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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鸟之死

2015-06-03 23:08阅读:
文鸟之死 文鸟之死
——贝贝

园里养了一只大黑兔,珠珠偶尔来园会带上她心爱的豚鼠,孩子们都好喜欢每天排着队摸摸小豚鼠。小黄妈看见照片知道孩子们喜欢小动物,就把家中养了一年的两只文鸟带来园里,周末再带回家。
我把鸟笼放在一楼的窗户下,两只文鸟娇小漂亮,总是叽叽喳喳叫唤,声音悦耳好听。孩子们很欢喜,这一天总会看见孩子们三三两两的围着鸟笼转。小黄的爸爸妈妈下午来接园时,非常关心小鸟们,小黄的妈妈希望文鸟可以放在负一楼和大黑兔在一起。于是文鸟在三五锄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谁想也是它们的最后一天......
第二天,我还没进门,就远远的看到珠珠急切地向我招手,珠珠和小杜轮番说文鸟死了,鸟笼都空了,只剩下两只爪子和几片羽毛,案发现场小米洒了一地,有挣扎和打斗的痕迹。我一听倒抽一口气,首先想到到昨晚文鸟遭遇了不只是狗还是猫还是老鼠袭击的场景,不由得心跳加速。心下马上想到的是怎么和小黄说这个事儿,于是深呼吸组织一下情绪转化成语言,一会儿小黄来了,是爸爸送来的,一进门我拉着小黄的手说:“小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要跟你说。”小黄看了我一眼,说:“好。”我:“我刚刚得知,文鸟遭遇了不幸,鸟笼里空了,只剩下文鸟的两只爪子和羽毛,我们猜测有一只文鸟飞走,另一只被吃了。”我停下来看着小黄的反应,小黄只是说了句:“哦。”我:“你有什么感觉?”小黄却轻松一笑说:“没什么感觉呀。”说完径自换鞋去了。我感觉到小黄当下确实没有情绪波动,也就没再继续和小黄深入。倒是小紫和小粉一脸忧伤的告诉每个宝贝这件不幸的事,我观察了一下孩子们表现,他们只是接收到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情绪反应。小杜带着一些孩子将文鸟的爪子和羽毛埋进了土堆里,和文鸟告别了。
晚上,我看见了小黄妈的微信上说小黄抱着妈妈难过地说文鸟死了,哭了一下子。于是我和粲然聊了一下,是否要加入死亡绘
本以及生命教育的问题,我和粲然都有一个共识就是要观察孩子们是否到了急欲了解死亡、了解生命、需要得到这方面支持——以这个为根据来“添加阅读”。粲然说大部分以死亡为着眼点的绘本都有“发生死亡——孩子(或拟物)心情沉重——安抚与缓解的发生——孩子接纳死亡”这样固有情绪曲线图。这样的绘本呈现两个面向:对心有介怀的孩子是安抚,但对毫不在意的孩子,如果共读不慎,会成为一种“过度情绪渲染”。我的观察是,在园里,3——4岁的孩子基本没有因为文鸟死亡带来情绪波动,在他们的世界里看见了就存在,不见了就不存在,处于“我思故我在”的阶段,不需要因为死亡而刻意营造沉重黑暗的感受。四岁以上的女孩子感受更加丰富一些,小粉、小紫有明显的伤心以及惋惜,所以我打算给小粉、小紫和小黄一个“单独时间”一起深入讨论,粲然建议采用弗洛格的《小鸟在歌唱》这本书,很符合我们当下发生的事,故事内容描述死亡的沉重以及生的安然。也分寸适当地描述了旁观死境的小动物(即孩子)自然接受的过程。
第二天,我领着小黑、小粉、小紫、小黄一起读绘本《小鸟在歌唱》,读完后我说:“我们也遇到了类似的事,两只文鸟离开了我们,我们来谈谈自己的感受。”这时小黑慢慢退出走了,小紫伤心地说:“我好难过,好伤心,我好希望他们能回来。”小粉:“我也好伤心,好想哭一哭,它们可能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去了。”我:“小黄呢?”小黄有些局促笑笑说:“我昨天我和妈妈说了,妈妈有点伤心。”我:“是的,文鸟离开了我们,我们都感觉伤心,我想它们离开了,在世界的另一边又有小文鸟诞生了。”小粉:“对,他们会变成新的生命再回到地球上的。”小紫展开笑颜附和道:“他们还会继续唱歌。”我:“小鸟一生都在为我们歌唱,我想它们离开了也会希望我们用美妙的歌声和它们告别。”于是我们对着窗外的天空唱起来“夏天来了,树叶沙沙,小鸟喳喳喳......”我看着三个小姑娘欢快的笑颜唱着甜美的歌,心中和那对文鸟告别,不由得感动得眼眶湿润。
过了三天,小杜在上班的路上捡来了一只好像吃坏肚子的小鸟,身子小小的像只小鹦鹉,长得很漂亮,小杜把它放在了鸟笼里,给它水和小米,一切就像当初照顾文鸟那样。这时我们都忘了一件事,直到小黄很有力量地对我说:“贝贝,小杜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把小鸟放进我的鸟笼里了!”我心下一阵惊喜,说:“是的,小黄。小杜老师确实忘记征求你的同意了,贝贝支持你向小杜老师提出来。”于是小黄便去软包房找小杜去了,小黄:“小杜,那个你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把那个鸟放到笼子里!”小杜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小杜和小黄说:“对不起小黄,我忘记了,现在我能问一下,我能把小鸟放在你的笼子里吗”“可以呀。”小黄马上放松下来,随后就开心地去院子里玩了。”
后来,我和小黄在鸟笼看着缩成一团的小鸟,它看上去很累。我说:“小黄,也许是文鸟呼唤它的朋友来看我们呢。”小黄说:“可我感觉它有点孤单。”我:“为什么呢?”小黄:“文鸟是两只有朋友,它只有自己一个。”我心头一暖,小黄的感觉经过那次的事件后变得好细腻,好柔软,而且比往常更加愿意表达了。

经由这件事我回忆起我第一次面对死亡是在我上小学六年级。那天凌晨5点多妈妈就接到外婆的电话说,外公晨练出车祸了,伤得很严重现在医院里。当时妈妈很慌张,而我只感到晴天霹雳。之后几天妈妈常常去医院,来回的跑,我说想去医院看看外公,被妈妈严厉阻止了。过了三四天到了中秋节,医院传来噩耗,外公永远离开了我们......
我不敢相信在这个团聚的日子里活生生的外公就这样走了,直到参加外公的葬礼,透过玻璃看着外公那沉静、安详的脸庞,还是难以接受。葬礼上我一颗眼泪没流、一句话没说,一回家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趴在床上痛哭失声。自此我非常害怕凌晨的电话铃,感觉就像死神的警钟,面对死亡也只有沉痛和恐惧。
小时候大人是很忌讳谈论死亡的,甚至禁止孩子出入医院,包括他们的情绪感受全都隐藏起来,因此我对死亡一直带有黑暗、沉重的感受,直到成年后通过一些课程才慢慢从情绪里走出来,之后在许多书籍里慢慢学习正视死亡。
因此当孩童面对死亡有极大的情绪波动和反应时,要及时给予陪伴和支持,接纳孩子度过内心的痛苦,同时也把自己内心的感受如实的向孩子表达。当悲痛的情绪完全流淌后,会升起无穷的力量,让内在变得更加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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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贝贝这篇观察笔记发上来。还记得我俩累得臭死,依然揉着眼睛,三更半夜讨论文鸟之死的那一幕。虽然文鸟死了。但经由这件事,刚入园不久,依然保持着谨慎观察态度的小黄,却找到了和这个园的联结、找到了自己的力量。这让我想起河合隼雄先生写过的儿童目睹死亡的故事。
孩子的心灵力量远比我们想得辽阔有力。


之所以把这篇文章贴上来,因为它其实具有很大的标本意义。
我经常接到父母这样的咨询:我的孩子下个月要入园了,我要准备什么样的绘本?
我孩子马上要做手术,我要准备什么样的绘本?
我孩子要去参加比赛了,他会不会很在意输赢?我要准备什么绘本?
……
我很理解这样的感受。大人总是迫不及待要告诉孩子面对这个世界“最正确、最可靠、最牢固”的感受。以使孩子免于伤害。
但是,这样“抢先一步”的共读和解释有很大的弊端。
首先,对孩子成长而言,最重要的并不是如何传授给他们“正确的、免于伤害的情绪”,而是体验各种各样情感,在所有正面的、负面的喜怒哀乐中,慢慢确立真实的自我。所以,面对事情,鼓励他们给出自己当下情绪肯定是第一步。这是他们命运的课业。我们永远无法得知他们会获得多少、失去多少。
其次,“抢先一步”的共读和解释,往往会造成一个潜在的问题。即:情绪渲染。骑鲸之旅2中我曾说过,米尼入园前,我们并不怎么读入园绘本。因为我并不确定他是不是会有入园焦虑。他在入园焦虑这样的负面情绪中是最终有收获,还是饱尝失败——我不愿意预先替他评判。不在第一时间读入园焦虑绘本、读死亡绘本,是不在第一时间对他们碎碎念“入园要开心哦(潜台词:妈妈很担心你哭,你别哭)”“要勇敢面对死亡哦(潜台词:死亡真的很恐怖,我们都要佯装镇定”)不把成人的既定的情绪渲染给他们。让他们实实在在地成为自己。哪怕是没心没肺的自己——这都是很重要的。


实际上,我们对孩子的“解释储备”、“安抚储备”,不是太少,而是过多了。对成人来说,这些未来的路、这些未来的情绪,好像是理所当然,非出现不可的。分别与无常一定要哭,重逢和偶得一定会喜悦。这些答案对成人似乎是昭然若揭的。以至于它们成为成人的行为指向。但孩子不是这样的。他们是看着摇晃的树影都会哈哈大笑的一群,是看到死亡会无所谓掉转过脸玩沙的一群,是看到掉落的花、飞走的气球会哇哇大哭,然后又嘻嘻哈哈追打起来的一群。
比起告诉他们“这时候的情绪应该怎样”更重要的,是让他们知道每一个情绪(无论外人看起来多冷漠、多阻隔)都理所当然,只有这样,真正的善、爱与力量,才会从他们内心中真实不虚的呈现出来。
粲然
2015年6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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