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诗歌评介之三B——第二回
2010-01-05 11:16阅读：
四言诗·用人之人
用人之人，人始为用。
恃己自用，人为人送。①
彼处得贤，此间失重。②③
若驱若引，可惜可痛。④⑤
【注释】
①恃己自用：恃，依赖，倚仗；自用，自以为是。
②得贤：获得一个被人称贤的好处所。
③失重：失恃，不被重用。
④若驱若引：若，或；驱，驱赶，驱逐；引，引身而退。
⑤可惜可痛：可，当，值得；惜，哀伤，痛惜。
【评介】
⑴大意：能够恰当使用人才的人，人才才会为他所用。恃一已之能，而刚愎自用者，人才就会被他驱送到别处。真正的人才在这里失宠了，不被重用了，那么他在另外的地方，还是能够找到一个发挥自己才能的处所。世间就是这样，人才总是或者被驱逐，或者自己被迫引退，这种情形真是值得世人痛惜呀。
⑵简评：高俅要立威，先拿王升儿。高俅未发迹时，曾
学使棒，被王进的父亲王升“一棒打翻，三四个月将息不起”，现在做起了殿帅府太尉，报复的机会到了。他便借口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小觑他，要拿王进开刀。王进无奈，只好投奔那“用人之处”。
这是一首说理诗，它概括了世上用人和为人所用的常识：人要善于使用人才，否则，人才就不会为你所用；任何人都不要“为渊驱鱼，为丛驱雀”，那其实是愚蠢的行为。世界上人才很多，而那心胸狭窄、公报私仇的高俅辈却也不少；真正慧眼识人才的伯乐能有几个呢！
五律·道服裁棕
道服裁棕叶，云冠剪鹿皮。①②
脸红双眼俊，面白细髯垂。③
阵法方诸葛，阴谋胜范蠡。④⑤
华山谁第一，朱武号神机。⑥⑦
七绝·力健声雄
力健声雄性粗卤，丈二长枪撒如雨。⑧
邺中豪杰霸华阴，陈达人称跳涧虎。
七绝·腰长臂瘦
腰长臂瘦力堪夸，到处刀锋乱撒花。⑨
鼎立华山真好汉，江湖名播白花蛇。⑩
【注释】
①道服：即道袍，一般为道士（方士，有方术的人）所穿，乃斜领大袖，四周镶边的袍子。
②云冠：义同峨冠，指高高的帽子，乃古时道士的一种的妆扮。
③髯：r‚n，两腮的胡子，也泛指胡子。
④方诸葛：方，比拟，相比；诸葛，诸葛亮（字孔明，三国时期蜀汉政治家、军事家，辅佐刘备建立蜀汉；后成为足智多谋的人的代称）。
⑤范蠡：蠡，l‹，春秋时期楚人，曾在越国任大夫，辅佐越王勾践发愤图强，最后消灭吴国。因越王勾践为人“可与同患难，不可共安乐”，离开越国到齐国，改名鸱夷子皮。后到陶地（今山东定陶），自称陶朱公，经商致富，十九年间，所治财产多次达到千金，一再分散钱财与贫交和疏远的兄弟。
⑥华山：这里指少华山，在今陕西省华县东南，非现今之华山（世称西岳，今陕西华阴县南，古称太华山）。
⑦神机：神妙的计谋。这里是名词，指“神机军师”。
⑧粗卤：也作粗鲁，指性格或行为等粗暴鲁莽。
⑨力堪夸：力量值得（可以）夸赞。
⑩鼎立：鼎，古代煮东西用的器物，三足二耳。鼎立，指三方面的势力对立，如鼎的三条腿。这里指朱武、陈达、扬春三人在少华山并列称雄。
【评介】
⑴大意：
其一：身穿用棕树叶裁制而成的道袍，头戴用鹿皮裁剪而作的高帽。面颜红润而白皙，双眼俊俏，细髯双垂。排阵战法可比诸葛，阴谋诡计胜过范蠡。在少华山上的英雄好汉谁排第一，那就是神机军师朱武。
其二：力大无穷，声音洪亮，性格粗鲁，把一丈二长的白点钢枪撒将起来，枪点洒落如雨。这位邺中的豪杰陈达，雄霸华阴一带，人们称他为跳涧虎。
其三：虽然腰身细长，手臂削瘦，但其力可夸，使一口大杆刀，刀锋到处，处处撒落白花花的刀花。在少华山，好汉杨春与朱武、陈达鼎足而立，在江湖上，他的名声远播，人们称他为白花蛇。
⑵简评：
这里，施耐庵以他饱蘸情感的笔触，为我们描绘出了这三个“强人”头领的形象：
一为朱武，他使“两口双刀”，虽无十分本领，“却精通阵法，广有谋略”。在这首五言律诗里，施耐庵给我们描绘出一个能文能武的“白面书生”的形象。诗歌第一联描写朱武的外饰：身穿道服，头戴云冠，好像一个云游方士。第二联描写朱武的外貌：白里透红，双眼俊俏，两腮细髯低垂，俨然一介文弱书生。第三联写朱武的才能：精通阵法，会耍阴谋；作者拿历史上鼎鼎有名的诸葛、范蠡来比朱武，褒奖有加。第四联结句，点出朱武的外号，说明他在少华山寨的地位。此诗以白描手法写朱武：一“裁”一“剪”写出他的外势，一“俊”一“垂”写出他的形态，一“方”一“胜”写出他的才气。
二为陈达。他的主要特点是：身体强壮，性格粗鲁，武艺高强。这首七绝第一句从内（力健）外（声雄）两个方面写性格，第二句用一个带夸张的比喻“撒如雨”，写陈达的武艺，形象鲜明。第三四句写陈达在邺中的影响，并点出他的外号：跳涧虎——威猛如虎而能纵身过涧，真乃神乎其神。
三为杨春。外形与陈达迥异：一个强壮，一个瘦削。这首七绝第一句也是从外形上写，抓住了杨春瘦削的特点：腰长，臂瘦。第二句也是写武艺：刀锋到处，一片白花花，令人凛凛生寒。这与第一句的描写形成反差，效果奇佳。第三句直抒胸臆：真是一条血性好汉。第四句点出杨春在江湖上的影响，同时也点出他的外号：白花蛇。“白花蛇”和前面的“跳涧虎”一样，既象其形，亦象其势，真妙。
少华山寨是水浒故事中第一次出现的山寨。朱武、陈达、杨春领导的“五七百个小喽罗”，是水浒故事中第一次出现的一伙“强人”。因此，少华山寨“强人”（尤其是强人头）的出现在《水浒传》中具有重要意义。
七绝·姓名各异
姓名各异死生同，慷慨偏多计较空。①②
只为衣冠无义侠，遂令草泽见奇雄。③④
【注释】
①死生同：同死同生。
②慷慨偏多计较空：慷慨，充满正气，情绪激昂；计，计谋。
③只为衣冠无义侠：为，因为。衣冠，穿衣戴冠，这里指士大夫阶层、富贵人家；古时等级森严，平民只能头戴巾帻，士大夫才能戴冠。义侠，仗义的豪侠。
④草泽：草莽湖泽，荒野。引申为在野未仕的人。古曰：“布衣而未有朝命者，谓之草泽。”
【评介】
⑴大意：姓名虽然不同，但能够生死与共，彼此之间情绪慷慨，充满正气，比较起来，玩耍计谋在此时已变得空乏无力了。只是因为在公子王孙之中找不到仗义的豪侠，于是就使得九纹龙只能在那荒远的在野未仕的人中见到那奇伟的英雄了。
⑵简评：跳涧虎陈达被九纹龙史进擒住，要解送官府，神奇军师朱武献一苦计，于是他与白花蛇杨春来到史家庄上，双双跪下请罪，表示要与兄弟“不求同日生，只愿同日死”，要求史进将三人一同解官。史进为他们义气所感，当下解放陈达，与三人共饮。后来，三人感情日进日深。
这首七绝，既颂扬“草泽”中的义气，又鞭笞“衣冠”中的无义。第一句直接颂扬少华山寨朱杨二位头领的“义”，可为朋友陈达两肋插刀。第二句写史进，他不是中了朱武的“计”，而是心中的慷慨正气与他们的“义”发生了强烈的共鸣。第三四句在形式上构成一组对比——“衣冠无义侠，草泽见奇雄”；而在内容上构成的是一种因果关系——因为“衣冠无义侠”，于是就只能“草泽见奇雄”了。同时，“衣冠”“草泽”既具有形象性，真实可感；又具有借代的作用，意义广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