的小弟喊道。
“哥,你等等,俺就来了。”郝好匆匆忙忙地抓起书包从屋中奔出。
“那些留给妈做就好了。她每天都起那麽迟,不做早饭收拾碗筷总行吧!”勾住弟弟的肩膀,把伞大半都罩到他身上,郝学不满地说道。
“反正也不是很麻烦,俺就手做了也没什麽。妈……她也不容易。”郝好抓抓脑袋干笑著。
“你啊,就是好人一个!在学校也是。我跟你说,如果学校的家夥再拜托你做什麽事,你让他们来高中部找我谈,听见了没有!不要别人一求你,也不管是多麻烦的事就揽过来。如果你拒绝,有人说你什麽了,你来找我,我去揍他!看谁还敢欺负我弟不!”一捏拳头。
“还有不要老说‘俺’,要学会说‘我’。”郝学揉揉自己心爱小弟软软的头发疼宠地说道。
“哥……俺习惯了嘛,嘿嘿!”郝好傻笑。全家他最喜欢大哥了,大哥也最疼他,不管什麽事都护著他。
而且大哥又是那麽优秀,今年代表县里高中生参加全国中学生数学奥林匹克竞赛获得第一名,过段时间,就要出国参赛了。这在小乡村里可成了大事!复旦大学还亲自来人说愿意让郝学拿全额奖学金免试进学。让父母在乡里挣了大面子,妈妈逢人就说自己生了条龙。
不像自己……,不过大哥说人活著就一定有他存在的意义。学习成绩一般,并不代表他其它事情就不行。像他就喜欢吃他做的饭,说他将来不定会成为有名的大厨师。
“在想什麽?你啊,动不动就跑神。就快过石桥了,下雨天石头滑小心点。今天的河水流得比平日急!”看著河面,郝学有点担心。
“从大桥绕吧。”郝好拉拉哥哥的衣袖。
郝好他们哥俩上的学校是县里的重点中学,正好在他们住的乡村的河对面。从家里走到学校大概要花一个小时的路程。
“好麻烦,而且时间也不够了。跑到大桥最少要花十五分锺,赶到学校都上课了。小心点,我们还是从这儿走,你抓紧我。”郝学牵住弟弟的手上了刚刚盖住水面的简易石桥。
──大哥,不要去!不要上石桥!郝好在床上喃喃的痛苦挣扎著。
“哥,俺想跟你商量件事,”小心注意著脚下,郝好开口说到。
“什麽事?”回头望望小弟。
“俺今年就要考高中了,爸妈想让俺和你一样进高中部,可是俺……没有什麽把握。俺想……”
“你想做什麽?说出来听听,哥会支持你的。”郝学笑著对弟弟说道。
“俺不想考高中,俺想……,哇啊!哥!”郝好脚一滑往急流的河水中倒去。
“小心!”松松握著的手一下子没有握紧让郝好的手滑出了手心。“阿好!”
──大哥,不要管我,不要管我!不要跳下来!郝好的手抓紧了棉被,大冷天的头上全是汗水。
“阿好!你等等!哥就来救你!”郝学扔掉伞和书包,衣服也不脱,照准弟弟被冲走的河流中跳了下去……
“哥!!”郝好猛地睁开双眼坐了起来,头上尽是汗水胸部不停起伏大喘著气。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的脸已经湿透。
抹去脸上的泪水,郝好抱住头挨紧墙角蜷曲起身体……
两天後,郝好接到了一个电话。
[你就是郝好?]
“是。”
[我们是腾飞金融公司,你应该知道我们打电话找你是什麽事吧?]
“不…明白……”
[不明白?你耍什麽花枪?!我们是来跟你要钱的!你老子娘欠了我们一屁股债,就这样夜逃了!你他娘的,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呆著!我们这就去找你!]
“夜……逃……?”
[对!你老子娘跑了,带著从这儿借走的四百七十万块人民币!我kao!幸亏还有你这个儿子作担保,否则这钱还真收不回来了呢!你他娘的别指望偷跑!我们的人已经堵在你家门口了。我马上就过去。奶奶的,这就叫吃一茬长一智!]
电话被挂上了。郝好仍旧握著话筒不敢致信自己听到了什麽!
爸妈带著钱跑掉了,没有去还债,没有和他打招呼,就这样逃走了……
刚才他们说欠款是多少?
不是九万吗?怎麽,怎麽会是四、百、七、十、万?!怎麽可能!!!

第五章
抑制住心慌,打了几遍父母店中的电话没有打通後,郝好已经不得不认识到,他的亲生父母也许真地抛弃了他这个儿子做出了携款夜逃的事。
其实也不是无迹可循不是麽?
突然的来访,三月内三万变九万的不合理利息,紧急的催款。最应该感到奇怪的是,他的母亲王秀珍竟然愿意跟他说话了。
就算只是开口要钱,就算只是抱怨,就算只是辱骂,自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视他如同仇人的母亲向他开口了!多麽奇怪不可思议的事啊!自己竟完全没有注意到……
原来如此,这就是您来找我的原因是吗?──这,是您对我的复仇对吗?!为了我杀了您唯一的优秀的儿子是不是!
……,妈妈,爸爸,看看我……
……呵,也许对你们来说,如果那天死的是我该有多好。对你们好,对我也好!
“砰砰砰!”
“开门,我们是腾飞金融公司的,把门打开!听见没有!”
深吸了一口气,郝好站起身去开门。他要知道所有事情的始末,弄清那四百七十万元借款到底是怎麽回事。
“哼!算你小子识相。进去说话!”
郝好让开身,三个年轻男子大摇大摆的走进屋中。
身著西装外罩灰色皮衣像是头目的年轻人环视了一下室内,打了个响舌。
“切!他娘的,怎麽穷到这种程度!整一个家徒四壁嘛!”
“喂,朋友,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头目年轻人对郝好招招手,反宾为主自顾自拉了唯一剩下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另外两个年轻人抱臂靠在墙上,有意无意的挡住了出口。
为这种时候还想著要不要给[客人]倒茶的自己暗自嘲笑,郝好坐到床沿上。
“喏,这是我的名片。拿著,以後用得著!”年轻人把名片塞给郝好。
看了一下名片,像是普通公司业务员的名片一样,正面印著公司名字、TEL、FAX,及年轻人的名字:刘彬,下方则印了他的手机号码。背面是公司的银行账号。
“你就是郝好?”刘彬问。
郝好点点头。
“怎麽取这麽一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个软趴子!”刘彬摸摸嘴唇,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刁上。
哭笑不得,自己的名字从小就是让人笑话的把柄。自己还为此难过了好久,如果不是哥他……
“坦白说,你知不知道你老子娘跑哪儿去了?昨天我们的人已经去你老家看过了,屁影也没一个!听著,说实话的话,你也可以少吃点苦头。”刁著烟点燃,刘彬斜眼看了一下郝好。
“俺……”,截断话头,走到书桌的代替物旁,翻出纸笔写道: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打了电话,可是没有人接。另外,我想知道那四百七十万是怎麽回事。还有请给我看我父母借钱时所有签下的手续。写完,拿给刘彬看。
“你是哑巴?我记得刚才电话中你不是吱声了吗?怎麽,想装可怜骗老子呀?嗯?!”扫了一眼纸上的字迹,刘彬的火更大了。
“你不知道?你是他们儿子你不知道谁知道?!啊?!那笔钱你大概也贪了不少吧,乖乖地拿出来还账,别他娘的顾钱不顾命!”
摇摇头,继续在纸上写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请给我看我父母欠债的证明。如果没有的话,我会打电话报警。
再次把纸条递出。
看清纸上写的内容後,刘彬来火了。站起来一脚踢翻椅子,扯住郝好的衣领。如果不是郝好身材够高,大概现在脚已经离开地面了。
“干你娘的!你他妈的找揍是不是?你想看证据,好,我给你看!看完了你他妈的给老子还钱!”手一推,把郝好推倒在床上。
从一个穿牛仔裤的年轻人手上接过公文包打开,掏出一叠文件,砸到郝好的脸上。
“你给我瞪大眼睛看仔细罗!这些是你老子娘的借款书,抵押单,担保书。担保人是他们的儿子你,上面附有亲属关系公证书。妈的!”刘彬呸的一声吐掉烟蒂。
从地上床上把文件一张张捡起,仔细的阅读。
半晌後,郝好抬起头:“原……件……呢?”
“怎麽?又不装哑巴啦?!真他妈的会演戏!你还要看原件?好,没问题!跟我们走吧。正好要带你回去见上面人呢!四百七十万的本金加利息,也不是咱们这些在下面跑腿的人可以解决的。如果你真的不知道钱到哪里去了,我劝你最好从现在开始就动脑筋想想要怎样偿还这笔债务!我们公司上面的人可没有我这麽好说话!走啦!”手一招,靠在墙上的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夹住郝好向门外走去。显然是在防止他逃跑。
对於刘彬对自己的误解,郝好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文件书单。从日期上来看,最早的一张是一年半前的日期,数额为七十万,担保用的是自家分配到的田地。
之後又借了六次,最後一次的金额是最大的,有一百二十万。日期在三个月前,担保人是自己──他们的儿子,同担保书的还附有一张公证处公证的亲属关系证明。虽然只是复印件,郝好也明白这并不是杜撰出来的。
但是他心中仍旧抱有希望,希望这是超越法律标准的贷款利息,希望这家公司也是非法的,这样最起码他可以用法律手段保护自己。就算会为此挨上一顿狠揍。甚至丧失生命。

第六章
坐著腾飞金融公司的面包车,郝好随同三位年轻人来到该公司。
这是一座地处市中心繁华地区的高级商厦。腾飞金融公司赫然占了14层整整一层楼。
电梯门一打开,迎面就是笑容可掬的接待先生。接待处後面的墙壁堂堂的镶嵌了“腾飞”两个大字。龙飞凤舞的字体可见是出自名家手笔。
进入腾飞公司的办公空间,郝好愣住了,这和一般公司几乎没什麽两样嘛。除了坐在小格子里的抬眼望去尽是男性以外。
“走啦,发什麽呆!会客室在那边,小吴你带他过去,我去找经理。”说完,刘彬整整衣衫,往左奥处的办公间走去。
“赵总,王经理,就是这个人。是他的父母累计欠了本公司四百七十万元後,无力偿还而夜逃。很抱歉,因为我的疏忽,给公司带来了巨大损失。不过请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追回这笔金额的……”看到赵总突然皱起了好看的眉头,刘彬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咽口口水闭上了嘴。
“你就是郝好?我是腾飞公司的业务经理,鄙姓王。请坐。”一伸手,年约二十五六七一脸和气生财脸型微圆的王姓经理面带微笑的请郝好坐下。
不知为什麽他并没有继续介绍那位赵总,而那位被称为赵总容颜极为魅惑的年轻人只是默默地坐到沙发上,看著事情的过程发展。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偶尔瞟向郝好的眼神都能显示出他对这件事或对郝好这个人充满了兴趣。
“我想你应该从小刘那里听到事情大概了吧。这是你要看的原件。请小心阅读,莫要损毁。我们虽然也对你的状况充满同情,不过公事归公事,这钱还是要还的。另外,想向你声明一点,本公司是绝对合法的公司,所有超过五十万的借贷手续都是在律师的监督下签下的。当然贷款利息也没有超过国家规定的最高额。如果你想打官司,我们公司完全奉陪。只是请你记得,如果你官司打输了,除了要付所有的诉讼费用,欠我们公司的钱也请在一月之内付清。如果你相信本公司,愿意老老实实偿还所有金额,那麽我们也不是不好商量,无论是在时间上,还是在还钱的方式上。你明白了吗?”王经理慢条斯理的陈明厉害。
催债嘛,还是不能逼地。如果就这样把人逼死了──除非他有四百七十万的人寿保险,否则流出去的巨额金款恐怕连一分都收不回来。只要他还活著,就可以让他到死为止一生都为公司赚钱还账。这也是腾飞金融公司和其他黑道高利贷不一样的地方,他们是绝对不会因为一时之气,而让公司利益受损的。
先吓一吓,然後再哄一哄,如果不行,再吓一吓,总之最後是一定会要他乖乖吐出钱来的就是。
郝好再一次的翻阅著手中的文件。没错,是父母的亲笔签名。
为什麽他们要借如此的巨额金钱?那些钱都到哪里去了?他们到底去了哪里?小妹呢?
“怎麽样?确定好了吗?我们是不是该谈谈这笔债款该如何偿还了?”王经理让刘彬出去端茶进来。
“俺……想……知道…为什麽……。”
“什麽为什麽?”
“借钱……的……原因。”
“你真的不知道你父母为什麽借钱?真的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你,难道没有从你父母那儿拿过一分钱吗?你知不知道郝志国夫妻在四年前,就在本公司借款的事?小王,你去让人把郝志国夫妻从开始到现在所有的借款明细列出来。”一直保持沈默的赵总面带冷笑的发话了。
“是。您稍候。”
听到话声,郝好这才注意到坐在左侧沙发上的赵总。
──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出色的一个人!
见郝好望他,撇了下嘴说道:“又见面了。你我还真是有缘。”
从上到下扫了几眼,满眼都是不肖的,“还是一样老土!”
听了这话,郝好知道这个人是谁了。那个从他家里突然消失的伤患。
“你……的……衣服……”
“怎麽,嫌不好啊!啊,我忘了上面有洞了,怪不得你没穿。我没想到你会这麽缺钱,在我们公司借了四百多万,还要藏起我的皮夹。和你妈一样,想钱想疯了是吧!”冷冷的嘲讽。
“俺……会……还!”郝好咬住嘴唇,鬼才稀罕你的衣服和皮夹呢!这麽瞧不起人。我没钱并不代表我会见财起意,如果我真地想要拿你的东西,只要摸你的口袋就好了,干嘛要把你救回来。
“呵!你会还?那真是太好了!先生,请问你怎麽还?准备花多长时间来还?不要告诉我你准备还到死为止还还不清!还是大部分的金额本身就在你那儿?嗯?!”这农二哥饭做的虽好吃,人品却实在不咋样。还喜欢死鸭子嘴硬,死不肯承认自己贪心!
“俺……”
“赵总,这是您要的资料。”王经理进来打断了郝好要说的话。
“嗯。拿去给他看。”赵总用下颚指指郝好的方向。
接过文件夹,随著资料的翻阅,郝好的脸开始渐渐失去血色。
最早的一张借据是在四年前,金额也不大只有两万元,在三月後就还清了。之後的金额渐渐变大,但也有被偿还。但随时间的拉近,金额越来越大,偿还的时间也拖得越来越长。在一年半以前,终於因为所借金额过大,不得不用田地作担保,之後便没有偿还,只是一味的借钱。直到用自己做担保人,借了最後一笔款项为止。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要怎麽偿还了吗?”赵总端起茶杯。
“为……什麽?”
“你现在还要装傻?!好,我实话告诉你。据我们调查所知,你父母从四年前开始迷上打麻将,刚开始只是小小赌,输的金额也不算很大,偿还的也很快。之後,赌博嘛,就是这样有输有赢,你父母也就借借还还。到最後,不但玩赌,还学人炒股票、炒债卷。”
看到郝好目瞪口呆的表情,赵总对王经理说道:“你跟他说一下这个贷款案的详细经过。”
王经理点点头,清清嗓子向郝好说明:“本来,在他们第一笔借金无法偿还起,本公司就应该控制他们的借款金额和次数。但很可惜,负责此案的员工因为交接,让新进员工接手了此案。而那名员工因为尚不熟悉业务,以为对方有担保事物、人就不会有太大问题,在没有向上级请教的情况下,继续贷款给你父母。造成了本公司的重大损失!当然,在发现这件事後,我们立刻辞退了那名员工,让刘彬向你父母讨债。可是,你父母很狡猾,先还了一部分稳住这边,说是向儿子措钱,要我们给予一段时间缓和。三天前打电话来我们公司说,会在三日内还清欠额。还好刘彬够机警,奇怪你父母怎麽可能会在三天内就还清所有欠款,便到你父母店中拜访。果然,人去楼空!之後,我们便凭著你父母立下的担保书找到你。”
“现在你明白所有事情的经过了吧。话题回到原处,你要怎麽偿还这笔金额?”赵总看向面无血色的郝好。
“你真的不知道你父母去了哪里?”
木然的摇摇头,我知道的话,自然会告诉你,何必让自己陷入这种局面当中。但是,郝好又自问,如果你真的知道的话,你真地会一五一十地说出实情让别人追逼你的亲生父母吗?而答案是明摆著的。
既然如此,自己知不知道父母的下落,结果也都是一样──这笔钱将只能也只有自己来偿还!
就当作是偿还曾经杀了他们儿子的代价好了……
如果真的能用四百七十万买回哥哥的命,该有多好……
郝好沈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手表上的时间已经超过了10点。
“如果你决定还债的话,这是转承书,请签名。”王经理把玻璃桌面上的书类和笔推到郝好面前。
“如果你不签,我们将会以法律手段上诉你的父母及担保人的你。当然,在此之前,为了不让公司白白承受这番损失,我们将会在你或你父母及家人身上取回一定的回扣!本公司建立出来是为了赚钱的,可不是为了赔钱!”刘彬在一边恶狠狠的说道。
不用你说得这麽明白,我知道该怎麽做!郝好虽怒他威胁自己,但也清楚的知道这是事实。一般借贷公司尤其是高额借贷公司,其身後不是有黑社会撑腰,就是本身就为黑社会所开。就算是一般的借贷公司,在遇到高额且棘手的债主时,也有很多雇请黑社会要债公司的人来追回债款的。
深吸一口气,在转承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偿还计划书,请告诉我,你将会用多长时间来偿还,准备分几期,偿还时间的间隔是多久,是定期还是不定期,每次最低偿还金额为多少,以及你是否具有还清该账款的能力。请注意填写你正确的工作单位名称、联系电话号码。及每月的最低最高收入和拿工资的日期,有没有年终奖金。另外,如果你有不动产或债卷股票金银珠宝古董之类请注明。”王经理仔细且缓慢的解释著偿还计划书的详细。
填完资料,交给王经理过目。
王经理正在看的时候,赵总伸出了手。王经理见之赶紧把手中的资料递到对方的手上。
看完了手中资料,赵总露出了鄙夷的笑容,“按照你所填内容来看,每月还800还六十年才不过是316800,连零头都不够!等你还清这笔债款,我们公司大约也成了千年老铺。开什麽玩笑!”
郝好无言。这是事实。
“干!小王,你告诉他那个负责此案的家夥现在变成什麽样了!”赵总脾气上来了。
“据说他在回家的路上被人袭击,断了两根肋骨,右小腿被打折,头脸肿得不能见人。”王经理平波直叙。
“你需要重新填写吗?”赵总晃晃手中的纸张,问道。
“俺……”
“俺俺俺,俺你个头!除了会做饭你就什麽都不会了是不是?!偏偏还是个大男人!想让你去卖肉还钱都没人肯买!靠!你就不能长的再漂亮一点?看你这个样子最多只能骗骗喜欢竹竿的老外!我不管你是去偷去骗去抢去卖也好,总之你得每个月还公司15000,三十年为期连本带利!”赵总把偿还计划书扔给郝好让他重填。
握紧双拳,郝好暗自忍下对方的侮辱。每个月15000,这不是逼著我上梁山嘛!
见他迟迟不动笔,赵总放软声音接著说道:“看在你曾经助我一次的份上,利息可以免了,顺便再介绍你一份工作。有一家酒吧因为前面的厨师做菜难吃被辞退,现正在招聘手艺好的厨师,你拿的是几级厨师证?擅长哪方面的料理?”
“一……级。中式……”
“一级厨师?谑……不简单。那一般的拼盘雕花、洋式料理也应该没有问题罗?”
郝好点点头。
“你今晚去这里面试,会让你当场做几个菜。如果确实美味的话,你将会被录取。每月的基本工资为两千七,加班时给和奖金另算。如果得到客人好评,基本工资会在三月内调动。每年都有升给及年终奖金,也会帮你入社会人寿保险。工作时间从晚上六点到凌晨三点。周休两次。你看如何?”
真的吗?会有那麽好的待遇!从晚上六点开始,那我还可以继续在现在的店里工作,只不过不做晚间就是了,工资虽然会减,但是这麽难得的机会……
“你愿意?”见他点头,赵总冷笑,“在那家酒吧工作,说不定会让你多赚一点外快。经常从厨房里出来坐坐露露笑脸,你一月的偿还金额不定几个晚上就可以还清。就看客人对你有没有兴趣了!”
郝好不懂他在说些什麽,保持了沈默。
此时,时针已经超过了11点。
“给他订个新的还债计划,用渐进式。这件案子就暂交你负责。小刘,你跟我出来。”赵总吩咐完王经理,站起身对刘彬招呼道。
刘彬见赵总亲自喊他,连忙紧随其身後,离开会客室。
“继续追踪查探郝志国夫妻下落,有什麽速速上报。另外,偶尔打打电话到那个衰仔的店里催他还钱。知道了吗?”
“是。您放心,我会办好这件事的。”刘彬哈腰。他把偶尔打打电话理解为不妨经常打电话去催债。至於郝志国夫妻除非他们已经溜出国,否则总会让他找到的。
“那就好。”赵总丢下这句话後,转身离开腾飞公司去忙私事了。今天中午,他约了一个可爱小男生吃饭。下午带他出去游玩,晚上准备把他带到饭店,想到小可爱躺在床上任他爱抚的妩媚样,赵总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好极。

第七章
当郝好从腾飞金融公司出来赶到工作的店中时,已经是中午12点半了。店里早已忙得不可开交。
副经理一看见郝好立刻把他拉到店後破口大骂:“你在搞什麽鬼!你还想不想干?!一会儿借钱弄的店里纷纷扬扬,一会儿也不事先打个招呼就不来上班,你以为你是谁呀?!别以为店里没有你就不行!会做厨师的打工仔市场里一把抓。你要不想干了,把两月的工资还清就可以不用来了。真是的,还不快点进去工作!”
“对……不起”郝好对副经理弯了一下腰,转身进入厨房。
“啧,不愧是有一级厨师证的人。架子也不一样。那像咱们一大早来就忙得七死八活的!”一位正在炒菜的肥胖厨师大声地骂道。
没有吱声,默默地走到自己的炉台前,点火热汤。负责给他配菜的打工仔见他来了,便从其他厨师那儿回到郝好的案台,拍拍他的背,开始一起帮他准备。这里虽是小小的饭店,可也有著明显的阶层分别。城市人和乡下打工仔之间清楚的分界线。虽然可悲,但也确实存在。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郝好握著名片花了四十五分锺走路来到名片所标的地址。那位赵总只说让他晚上来面试,没有说出详细时间,那麽自己在深夜12点来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店名[神农架]。地处闹市区繁华地带。交通四通八达。
从外面的看板来看,应该是一家酒吧没错了。经常听店里的经理主任说哪家酒吧怎样怎样,自己则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一看那闪烁的霓虹灯,就觉得和自己格格不入。这一身打扮进去了大概也会让人瞧不起。
绕了一圈,想找到後门之类的地方敲门进去,可是除了店铺还是店铺,根本找不到後门在什麽方向。这一大片连著的如果起火,恐怕情形会非常之不妙。
没办法,只好又回到店门口。站立了一会儿,感到似乎被人目测,连忙低下头把店门推开进去。推开门後,里面不像是一般店立刻出现卖场,而是一条稍长的通道,通道的尽头则还有一扇门。见通道里有人站在那儿,郝好不敢随便乱看,目不斜视地走到第二扇门前,推开进去。身後他感到确实的打量视线。
推开门,郝好越发拘谨,以後就要在这样的地方工作吗?感觉好不舒服。自己似乎完全不属於这种地方,根本无法融进去。
略显昏暗的灯光,迎面就是吧台,吧台前有一排高脚椅,对著门摆放了几张小圆桌。三三两两的坐了些客人。见他进来,有人抬起头打量他,但看完後,立刻就把头低下,像是没兴趣的样子。
吧台的左面是一个小型舞台,舞台上正有一对对的人儿在翩翩起舞。音乐缓慢又略带忧伤。右面好像是包厢或卡拉OK,因为墙壁是一扇扇说不出是什麽颜色的门而组成。门後隐约可见灯光。一排包厢一直延伸到深处无法一眼看清。
感到从上方也传来视线,微微抬起头,才发现竟还有一个开放式的二层。正好以吧台为圆心画了一个半圆。二楼有人对他吹了声口哨,满脸尽是嘲笑。
郝好赶紧又把头低下,直直的朝吧台走去。
“请问想要些什麽?”站在吧台後的调酒师面带好意的微笑问道。
摇摇头,连忙拿出备好的纸条递给调酒师。
“唔唔,你就是晓说要来面试的厨师?呵呵,我不得不佩服他形容人的贴切用词。那家夥嘴巴很毒。但是往往表达也很一针见血。你等等,我叫他下来。面试时不要在意他说些什麽,你只要默默听就好了。否则你会在还没开始上班前就被他活活气死。他除了嘴巴毒以外,只要你不惹他,还算是个不错的老板。这里待遇很好,而且员工也有一定自由度。以後等你熟悉了,会慢慢喜欢上这里的。这会是个符合你性趣的地方。”调酒师看得出来对郝好很有好感。抬起手,对上面晃了一晃。
随著调酒师的目光,郝好看向二楼。
啊,刚才对我吹口哨嘲笑我的人。只见就是那一桌有人站起,下楼向吧台这边走来。
不再去看那个嘲笑自己的年轻男人。郝好把眼光放到决定自己去留的来人身上。
好好看!……也好眼熟……,他是……
“哟,这麽晚才来。特地来钓金主的是不是?才说让你卖,立刻就迫不及待了是吗?真是有够贱!”手臂依在柜台上,来人斜眼打量著郝好,一脸不肖。
赵总?!怎麽会是他!这家店的老板竟然是他。他凭什麽这麽侮辱人,我来卖什麽了?要你骂我贱。不是你叫我来面试的吗?你忘了吗!
郝好眼带愤怒的看向夜晚华丽妖媚的赵总。如果你不希望我来面试,我马上就可以走!
“你知不知道工作面试的规矩,一般应该是在开店前来的吧。嗯?还是你到现在仍旧无法了解城市里的规矩?农村的学校都不教礼仪常识的是不是?哼!”赵总忘记自己也是刚从某个美少年的床上下来的了。如果郝好三十分锺前来,恐怕他还不在店里呢。
而那位美少年此时正和刚刚嘲笑郝好的年轻男子坐在二楼喝酒,不时地注意著这边。
郝好已经不想继续站在这里接受他的侮辱。钱,我无论如何都会还你,但并不代表你可以任意的辱骂我。
无法忍受吧台前的客人对他嗤之以鼻的表情、调酒师明显的好奇神情,郝好掏出赵总白天给他的名片放到吧台上,转身向门外走去。
“呵!你还耍起脾气来了!你走啊,走得越远越好。我赵晓伟在此祝愿你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去偿还每月一万五的债额。走没关系,只是要记住还钱哪!”赵晓伟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郝好停住了脚步。这里的月收好像是两千七吧,自己在现在的打工店工作了六年,每月的工资才不过是一千二。除了这里,谁还会愿意出两千七去雇用一个外地人?如果找其他工作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可是那每月一万五的债额要如何偿还?虽然那位王经理帮自己订了渐进式的还钱方案。可如果没有钱的话,就什麽也说不上。
忍忍吧,你不是一路忍过来的吗?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就放弃希望。你忘了,你曾经被骂得更难听过……
这个人比起那些人应该还算仁慈的吧……
转回身,一步一步向吧台走回。抬起头,直直的看向赵晓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俺要这份工作。”
被郝好的直接吓了一跳,但也不禁有点欣赏,这老小子好像除了烧菜以外,也有别的可取之处嘛。点点头,示意他跟自己身後走。
掀开吧台里左侧的挂布帘,赵晓伟带郝好进入酒吧的厨房。
抱臂在怀,对厨房的人打了个招呼,让他们让出一个灶台出来,给郝好一试身手。其实不用让,厨房里的大灶台根本就没有人在用。在厨房里的人大多数都在切水果装拼盘,挺多用刀切点熟食装入盘子。很少人有用到火。
环视了一下厨房,郝好惊讶了,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非常先进化的,而且好有整洁感,空间也非常宽阔,是自己目前为止见到的最符合厨房建设原理的一间。如果能在这里做料理,应该会感觉很舒服吧。
“还满意麽?可以动手了吗?要不要让人给你打下手?”赵晓伟看看郝好问道。
摇摇头,表示自己一个人就可以。
“嗯,那我点菜了。随便一点,就四菜一汤一炒饭好了。汤,紫菜蛋花汤。素菜,菊花冬笋。荤菜,玉兔海参。再来一味洋食红椒牛排,要八分熟。一味日食,片切生鱼片,用活鱼,要三片(刨鱼的一种方式,不是指片数)。炒饭就炒八宝好了。”晓伟报了几个客人常点的料理。有些料理虽然看起来很简单什麽人都能做得出来,但要想做得好吃则不是那麽容易。所以厨师们经常说,越简单的菜也越难做。
“别以为我们这里是酒吧,料理就会随便。[神农架]除了提供酒水服务外,还备有完善的点菜单。来这里的客人很多都是空腹而来的,想要点些什麽也很正常。如果你的手艺让我满意,以後时间长了,你就会知道本店与其他酒吧的不同之处。现在你可以开始动手了。”
晓伟对厨房中的一人吩咐道:“阿鱼,你把他需要的原料整理出来。动作快点。”
缠上围裙,郝好开始展现手艺。
飞快熟练有节奏的切、割、刨、划、剁,迅速而又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翻锅的手法,铲、勺的运用,油的热度控制,恰到好处的调配,很快的,四菜一汤一炒饭就做了出来。
当第一个菜摆到桌子上时,晓伟已经忍不住伸筷品尝。在第二个菜上来之前,最先做好的菊花冬笋已经找不到原先的样子。
在吃第二个菜的时候,晓伟喊了一声:“给我盛碗饭。”
饭到,晓伟迫不及待的就著饭把兔肉塞进嘴中。唔,好吃!
厨房的人心想,就真的那麽好吃吗?好想也尝尝。
郝好见他吃起饭,干脆把汤先做出给他端过来。
喝了第一口,也不嫌烫的,晓伟拿起勺就舀起满满一大勺送到嘴边,边吹气边往嘴里吸。天!这才是真真的紫菜蛋花汤呀!我原来都喝了些什麽!看来,那个厨师是辞对了。
眼巴巴的等待著郝好的第三个菜,等晓伟把八宝炒饭也填下肚的时候,他已经瘫在椅子上不能动弹了。──吃饱了撑的!
我果然是慧眼识英雄呀。这个农二哥人品摆在一边不说,这菜烧得实在没话说。看来,我是找对人了。
当晓伟摸著圆滚滚的胃还在回味刚才的佳肴余韵时,郝好正紧张的等待著他的评价。
半晌,才从厨房众人奇怪的眼神下恢复过来的晓伟,懒洋洋的说道:“你被录取了。明天六点记得准时来报到。”
明天就……?可是,我还没有和打工店里打招呼,突然就说晚上不干的话,会不会……
“我不管你有什麽理由,如果你明天不来,我就当你放弃这个工作。你也看见了,我们这里没有掌勺的人,一天两天可以和客人解释,但不能再拖了。如果你不想要这份工作,现在就跟我说清楚,我明天立刻重新找人。你的回答是:?”晓伟把目光移到眼神游移不定的郝好身上,问道。
咬咬牙,下定决心,郝好沈重的把头点下。


第八章
当郝好第二天去打工店说明自己以後只能中午工作时,副经理当场就跟他跳脚。说要和店长说明这件事情,叫他做好还钱走路的准备。
副经理打店长的电话一下子就打通了,放下电话,副经理转告郝好:“店长让我告诉你,如果你不想干了,把两个月的工资拿出来就可以走了,当然一开始工作时抵押的五百元押金也不会还你。你再考虑考虑!”
郝好在纸条上写出:我不是不想继续干,只是因为家庭原因晚上将无法来工作,所以能不能让我只做白天?
“只做白天也可以,但相对的工资也要减一半。你做不做?”副经理不耐烦地说道。
减一半?那我和配菜工有什麽区别?你们怎麽这麽不讲道理!
咬著牙点点头,第一他需要钱,第二他也没有钱去还那预付的两个月工资。看来自己要白给店里做四个月的苦工了。
下午五点,做好晚上开店的准备,郝好匆匆忙忙的走路赶往第二个工作点神农架。到达该店时,正好六点差十分。
“你来了!你好,我是这里的调酒师严三辉,昨天我们见过面的。大家都叫我Tomi或者小辉,你捡喜欢的叫好了。”小辉面带友好的微笑热情地招呼著郝好。
“我带你大致看一下店中的环境,这是更衣室,从里面数起第三个是你的衣柜,这是钥匙。柜中已经放了制服和作业鞋,等一下请你换上。尺寸我想应该没有问题才对,如果有什麽请跟我说,我会帮你调换的。这边是员工休息室,大家可以在这里吃饭、看电视、或者补眠什麽的,因为店里的营业时间是从夜里7点开始,所以现在大家都还没有来,等他们来了,我会为你介绍……”
“呃,对不……起,请问……制服……要交押……金吗?”郝好不好意思的打断了对方的介绍,询问道。他现在可没有多余的钱去交付押金什麽的。
“呵呵,当然没有。工作前事先交付押金不管是什麽名目,可都是犯法行为哎。你放心,在这里工作只有给你钱的分,不会让你付钱的。啊,对了,忘记跟你说明了,等下要请你签一份合同。合同上也有说明,工作时间是18点到凌晨3点,中间有两次休息,各半个小时。周休二日轮休制。一天包两餐,无料。休息或用餐次数请在下班时记入电脑,我们这里不使用打卡,全部直接输入进电脑,很简单的。如果你一天只用一餐,那麽月终时,会把你未食用的那一部分发作津贴补给你。……”
听著自称为小辉的人跟他解释店中的各项制度,郝好不禁感叹,两个店怎麽会差那麽多。这里的制度几乎可以说是非常诱人的。但看小辉的表情,这些似乎都是应该做到的。难道,酒吧和饭店会差那麽多吗?还是我一直工作的饭店待遇太差?
如果没有那笔负债,他甚至开始有点感激赵晓伟让他来这里工作。
和小辉一起整理著地下室的酒类,搬上搬下。途中,小辉告诉他,老板的赵晓伟并不经常来这里,就算来了,也是来钓鱼的。郝好虽然没有听懂钓鱼是什麽意思,但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是不是口齿有点不便?我感觉你说话好像很吃力的样子。请你别介意,我只是随便问问……”小辉刚问出来,可能觉得失礼赶紧又向郝好道歉。
笑著摇摇头,表示不在意,随即又点点头,表示自己确实口齿不便。
“啊,你别放在心上。反正你是厨师,不需要和客人说话什麽的,所以请不用担心。另外,以後如果你想表达什麽,可以传纸条给我。我在学校的时候特别喜欢上课传纸条。嘻嘻!”不愧是站在吧台里的调酒师,小辉相当善解人意。
七点了,酒吧的员工陆陆续续的来到。小辉也都帮他做了介绍。并向大家表明郝好不善言语,如果有什麽问题,郝好会用写的方式跟大家交流。
对於新进员工郝好,神农架的员工所抱态度各有不一。有表示欢迎的,也有看他不顺眼的,大多数觉得他和神农架格格不入,呆在这里有降低这里格调的感觉。可能是酒吧工作环境的需要,这里的员工就算是在厨房打下手的,穿著打扮都相当入时。虽然有制服可以遮掩郝好不入时的打扮,但是那一份说得好听一点是淳朴的气质,说得难听一点就是老土的味道却是怎麽也掩盖不住的。
郝好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体会在心中,一如往常无言的埋首於工作。这些个小小鄙视在他目前为止遇到的事情来说实在算不了什麽,与其和他们急,不如不理不睬。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就会消失或习惯。
当从厨房端出第一个料理开始,便接二连三的有传单输送进来。往往是同一桌的客人在品尝了第一个料理後,又追加了其他料理。冷清了许久的厨房终於又开始忙活起来,合理而又先进的厨房器材也有了用武之地。郝好站在灶台前忙得热火朝天。
深夜12点,昨天才来过的老板赵晓伟竟然又在神农架出现。把调酒师小辉吓了一跳。他不是说今天晚上去参加什麽政商协作餐会,之後便带他这两天看上的小美男去开房的吗?怎麽又跑过来了?
“晓,你怎麽来了?那个小兔呢?”小辉一边擦著酒杯一边问他。
“我是来吃晚饭的。那个土包子有没有来?”晓伟打开吧台的小门向里侧的厨房走去。
“你参加的不是在五星级饭店召开的餐会吗?怎麽没填饱肚子?”
“别提了。光好看没耐吃的!X的五星级!还不如那个土包子烧的……”说著,人已经钻进厨房了。
厨房的人看见老总来了,连忙打招呼,“Master,晚上好。”
挥挥手,示意他们忙自己的。走到正在用水果萝卜雕花的郝好面前,大大咧咧的吩咐道:“帮我炒两个菜,一荤一素,再做一个汤。荤的要牛肉、素的要八宝,汤要多放海带。快点!给你二十分锺!”
抬头看看晓伟,郝好继续低头刻花。
“你没听见是不是?!叫你炒菜呢!你话说不好该不会连耳朵都聋了吧!”晓伟见郝好对他的吩咐竟然毫无反应,不由火上心头。我怎麽一看见这农二哥就气不打一处来?!
放下刻刀,指指吊台上排著的一排传单,轻轻说了一句:“客人在等”
瞥了一眼一溜排的传菜单,赵晓伟无所谓地说道:“我是老板,我先!客人?让他们等好了!”
不耐烦地敲敲料理台,催促郝好:“快点快点,现在还有十九分锺!做得好,从这个月开始我就给你加工资。”
真的?郝好眼睛亮了。多一点是一点,早日还清这笔债务,自己也好……
啧!真是见钱眼开!一听有钱拿,看他那瘊巴巴的样子!晓伟不齿。怎麽让这种人拥有这种让天妒的手艺呢?!切!
心里虽然对郝好的人品充满鄙视,但料理端上来的时候,晓伟可一点都不客气,呼拉呼拉的大吃一顿,吃饱了,还让郝好给他做了一份宵夜,准备打包带到HOTEL和躺在床上等他的小可爱一起品尝。
深夜三点,拖著疲累的身体,郝好走路一小时才走到距离市中心相当遥远的住宅小区。回到家,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一头倒在床上睡著了。
第二天,当郝好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将近10点,吓得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匆匆打理完自己,立刻飞奔出门。想要坐公车,可是又舍不得那两元钱。这个月的房租水电还没有交呢!电话他已经申请停止使用。
赶到店中时,副经理和店长已经抱著肩膀在等他了。
“小郝,我也知道你来这个城市打工不容易。可是,我也是开店赚钱的,不是开福利院的!这段时间你好象有了大麻烦似的,又是借钱,又是三天两头的迟到,这些看在你在店里工作一直表现良好的份上,我也可以放过不问。可是!”店长的脸色一变,
“如果你把麻烦带到店中,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你在搞什麽鬼?!竟让人催债催到店里来了!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我们还要不要做生意?!如果催债的人到店里来捣乱,我要跟谁去要赔偿?!啊?!你说啊!”
催债的电话竟然打到这里来了吗?太过分了……,你们到底要怎样逼我!
“对……不……”
“好了好了,听你说话我都觉得累!以後要再出现这种情况,你就不用再来了!这次就算了,去工作吧。”店长并不想把事情做绝,因为现在只用1200块就能聘请一个一级厨师几乎是不可能的。郝好是因为人好,好说话,自己才有可能在他身上省钱。换了一个人,恐怕早就辞职不干了。
但事情并没有这样就解决,奉赵晓伟[圣旨]的刘彬隔三差五的打电话到饭店跟郝好催钱,而且语言毫不客气,就算郝好不在,他也会留下狠话让人转给郝好。终於该饭店的店长越来越忍无可忍。
神农架这边,郝好基本上已经慢慢熟悉了这里的氛围,工作也渐渐变得顺手。除去别的员工不谈,调酒师的小辉倒是很照顾他。这让他感觉很温暖。但有一点让他感到非常奇怪的是,曾经小辉告诉他不经常来酒吧的Master赵晓伟不知为什麽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往这边跑,一到店中也不管店里有多忙就立刻喊他炒菜做饭。如果不理他,马上就会被骂得狗血淋头。休息中也会被他拉出来,说是给他算加班费,让他立即烧饭。
这天,可能是因为周一的关系,酒吧也比较清闲,郝好趁著休息时间,写了一张纸条拿去递给腾飞金融公司总裁的赵晓伟。
纸条上表明,自己会每月按时还钱,请不要让人再打电话到他白天工作的饭店去催债。他的店长已经对此极度不满。
赵晓伟不太认真的看了下内容,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顺手把身边的英俊男子搂进怀中。──这是他最近的新猎物,一个刚出道的男模。
郝好见他点头,这才略微安心。不敢多看两人,转身往员工休息室走去。这段时间,就算他一直呆在厨房,但一些风言风语仍旧传入了他的耳朵。比如说神农架其实是一家同性恋酒吧之类。Master的赵晓伟男女通吃什麽的。
而对这些处於相当保守态度的郝好只能什麽意见都不表达,什麽都当作没听见没看见一样,继续过他的还债生活。

第九章
以为没有了催债电话,饭店工作就可以保住的郝好,在睡了四个小时後,准8点他就从床上爬起来,收拾整理走路到饭店进行白天的工作。
做著和往常一样的事情,11点的时候,店长和副经理、其他厨师们也来打卡上班了。
“来来来,大家,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本店新聘请的厨师,刚从营养学校毕业,专攻中式料理的小胡。年龄虽小,做的菜可相当不错。小胡,来和大家见见礼。”
趁著店中的人围上新来的厨师小胡问东问西的时候,店长对郝好招招手,示意他到办公室来。
郝好望望新来的厨师,已经差不多料到店长会跟他说什麽了。
果然,“郝好,这段时间你在店中实在是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已经有很多员工跟我提起,说很担心你会不会把麻烦带到店中波及他人。虽然我很可惜你做菜的本事,但是经过深思熟虑我们店还是不得不……。你懂吧?你欠我们店的两个月工资看在你一向工作努力的份上,就当作遣散资不用你偿还了。但是,因为错处在你,所以你当初押的保证金我们店将不会归还。啊,对了,等下我会让副经理跟你回去把两套制服拿回来。就是这样了!”店长一摊手,表示无可奈何。
郝好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可是他知道强求亦无用。怕事的店长是绝对不会理睬的。点点头,走出办公室,去更衣室换衣服。出来的时候,副经理已经在等他了。
坐著副经理的车,来到自己的住处。从家里把制服取出拿到楼下交给他。接过制服,副经理连最後的问候都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一溜烟的离去了。
在楼下呆站了一会儿,郝好开始考虑去找另一份新的工作,明天白天去雇人市场看看吧。看有没有招聘只做白天工厨师的地方。或者苦力活也行,比如说建筑工地什麽的。
拖著脚步,爬上四楼,回到冷清清的家中设好闹锺,倒头就睡。这一个月来,他几乎没有哪天睡觉是超过四小时的。神农架轮休的日子,也是他去捡破烂卖的日子。不要不相信,穷到极点的人,是不在乎那一点面子的。为了那一点小钱,为了要填饱肚子。
工作的日子他可以在店中吃。但休息的日子他不得不想办法喂饱自己。可是他手头上连二十块钱都掏不出来。去拣人家不要的纸盒纸箱当废纸卖了,也可以换得几块钱。至少不偷不抢。也不影响他其他的工作。
相对於白天饭店的工作来说,郝好更喜欢晚上在神农架的工作。
因为他每次去的时候,调酒师的小辉肯定会对他笑脸相迎。在开店之前的一个小时,总是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度过。就连关店後的一个小时本来在两点就可以下班的小辉也总是留下来陪他把善後的工作做完。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出勤表上两人的时间变得相同,连周休日都是一模一样。这让寂寞惯了的郝好暗暗心生感激。
“怎麽了?看你脸色好像很不好,你有好好休息吗?还是有什麽烦心事?”把酒杯从玻璃橱里拿出来陈列的小辉关心地问道。
做完自己的工作出来帮小辉的郝好看看他,没有吱声。
“说啦,你不说放在心里更难过。说出来,说不定我可以帮帮你呢。呐,”
沈默了一会儿,在memo纸上写道:我在找白天的工作。你有什麽可以介绍给我做的吗?我什麽苦都能吃,就算是码头搬运工也可以。
“哈!阿好,你是不是在开玩笑?晚上都做这麽迟了,你白天还要找工作?要还钱也不必把命都搭上吧。你到底欠了多少?问晓他都不肯告诉我。如果数字不过十万,我可以先帮你垫上。”小辉停下手中的工作,认真地看著他。
郝好面向他感激地笑了。这一个多月来,还是头一次有人愿意主动借钱给他,而且还是才认识一个月的店中同事。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想借,他也是非常感激的。
随手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小辉愣住了。
“这是欠额?”
郝好点点头。
“不是开玩笑?”
郝好笑笑摇摇头。
“你原来是开公司的?现在破产了,所以才欠了这麽一个数字?是被晓的公司击垮的吗?”
“呵呵……”难得的,郝好笑出了声音。
“好吧,我不问你是怎麽弄出这麽大一个洞出来的了。我现在只能建议你:去买高额彩票!”小辉苦笑著,这个老实头是怎麽才欠了这麽一笔巨额债款,是被人骗了吗?
“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有没有什麽比较好的工作,请稍等几天。其实,你也可以询问一下你的债主,他人面广,自己手上也有不少产业,如果你拜托他,我想他应该会帮你想想办法的。你现在生活上一定很困苦吧,多的没有,万儿八千的我总能掏出来,你不要不好意思,如果有需要就跟我提吧。不要把身子弄垮了。”一个月下来,明显感觉他瘦了一圈的小辉不忍心地说。
没关系,还有两天就发工资了。你现在借我,我不知要到哪个猴年马月才能还你。还是算了。谢谢你的好意。我很感激!郝好迅速的在纸上写道。
“喂!郝好先生,我请你来是让你来工作的,可不是让你来泡男人的!在玩什麽鸿雁传书啊?让我看看!”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夺去吧台上的memo纸。
“晓?你那麽早来做什麽?阿好是在和我工作,你不要乱说好不好!”小辉白了一眼来人。
“嘁!工作中有写这个的吗?你要找工作呀?怎麽,那家饭店把你辞了?”来人──赵晓伟趴在吧台上一脸幸灾乐祸的看著郝好。
还不都是因为你手下的员工!如果他不老打电话到店中催债,店长也不会把我辞掉。现在我没有工作了,你开心了!郝好看著那张让人生气的脸,有种想打他一巴掌的冲动。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他并不会真的作出来。
“晓,你到底是来干什麽的?不要一来就找阿好麻烦好不好?”小辉看不过去,出面相护。
“来吃饭的呀。啧,小辉你怎麽这麽护著这小子?该不会对他有意思吧?还叫他阿好……哈哈哈!如果真是这样,我可要佩服你的眼光,佩服你……眼光实在有够……”作了个大麽指朝下的动作,赵晓伟笑弯了腰。
握握拳,郝好忍下了怒气。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没有节操脑子里只想著那种事吗!男女朋友三天两头的换,小心得病!
这一个月来,经常看到赵晓伟带著不同的人到店里喝酒。一个月下来,竟然没有重复的面孔。郝好对他如此放荡的生活深深不以为然。
再一次认识到这个人和他完全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如果没有欠款这件事,自己大概永远都不会和这样的人有交集!
笑够了的晓伟趴在柜台上眯著眼睛看脸不知是羞还是气得通红的郝好,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开口说道:“我可以介绍你一份不错的工作,又轻松又赚钱。”
“晓!阿好不是那种人!”小辉连忙出面阻止。
“我当然知道他是哪种人!你放心,我说帮他介绍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工作,哼,你也不看看这老小子长什麽样,就算他想去做有没有人买他都是问题。”探身从吧台里面拿出一罐啤酒,拉开起子。
仰头喝了一口,在memo纸上写下一行字撕下来递给郝好说道:“明天起你去这个地址报道。工作内容很简单,负责早中饭而已。要每天到。工资每月固定两千。做得好,有奖励。你做不做?”
真有这样好的工作?只要做两餐每月就可以拿两千?郝好眼中充满疑惑。
看出对方心里在想什麽,晓伟提起嘴角:“如果你老老实实做的话,但如果你手脚不干净,自然会有你的苦头吃!好啦,去帮我炒菜!就做前天你弄的那道好了。还不快去!”
谁手脚不干净了!郝好怒。

第十章
一大清早,郝好捏著手中的纸条来到市政府单位特别多的高级住宅区。明明是市中心,这里却像没有受到一点影响似的,周围一片安静。偶尔在高楼、院校和政府办公地之间,可以看到占地广阔带有庭院的家居。有的家居门口还有卫兵站岗。
不敢向这些古色古香的小居多看,郝好一路拿著纸条问人来到纸上所写的地址。一大堆的弯弯绕绕,快把他的头给转昏了。
大约估计了下时间──手表他已经卖掉,只留下了闹锺。早上出来时是准六点,一路摸索过来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可能快7:30了吧。不知道会不会太迟……
因为赵晓伟告诉他是做早中饭,而在他的常识中,早饭应该是在7点左右吃的,甚至更早。所以他很担心自己会不会已经迟到。如果对方家里有孩子,那麽这个时间应该是小孩吃完饭去学校上课的时间了。
站在这所现在已经很难看到的旧式带庭院二层小洋楼前,郝好猜想对方是不是什麽高官要人。犹豫了一会儿,重新核对了一下手中地址,确定无误後按响门铃。
等了一会儿,什麽反应都没有。该不会已经出门了吧。怎麽办?会不会因为迟到给别人留下坏印象?想到今天晚上如果让赵晓伟知道自己迟到的事情,大概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更何况这份工作还是他介绍的。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就又让我每月无论如何得偿还一万五?
怀著忐忑不安的心理,郝好再次按响门铃。良久,还是没有反应。
最後按一次,如果再没反应的话,就只好回去了。
刚把手指离开门铃。就听有人在骂:[他奶奶的,是哪个王八蛋一大清早不让人睡觉跑来捣蛋!要是没有十万火急的事,看老子不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是谁?!]
这……声音好耳熟,这骂人的方式怎麽那麽像某人……
[靠!是哪个兔崽子耍老子玩……]看样子对方要挂断对话机了。
怕通话被切断的郝好连忙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有一个通话口。学著电视上看到的把头凑过去:“您……早。俺……”
[奶奶的,原来是你这个乡下二哥!别俺啦,老子已经知道你是谁啦!真是的,那麽一大早跑过来干什麽?!还钱也没看你那麽积极!进来!]
原来是他!郝好的脸顿时黑下来。我说世上还有谁说话那麽难听,原来真的是他。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来开门的郝好不由怒上心头。这个人怎麽这麽过分!就因为自己吵了他睡觉就把人关在门外置之不理。不是他自己说让人来做早中饭的吗?怎麽人来了却不开门?!
[喂!你在门口干啥?还不快进来!老子还要睡回笼觉呢!磨蹭什麽?!]从传话机传来赵晓伟不耐烦的声音。
嗯?什麽意思?门没开你让我怎麽进?
“门……没……”
[啊!你是猪啊!连门开闭能从内控制的都不知道!把门推一下就可以开了!奶奶的,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走路吧!彻底一个农二哥!]
气得咬牙,强行忍住屈辱,伸手把门推开,果然庭院的大门一推就开了。
刚推门进入庭院,大门就在身後无声无息的关上。通过栽有花草树木堆放假石山的庭院,走到小洋房的玄关,玄关门是打开的。看见门口摆放的鞋架,正在想要不要脱鞋入内时,屋内走出了一个人。
“把鞋子脱了,换鞋入内。那双灰色的是专门给来打扫的人穿的,你先穿那双好了。”看到郝好脚上的球鞋,一皱眉头:“你脚不臭吧?如果有味道麻烦你到院中把脚洗净在进来。我讨厌不讲卫生的人!”
忍!忍!郝好拼命告诉自己他是你的债主,能忍就忍吧。他是这屋子的主人,有什麽要求也是不奇怪的。强忍屈辱,把鞋子脱下换了那双灰色拖鞋。感觉到对方正在观察自己那双穿了有三四年的球鞋的目光,不禁感到万分尴尬。
“你这麽早来做什麽?”没有感觉到什麽异味的赵晓伟让开身子抓抓脑袋一副困困的样子问道。
来做饭的!你忘了自己昨晚说的话了吗?瞪了他後背几眼,跟在其身後进入客厅,郝好在心中回答道。
屋内的摆设相当的……怎麽说呢,中西结合?浏览了一下客厅大概布置的郝好想到。感觉和赵晓伟这个人有点不符。有点过於中规中举且过於隆重。让身穿卡通图案睡衣的赵晓伟显得年幼许多。真没想到这个人竟然穿这种孩子气的睡衣。
“喂,你不要动不动就装哑巴好不好?人家在问你话的时候,就算是礼貌上也应该回答一下吧。还是你干脆连言语功能都丧失了?”晓伟转头看向沈默的他。
“做饭!”郝好一字一顿。
“做饭?我的天!你一大早把人从床上闹起来,就为了来做饭?我昨天可是凌晨三点半才睡的哎,你别告诉我你只回家睡了…三…个小时?……就跑来了。你只睡了三个小时?”
两个小时。……你管我睡几个小时!厨房在哪里?做完了我也好快点离开这里。
看见郝好紧抿著唇瞪著他,晓伟突然觉得很好笑。这个老小子做人怎麽这麽认真?让他来做早饭,他就真的来做“早”饭了。连觉都不睡。
“郝先生,你已经长的够不上台面了,不必再挂著两个黑眼袋出来吓人。我可不想自己店中的员工因为工作中打瞌睡烧了厨房或放错调味料之类。你给我注意点日常生活,老子也没把你逼到这种程度吧?”晓伟心里十分不爽,至於不爽什麽他也说不出来。
“你现在做,我也没精神吃。这样好了,那有一张沙发你在上面补个眠,等我睡醒了在喊你做饭。今天早饭中饭合一起吃。记住,不要在我家乱翻,如果少了什麽小心我扁你。”指指客厅中的沙发,晓伟揉揉眼睛向楼上走去。
郝好一下子看看沙发一下子看看赵晓伟转身离去的背影,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为什麽会变成这样?我不是被你叫来做饭的吗?怎麽又叫我补眠?该不会是他想找借口扣我工资吧。郝好满腹疑惑。没办法,他对赵晓伟这个人实在没有好感。以至於对方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忍不住加以猜测。
不敢真真躺到沙发上睡觉的郝好只能干干的坐在沙发上,等待晓伟的起床。
“……喂!你这只睡猪!给我起来!老子喊你来可不是让你来我家沙发上流口水的!该死的,快起来给我做饭!老子快饿死了。”
朦朦胧胧的感觉有人抓住他的衣领不停摇晃,当听到“沙发上流口水”这句话时,郝好彻底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用手背去擦唇角,脸也羞得通红。我怎麽会睡著了!
晓伟看见他的动作傻掉了,“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又没说你真得流口水。不要再擦啦。起来做饭。真是无趣的人!”
你!郝好停下手红著脸怒视晓伟。
转过身没看见他表情的晓伟对身後招招手说道:“我带你去厨房。今天就随便一点,下次记得买菜带过来。我会预先付你买菜钱。菜色你可以自己挑,只要你别扣太多,我不介意你把剩下的钱放进自己口袋。以後,我会在晚上去店里时或者打电话告诉你第二天早上来的时间。免得你又发神经一大早冲过来扰人睡眠。……”
“俺……没有……电话。”打断他喋喋不休的话语,郝好说明道。
“你连电话都没有?我记得你家里好像是有电话的吧?”晓伟转头看他。
“停……了。”
“停了?你好好地把电话停了做什麽?……见鬼的,你别告诉我因为你没钱付所以停了。”
点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测。
“Shit!把它再打开!厨房在这边。”
他的嘴巴难道就不能干净一点吗?对晓伟时不时吐出的脏话感到头痛的郝好。
推开厨房的门,郝好发现这里和客厅不同,完全是西式作风。正是时下流行的厨房管理化设计。完善的通风排气设备、漂亮的吊橱、精致的酒柜、大理石的料理台和同质地的流水池。看起来……清爽而且崭新。
“一年前装潢的。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些东西的用法吧。锅碗之类的都在拉橱里。你自己找著用,如果有缺的,跟我说一声。我会付你钱买。那边是冰箱。”指指一扇看起来像是门一样的地方对郝好解释道。
这是冰箱?这麽大……又不是开店,有必要吗?有钱人的奢侈!一年前装潢的,到现在都看不出有用的痕迹,那位来打扫的人想必很负责吧。郝好顺著晓伟的手指看向那座冰箱暗想到。
“这里基本上都没什麽人用。我一般很少在家吃饭,就算吃也是叫外卖的时候比较多。”看出郝好的疑惑了麽,晓伟这样解释道。
原来如此。可是,这麽大一个家就他一个人吗?就算他是独生子那他的父母呢?难道就他一个人住在这里?
“冰箱里大概就是这些东西,你看著用。正好冷冻柜里有从日本空运过来的松牛。你把它做成料理好了。”
松牛?牛肉的一种?郝好不懂。
“松牛的松指的是日本牛肉产地。据说味道世界一流,味道是不是世界一流我不敢说,但价格是世界超一流倒是没错。”对天翻了个白眼,对那个人无聊的行径嗤之以鼻。你以为用昂贵的东西就可以打动我的心吗?老子的家产可不比你少!看在松牛产量不多暴殄天物可惜的份上老子才没把它扔掉。
“好啦,给你三十分锺做饭。下午两点我还有个不得不去的会议呢。做两人份,一起吃好了。”像是施恩似的,晓伟边说边往厨房外走去。
他怎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麽?为什麽我没问出口,他都知道了似的。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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