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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鹡鸰之悲”的千古情结——浅论曹寅与曹宣的兄弟情

2013-02-26 16:45阅读:

“鹡鸰之悲”的千古情结
——浅论曹寅与曹宣的兄弟情
《红楼梦》第二回冷子兴演说荣国府,贾雨村说到江南甄宝玉,每每挨打之时即唤“姐姐妹妹”,此处有脂批【甲眉】云:“以自古未闻之奇语,故写成自古未有之奇文。此是一部书中大调侃寓意处。盖作者实因鹡鸰之悲、棠棣之威,故撰此闺阁庭帏之传”。此批语中脂砚斋暗示了《红楼梦》的创作缘起是因为“鹡鸰之悲,棠棣之威”。这两句诗出自诗经《棠棣》。据《康熙字典》解释,“鹡鸰”和“棠棣”皆喻兄弟。兄弟间有伤,即会产生悲哀之情感。脂砚斋为何会有此批,此批中究竟隐藏了作者多少不为人知的隐痛,这些隐痛与《红楼梦》又有何关系,百余年来尽管无数学者广搜博取,却一直难以有统一的认识。
然而,根据现有的文献资料我们已经不能否认曹雪芹跟江宁织造的曹寅家的关系,即使仍然不能确定其系谁子。曹寅,清康熙朝文学家,著作颇丰,除了有诗文集《楝亭集》传世,还有传奇作品《续琵琶》、《虎口余生》以及杂剧《北红拂记》、《太平乐事》等。可以说,曹寅对文学的爱好以及颇高的文学造诣是《红楼梦》产生的基础。从这个意义上讲,曹寅家世研究能更好地帮助我们理解这部伟大的作品。
那么,曹寅是否有“鹡鸰之悲”的情感体验呢?
目前我们已经确知曹寅有兄弟叫曹宣,后来改名曹荃者。曹宣字子猷,号筠石,芷园,曾经任过康熙南巡图监画。曹寅与曹宣兄弟关系如何呢?曹寅的《楝亭集》中有很多与曹宣有关的诗。
《楝亭集》前半部分是《楝亭诗抄》八卷。胡绍棠先生的《楝亭集笺注》一书,对这些诗作按照写作时间进行了编排。因此,从第一首诗作一一读来,这位清代康熙朝的江南重臣的人生历程渐渐在眼前展开。虽然他的文字是比较晦涩的,情感的表达是极为含蓄委婉的,但透过那些文字表象,我们依然能捕捉到他的思想轨迹,他的为政为官的经历,他的家族故事。其中,围绕曹寅及其弟曹宣的种种,红学爱好者十分重视,因为从实际上讲曹宣才是曹雪芹的真正祖父,而且曹寅时期曹家的鼎盛以及曹寅本身的文学造诣又是《红楼梦》产生的基础,因此研究这一对兄弟的关系,亦有其意义在。
一、《楝亭集》中与曹宣有关的诗作
下面,笔者按照《楝亭集笺注》中的编排顺序对曹寅写给曹宣的诗作作简单的梳理。
1、《人日和子猷二弟仲夏喜雨原韵》,《楝亭诗钞》卷一
此诗盖作于康熙十九年,其时曹寅在京为侍卫。曹宣在南京有《仲夏喜雨》诗寄曹寅。诗中“草魂未返江南梦”、“共看灵湫彻底清”等句表达了对其弟的思念。
2、《宾及二兄招饮,时值宿未赴,怅然踏月口占兼示子猷二首》,《楝亭诗别集》卷二。诗中猜想了宴会上欢饮的情景,因自己值班不得参加而深感怅然。诗作为口占,诗题是“示子猷”,意思是把诗作给子猷看。因此我们猜想,子猷此时当与曹寅在一起。此时曹寅为侍卫,属于早期诗作。
3、《黄河看月示子猷》、《北行杂诗》,《楝亭诗钞》卷一
此诗作于康熙二十四年。曹寅扶父柩携家北归,途中作此诗。“与子同此杯,持身慎玙璠”,“莫叹无荣名,要当出篱樊”等诗句流露了对未来的担忧,同时对弟弟劝慰之余,也希望弟弟能保持美好的节操。曹家在失去了曹玺这棵大树的荫蔽之后,曹寅担起了长兄的责任,对弟弟可谓情深意长。当经过了几个月的漫长旅行之后,曹寅一家终于抵达北京。《北行杂诗》最后两段描写了凄恻哀伤的场面,最后一句则是“掩泪看孤弟,西山思郁陶” ,悲痛中曹寅注意到了弟弟曹宣,一个“孤”字,怜爱之意蕴于其中。或许由父亲的积劳成疾去世于任所这件事,曹寅感到了仕途的艰难,因而才会有归隐之念。
3、《十八夜对月与子猷作》,《楝亭诗钞》卷一
此诗盖作于康熙二十六年秋,此时曹寅为内务府郎官。月夜,兄弟二人相与月下,共同吟诗,这是一幅多么融洽的画面!
4、《子猷摘诸葛菜感题二捷句》,《楝亭诗别集》卷二
“春阑青紫漫墙隅,蔓菁敷花味始腴。忽念南中桑叶长,错将薏苡谤明珠。”
“谱疏相因旧不差,情亲小摘慰年华。长安近日多蓪草,处处真花似假花。”
此诗作于曹寅扶父柩返京后的第二年。曹家居住在京中居所。曹寅为内务府郎中。子猷摘诸葛菜,曹寅忆起了在江宁时的往事。有人认为此诗中“错将薏苡谤明珠”,暗示了曹玺死后曹家可能遭到诬陷的情况。但笔者以为身为包衣家奴的曹寅即使有什么怨言,也不会在诗中流露。此句只是写实罢了。
5、《小轩辟除,已移居其中,有怀子猷》以及之前的《月夜抒怀》,皆因曹宣常年出差在外,曹寅思念弟弟而在诗中有所流露。此诗大概作于康熙二十八年。
6、《十五夜射堂看月寄子猷二弟》卷二
西署征歌东署闻,南楼送酒北堂醺。人间清夜无拘束,千古欢场孰冠群。
八月乡关多过雁,中年心事只看云。侍香班散职吟去,疏柳长窗坐卯君。
此诗作于康熙二十九年中秋、曹寅在苏州织造任。曹宣,为侍卫。诗中写了苏州织造署中热闹的酒宴。在热闹之中,曹寅想起了奉差在外的弟弟。其中颈联,写出一种淡淡的无法言说的心情。
7、《虎丘雪霁追和芷园看菊韵,寄松斋大兄、筠石二弟》
鬓絲寒飏五湖风,残雪山山浪打空。今日酒醒桥万里,春帆不趁马头东。
城角飞鸦无定时,东园萧瑟九花迟。红姑子烂三塘晚,那及吾家麂目篱。
大约作于康熙二十九年,曹寅在苏州织造任上。
8、《闻芷园种柳》注:用少陵春日江村五首韵写寄子猷
此诗作于康熙三十年。当时曹寅在苏州织造任。子猷和曹家其他人在京。
第四首和第五首:“故园何所有,白石与苍苔。寂寞终无用,婆娑岂不材。柔丝青可把,愁絮拨难开。惆怅横戈地,秋风拂马来。”
“射圃空心柳,他乡也自生。风蝉纷去住,朝菌等枯荣。已得长眠懒,还成畅舞名。苍茫疑万里,只此共离情。”
诗句流露了曹寅对家人的思念,当然包括曹宣。
9、《夜泛湖至董氏园登阁和子猷韵》
此诗作于康熙三十一年秋。诗中“黯黯梅花梦,苍苍桂树林。不成招隐赋,终负岁寒心。泽国鸿来晚,天涯夜共深。”既有故园之思,也有归隐之意。
《楝亭诗别集》卷二有《夜泛湖至董氏园登阁和子猷二首》,诗中写实。
10、《和芷园消夏十首》,康熙三十一年秋
蕉窗:昔年筑室类吴舠,曾有微言托绿蕉。闻道春帆同一色,可能拄笏坐终朝。注:春帆,芷园斋名。
茗碗:卯君茶癖与吾同,对客长愁放碗空。近日衙斋须药裹,一杯清淡只宽中。
11、《朱园看梅忆子猷次同人韵》,康熙三十四年春。《楝亭诗抄卷三》第一首。
子猷善于画梅,因此每次看梅,曹寅都会想起子猷。
12、《射堂柳已成行命儿辈习射作三捷句寄子猷》,康熙三十六年秋。
叙述了带着儿辈一起在射堂习射之事。回忆当年其父曹玺在日的情景。“金城涕泪他年事,特写新诗寄芷园”。康熙三十五年三月,曹宣扈从康熙亲征葛尔丹。
13、《闻二弟从军却寄》。《楝亭诗别集》卷三,诗文如下:
与子墮地同胚胎, 与子四十犹婴孩。
囊垂秃笔不称意, 弃薄文家谈武备。
伏闻攘狄开边隅, 闻子独载推锋车。
回忆趋庭传射法, 平安早早寄双魚。
康熙亲征葛尔丹曾经有三次,29年,35年、36年,曹宣都为侍卫从征。这首诗大约作于康熙三十五六年。诗中对曹宣侍从出征寄予建功立业的希望,同时也希望曹宣平安归来。
14、《晚晴述事有怀芷园》,康熙三十七年初夏,子猷在京任侍卫。
曹寅在连绵的梅雨天气有所放晴时,独自在院子里闲逛,想起了曹宣。“节气余萱草,庭柯忆马缨。”,“左藏穿掖路,微月夕尘清。”以及下一首,都是思念北京居所。
此首中,萱草是母亲的寓意,马缨即合欢树。嵇康《养生论》中载,“合欢免忿,萱草忘忧”,胡绍棠先生也解释说“古人常以合欢送人,说可以消怨和好”,以此推测曹寅和其母弟曾经有矛盾。也许因为一些家庭琐事,兄弟间有过纠纷,但随着长久的分别,兄弟亲情弥合了一些小小的芥蒂。
13、《过沂水有怀芷园弟》,康熙三十七年秋,曹寅进京途中过沂水而作。
曹寅进京述职,经过沂水。诗人看到了高大雄伟的泰山。康熙前两次南巡都曾到泰山,此时曹宣为康熙侍卫,由泰山联想到曹宣,引起对曹宣的怀思,也是正常的。“西风正驱雁,回首益踌躇”。
15、《厅前红梅初开,折一枝寄子猷索诗》,康熙三十八年初作。
晴檐鸟雀噪,梅著一分花。便信寄春去,闲中知体佳。
军持涉江水,绨几达晨衙。试拟凌风态,诗情可教差。
厅前红梅开了,想起曹宣爱梅,便折下一支,托人捎去,此种兄弟情谊,古今罕有。
16、《支俸金铸酒鎗一枚寄二弟生辰》:康熙三十八年花朝节前夕。在第五句诗后有小注:“近蒙恩擢階正三品食俸”。
“自作银鎗一尺围, 嘉量伯仲素无徽。比闻饮噉君常健, 聊伴书函使欲归。
三品全家增旧祿, 百花同日著新绯。濒行復忆前时笑, 皓首云山莫相违。”
曹寅于去年进京,蒙恩擢阶正三品食俸。支取俸金后打造了一个银质酒器送给曹宣,作为生日礼物。这首诗写明了曹宣的生日是花朝节。
17、《中秋西堂待月寄怀子猷及诸同人》康熙三十八年中秋江宁织造西堂。《楝亭诗钞》卷四,第一篇。
这篇中秋夜的诗作共两首,第一首句句咏月,第二首中写月影西移,自己的思绪也转到了淮岸。大约曹宣此时在淮安奉差。康熙四十八年,曹寅《思仲轩诗》中写及曹宣奉节淮安的事,并有“举眼历十稔”之句。可据此推断康熙三十八年中秋夜,曹寅“不知风雨长淮岸,拍枕波涛何限声”句,是怀曹宣之句。
18、《西轩大雪瓶中红梅盛开忆去年寄子猷诗感而有作》康熙三十九年春初
折赠非无赖,东风用意偏。为谁赪注颊,一笑雪漫天。小盏浇寒退,疏香致语前。莫嫌丰度冷,喜色自今年。
诗中咏梅。赞梅的“疏香”和“丰度”,传达自己赏梅时的喜悦心情。
19、《闻孙冷斋有芹来阁看雪诗,率和代柬兼念子猷》。同上
朔雪残冬盛,河流冻复艚。望风艰謦欬,酾酒祝亭皋。贫悉家居稳,寒争眼界高。西轩亦清绝,挥涕手频劳。
寂历谁同赏,寰区意向阑。忽开孤嶂晓,独坐白云寒。琴有移情语,诗工聚景难。因君乞三笔,裂取画图看。
前首叙述家居情况,似状感风寒貌。后首则写寒梅花开,因幽寂而念子猷。
20、《和孙子鱼食荠诗寄二弟》。康熙四十一年秋末冬初作。
在江苏,每到秋末冬初季节,荠菜长得很盛,田间地头到处可见。而此时的荠菜鲜嫩可口,用作饺子馅非常鲜美。
诗中写了食用荠菜的情景。后一首则写了荠菜的生长环境以及食用荠菜的方法,流露了爱食野菜的饮食习惯。
21、《留题香叶山堂》(芷园弟及刘晦庵常游与此)康熙四十四年。
“楚江山远送晴晖,老树悬香客未归。细马小舆三百步,荒塍间扰鹭鸶飞。
白沙翠竹江村口,栏楯纡回似我家。当户幽丛红滴滴,西风开满断肠花。
蓦坞穿溪千片石,支窗拥几一龛灯。二时粥饭无功课,老作梅花树下僧。”
胡绍棠先生认为曹宣此时已去世,因此认为诗中的“断肠花”乃悲悼之语。但通读全诗,三首诗皆为曹寅游览香叶山堂时赏景的愉悦心情。语调是欢快的。看不出有悲伤的情感。假如曹宣去世不久,曹寅游此爱弟常游之地,还能用如此轻松的语调吗?《思仲轩诗》写于康熙四十八年,假如曹宣去世于康熙四十四年,距离那时已经四年了,其悲痛的语气尚且非常浓烈,何况仅仅过了半年不到的康熙四十四年?所以,此诗似不宜作曹宣已去世的佐证。
22、《喜三侄颀能画长幹,为题四绝句》
第三首诗:妙香一树画难描,泪洒荒园百草梢。此日天涯深庆喜,也如历劫见冰消。注:子猷画梅家藏无一幅。
23、《思仲轩诗》作于康熙四十八年。诗中小序表明,此时曹宣已去世。
24、《渔湾夜归忆子猷弟句,凄然有作》卷七。
康熙四十九年夏末,曹寅从渔湾归来,忽然想起其弟的一句诗,悲伤不能自已。“水动渔舟出(子猷句),题诗人已无。荒堤溯凉月,蒿目叹悬珠”。悲痛之情溢于言表。
25、别集卷四,《辛卯三月二十六日闻珍儿殇,书此忍恸兼示四姪寄西轩诸友三首》,此诗作于康熙五十一年。其中前两首诗文如下:
老不禁愁病,尤难断爱根。极言生有数,谁谓死无恩?
拭泪知吾过,开缄觅字昏。零丁摧亚子,孤弱例寒门。
予仲多遗息,成材在四三。承家望犹子,努力作奇男。
经义谈何易?程朱理必探。殷勤慰衰朽,素发满朝簪。
诗中的“予仲”即指曹宣。
二、“鹡鸰之悲”的千古情结
曹寅给曹宣的诗作中,有“寄”,“和”,“念”、“怀”,“示”,“与”等等。这些诗作是曹寅曹宣之间交往的痕迹。品读之后,我们渐渐了解兄弟二人二十几年来的经历。长期不会面,曹寅会利用方便的机会寄诗给曹宣,假如看到曹宣的诗作,他兴之所至,也会步韵和诗。而在其父去世之后,兄弟时常在一起赏月漫步,共同吟月风下,曹寅的诗情略高些,他往往写好诗后给曹宣看。当年龄渐长,兄弟二人皆有差事,曹宣大部分时间在京当侍卫,曹寅则携家居住江宁,聚少离多,思念之情未曾减弱。而在康熙四十一年冬,继《和孙子鱼食荠诗寄二弟》之后,我们却看不到曹寅给曹宣的诗了,只是偶有提及。到了康熙四十八年,我们忽然看到了曹宣已经离世的信息。曹寅在《思仲轩诗》中以沉痛的心情写道:“悲吾弟筠石”,“ 因风寄哀弦,中夜有余恫”。而且曹宣去世的原因似乎皆讳莫如深,曹寅以及曹家的朋友都避开这个问题。这不能不令我们感到费解。或许因为年代久远,文献资料遗失了?但《楝亭诗钞》八卷是曹寅亲自编定的,别集四卷,词集一卷,文集一卷,也是曹家至交好友在曹寅逝后整理编辑的。如果曹宣是因病或者其他正常原因去世,那么曹寅以及他的诸多亲友不可能没有挽诗悼念。而且,曹寅常为别人刊刻诗文集,为什么不整理弟弟的遗作为之传世?这实在令人敁敠。
不妨再回到本文开头提到的问题。且看《诗经棠棣》原诗:
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求叹。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每有良朋,烝也无戎。
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
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
妻子好合,如鼓琴瑟,兄弟既翕,和乐且湛。
宜尔家室,乐尔妻帑,是究是图,亶其然乎。

诗篇开首用棠棣之花兴起,引出“凡今之人,莫如兄弟”这个主旨。接下来写在兄弟遇到灾难的时候,施以援手的是兄弟。兄弟即使在墙内有争执,但一旦有外侮,会立即对外。可是,令人遗憾的是,和平生活里兄弟之间却经常会有罅隙,关系还不如一般的朋友。在诗作后半部分,诗人提出愿望,希望天下兄弟都能和泰安居,其乐融融。
诗歌虽然是歌颂兄弟之情谊的,但却不得不发出无奈的叹息:兄弟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急难时能一致对外,安宁之后却因为小事而生芥蒂,甚至兄弟反目成仇。
鹡鸰是一种鸟,传说有一只离群,其他鸟会一齐鸣叫,通常理解为喻指兄弟。鹡鸰悲,有人解释为兄弟之伤。这里的“悲”有“悲痛”、“悲叹”、“悲伤”“哀伤”等意。能引发这种情感的事情并非只有死亡。鹡鸰之悲,或许可以指兄弟本来“言笑宴晏”,却因为一些矛盾误会以致再也不能和睦相处,这种事情甚至比死亡更让人伤感。棠棣是一种植物,开花为黄色。诗经小雅篇中的“棠棣之华,鄂不韡韡”,是形容棠棣花开得明丽耀眼。那么,脂批这句“棠棣之威”是什么意思呢?唐朝李商隐有句诗句“棠棣黄花发,忘忧碧叶齐”。忘忧草,即萱草,又称黄花菜。其花色亦为黄色。古人通常用萱草代指母亲。但这两种植物却有共同的特点,皆为黄色,皆被理解为代指亲人。如果说鹡鸰是指兄弟的话,那么棠棣不会再作这样的重复,它或许可以代指另一类亲人,比如母亲等长辈。如果这样,那么“威”就可以理解了。“威”有“畏惧”之意,亦含有“敬畏”之意。那句脂批可否这样理解:作者曾经因为兄弟间的一些矛盾以致最终都没能化解而悲伤,又因为长辈的“威” 心中只有畏惧,而始终不能承欢膝下。合起来看,这两句皆可理解为因亲情的缺失,使作者心中有难言之隐痛,所以才写下这闺阁的文字以化解此缺憾。
姑且不论红楼梦中是否隐藏了什么真实的事件。我们且看看曹寅是否也会有“鹡鸰之悲,棠棣之威”的情感体验。
曹寅生母是顾氏,嫡母是孙氏。曹寅在家中的身份实为庶出。但因为是长子,又自幼聪明有神童之称,所以备受重视,人生历程堪称辉煌。或许正因为此,长辈们对他的期望很高,要求自然会很严格。“棠棣之威”或许可以从这个角度理解。当然笔者并非说《红楼梦》作者是曹寅。作者是曹寅之子,抑或是曹寅之孙都不影响对这句脂批的理解。
再谈谈“鹡鸰之悲”。为什么自康熙四十一年冬天之后,曹寅的诗作中鲜见有曹宣的文字了?曹宣去世于康熙四十七年,这五年之中,几乎不再有诗作寄给曹宣,也不见有和诗。或许没有收进集中?但《楝亭诗钞》卷三,卷四的第一首皆为寄曹宣的诗,可见曹寅的重视。或许因为事务繁忙,无暇再写诗寄弟弟?根据《楝亭集》的诗作情况分析,这是说不通的。《楝亭诗钞》之《杜芥序》中有“诗者,曹子不可须臾离者也。曹子以诗为性命肌肤”。事实也是如此,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曹寅还在写诗。诗是他的性命,然也。
那么,把诗当作“性命”的曹寅,为何不在曹宣去世的时候写挽诗悼念?
红友理红轩先生认为曹宣是获罪而死,所以曹寅才会讳莫如深忌谈他的死因。但我认为自康熙四十二年始,兄弟间的感情不怎么好了。至于什么事件引起的兄弟失和不得而知。当然,曹寅跟曹宣本来感情笃深,即使有矛盾也不能完全颠覆兄弟情义。所以,在曹宣死后一年,曹寅面对着二弟亲手栽种的思仲悲痛不已,尤其看着一个个尚在年幼的侄子们愧疚更甚。“骨肉鲜旧欢,飘流涉沉痛”,骨肉间已经多年少了欢笑,想起这些,我的心中转入悲痛和沉思。仔细品味这句诗,这分明是曹寅因兄弟间数年失和以至于因曹宣猝死不得重修旧好的悲伤愧疚心情的流露。
朱淡文在《红楼梦论源》(55页)中,说曹家兄弟不和由来已久。曹寅并非孙氏所出,曹宣才是孙氏亲子。朱先生引用了杜芥的诗作证明。康熙二十四年,曹寅扶父柩回京,杜芥写一长诗《思贤篇》送别。其中有句“《种葛》见深衷,《驱车》吐肝膈”,这两首诗皆为曹植所作。朱先生认为《种葛》的“昔为同池鱼,今为商与参”就是杜芥所说的“深衷” 其中暗含了兄弟不和的隐衷。《驱车》篇则表露了曹植意欲登上泰山的意愿。朱先生认为曹寅与嫡母孙氏弟弟曹宣之间发生的矛盾令曹寅十分痛苦,以致使之产生了“登泰山以求仙”的“怪念头”。朱先生认为曹寅的《放愁诗》中也有曹寅与孙氏、曹宣不和的迹象。【《红楼梦论源》55、56页】。
朱先生的分析有一定道理,但笔者认为不是必然结论。曹玺去世,曹寅既要承受丧父之痛,又要面对诸多问题,心情不好是可以理解的。《放愁诗》中的愁的主要来源不会来自家庭纠纷。至于曹寅有归隐之意,这是曹寅一直存在的想法。《楝亭集》中很多诗作皆有所体现。因此假若说曹寅曹宣从曹玺去世时即不和,这是有些勉强的。因为自康熙二十四年之后,曹家离宁返京,从《楝亭集》中,我们看不出兄弟不和的迹象。后来兄弟两个各有职司,聚少离多,曹寅对曹宣的兄弟情日久弥深。
兄弟失和,应该在曹寅曹宣晚年。康熙四十一年之后,曹寅与曹宣之间的联系似有中断。这与之前兄弟间常常寄诗和诗,曹寅常有诗作思念曹宣来看,这骤然的冷淡原因只能是兄弟失和。而且失和的一方,是曹宣对曹寅的怨怼。因为曹寅心中一直牢记“兄友弟恭”的儒家处世观念。
请看曹寅的《思仲轩诗》,这首诗感情沉郁。回忆了曹宣的种种往事。其中有“骨肉鲜旧欢,漂流涉沉痛”。鲜旧欢,意思是少了旧日的欢笑。旧日兄弟情深,兄弟之间亲睦。显然,这种旧欢应该可以一直追溯到康熙四十一年冬天。自那年之后,兄弟之间发生了很严重的纠纷,以至于双方不再有诗文往来。然而,这种手足之情又岂能轻易忘怀?
康熙四十六年,曹寅有一首诗,《喜三侄颀能画长幹,题四绝句》。诗中满溢欣慰。第三首诗有句“此日天涯深庆喜,也如历劫见冰消”。因为学界一直以来都认为曹宣去世于康熙四十四年,因此基本都认定这句诗是曹寅的“悲悼之情”。2011年,卷单行撰文《曹宣卒年新论》,以翔实的资料作了曹宣卒于康熙四十七年的论断。如果,曹寅写此诗的时候曹宣尚在,那么这诗句中的“劫”、“冰”指什么呢?笔者认为,是兄弟失和。虽然曹寅对曹宣依然有长兄之责任,长兄之“友悌”,但曹宣却已经有了芥蒂。原因应该也是可以猜得出的。
这样,我们再来品读“骨肉鲜旧欢,漂流涉沉痛”,便能体会到曹寅在失去弟弟之后的那种心情了。相信任何一位读者都不会怀疑曹寅对曹宣的兄弟情义。
家族的繁华往往带来内部矛盾。看似繁华的表面却隐藏着鲜为人知的心伤。可惜,历史给我们提供的资料太少,因而无法判断曹家家庭内部究竟出现过怎样的危机,只能根据仅有的一点资料进行揣测。
“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求叹……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鹡鸰之悲,悲在兄弟不能永久和睦,悲在兄弟阴阳永隔再无重修旧欢的可能。这是千古憾事,是永远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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