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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糖果长篇连载《笑忘岛》8.22更新第二章第二节

2014-08-22 11:07阅读:
(二)
2、起初不经意的你
尹俊同学半夜里还在哭,纱布包住受伤的胳膊耷在肩膀上,被校医警告说以后不要参加这么危险的斗殴,老师也把两个小兔崽子教训了一通。尹俊爸妈担心的不得了,商量以后还是决定不去找肇事者问罪了,一来是儿子先挑衅,二来也没多大事,就当是个教训。小孩不要去过多了解大人的事情,大人也断不了小孩之间的恩怨。尹俊哭的不是痛,哭的是第二天去班上肯定有人笑自己,该死的潘高峰,不就是当着女生的面脱了他的裤子嘛,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开个玩笑罢了,谁知道他没穿内裤,班上几个女生笑到眼泪出来,潘高峰急了眼,冲过去就咬,扭打在一起,最后自己骨折。
那时候的我们真好,从来不用担心房子车子票子孩子,也不用担心失业社保食品安全,只担心老师会不会响了下课铃还要继续说下去体育课变成数学课这次考试排名第几回去会不会挨揍……
结果尹俊第二天上课果然就被同学喊成杨过,下课后差点又跟同学打起来。
埋头看书的凌溪皱了皱眉,捂住耳朵,“尹俊同学,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等下要考数学了。”
尹俊的眼睛笑的时候完成新月,“你还看书,书看你还差不多,考数学看书有什么用,等下我给你抄一点比你看书管用!”
凌溪顿时眼圈一红,这正戳中她的痛处,不管怎么努力,数学还是难以及格,该死的,为什么要开这一门恶魔一样的学科,这么难,公式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为什么还是不过关,连个七十分也不曾有过,侥幸得个六十分还是全班最低。而那个尹俊,每天只看见他在打打闹闹,别的成绩不好,数学每次不是满分就是九十几,上天就是喜欢这样捉弄人。
尹俊见同桌哭了,更得意起来,“你们女孩子,历史地理背一背就好,数学,差劲了,你太笨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瘦弱的肩膀一抖一抖,哭得眼睛红肿起来,凌溪恨自己,也恨父母,当初在生她的时候究竟吃了什么怪东西,让自己脑子这么笨。
这次期末摸底考试难到让人头疼,数学老师刘忆雪又是班主任,监考的时候那眼神能杀死人,总是有意无意的看看凌溪的试卷,然后叹息一声,摇摇头,双手背在后面略有点驼背的往教室后头走去,女人三十几岁,姿色尚可,一旦当上数学老师平添几分狰狞。
看着卷子,凌溪只喊晕:
不等式3(x 1)≥5x—3的正整数解是啥,是啥是啥,你说到底是啥?
还有更晕的,小明用100元钱购得笔
记本和钢笔共30件,已知每本笔记本2元,每只钢笔5元.那么小明最多能买多少只钢笔,小明买这么多钢笔干啥呢,批发钢笔做小生意吗。
某种肥皂原零售价每块2元,凡购买2块以上(包括2块),商场推出两种优惠销售办法.第一种:一块肥皂按原价,其余按原价的七折销售;第二种:全部按原价的八折销售.你在购买相同数量肥皂的情况下,要使第一种方法比第二种方法得到的优惠多,最少需要买多少块肥皂?买那么多肥皂回去会不会被大人骂死,又不是开洗衣店的,丢在地上还要去捡起来。
还有鸡兔同笼,边放水边开水,还有那些变态的几何题目,慢慢的,这些数字和图形像鬼一样朝自己扑过来,凌溪的眼前是刺眼的白色,从教室外照进来的阳光炙烤着,头昏昏眼朦朦,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过好好睡一觉,睡了,什么都忘记了,也没有了烦恼。
试卷上大部分的地方还是空白。
凌溪的脑海里忽然冒出几行句子,用钢笔写在卷子的后面
曾幻想,自己是真正的蝴蝶
破茧而出迎风展开双翼
让风自由穿过山谷
让风温柔抚过我的脸颊
所以今日那入髓的凄冷
才不再令我害怕
一句“老师我要尿尿”打断了凌溪的思绪。
尹俊双手捂住裤裆,作出一脸痛苦的样子,一边朝凌溪扁嘴眨眼睛做怪动作。
凌溪白了他一眼,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刘忆雪走到尹俊面前,想发脾气又不好发作,才考试不到三十分钟,就有人捣乱,但尹俊的家庭条件和成绩又都还不错。如果放他出去,别的同学如果争相模仿……
“刘老师,我不行了,已经拉出来一点点了。”尹俊用星星眼的招式频频放电。也许刘老师在心里也正需要有这样一个调皮的男孩子对着自己撒撒娇卖卖萌。心一软,说了句,去吧。
“谢谢刘老师,您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数学老师。”尹俊拼命的挤出笑容,趁着刘忆雪转身的瞬间,一个小笼包大小的纸团抛在凌溪桌上。
凌溪迅速捡起。
等尹俊回来的时候,凌溪的答案已经抄完了,答案纸团捏在手心已经被汗湿。
感激的看了尹俊一眼,他满脸不在乎,把试卷交了。
第二天对于凌溪而言是噩梦般的一天,公布成绩的时候没有念到自己的名字,凌溪觉得全身都要抽搐了,看着班主任那凛冽的眼神,不敢抬头。
“我现在要宣布一件事情,班上数学成绩向来不好、拖后腿的凌溪同学,这次数学竟然考了九十五分,和同桌的尹俊同学并列第一,大家鼓掌!”
没有掌声,教室死一般的寂静,窗外蝉鸣依依呀呀,知了,知了,我知道了。
下边的同学开始交头接耳悉悉索索。
刘忆雪砰的拍了一声桌子,粉尘飞扬,“大家安静下来!学习差没关系,可以通过努力来弥补,但如果不诚实,通过作弊来获得成绩,骗老师,骗父母,这种人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作为,将来也是一根废柴!我不希望我们班出现这样的人,可偏偏出现了,凌溪同学,请你站起来。”
同学悉悉索索的声音更多了,那些目光有鄙视,有诧异,也有同情,更多的是好奇,大部分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尹俊,肯定是他告密!凌溪慢慢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成为焦点,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课桌上。
刘忆雪把那张九十五分的试卷撕成粉碎,对着凌溪的头撒过去,“因为两张试卷错的一模一样,所以鉴定为抄袭、作弊,本次考试分数为0分,找同学的卷子抄十遍,交给我才能回去。今天值日生不用值日了,凌溪把教室打扫干净,希望大家引以为戒,别以为老师是傻子就你一个人聪明。”
抄就抄,还全部都抄,尹俊摇摇头,想道,老师不是傻子,你凌溪才是傻子。
坐下来的时候,凌溪把头埋在胳膊里,咬着嘴唇拼命的哭,抽泣着,这一节课说了什么,完全没听见,只是觉得屈辱和羞愧。正因为老师说了什么没听见,以后的成绩会更差,心里更是着急。
放学后每个人都走光,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扫地,扫完以后把所有的凳子翻到课桌上,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拿着本子抄试卷,天慢慢黑,昏暗灯拉长影子,飞蛾进来,扑扑扑的撞着灯泡还以为那是它的光明,还有一遍就要抄完了,奶奶不知道会不会担心自己。
凌溪穿过学校黑漆漆的旧礼堂,她总觉得那有鬼,有灰尘的大舞台,有扎着双马尾死去小孩的苍白脸鲜艳唇,蠢蠢欲动的窥视路过的人,没有恐惧,只剩悲哀。
老师家属楼就在前面,闻得到饭香,刘忆雪家门敞开着,她的老公也是个凶恶的瘦高模样,打量了她,朝里屋喊道,“学生找你!”
凌溪不敢抬头看班主任,只把作业本递了过去。
刘忆雪白了她一眼,随便翻了翻,“回去吧。下次不要再抄了,数学是很高贵的一门学科,你多做题目,多理解回味,自然就会懂。”
凌溪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再路过礼堂的时候,拿小孩不见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几乎是跑着回家的,奶奶已经把饭菜烧好了,白菜帮子炒肉丝和一碗丝瓜汤,三下两下把饭吃掉,也没说今天为什么会晚回家,奶奶也没问。
写作业的时候眼睛疼的厉害,大概是因为今天哭的太多的缘故,凌溪揉了揉眼睛,忽然听院子门口有人在说话,是奶奶的声音。
“你同学找你了,溪溪出来!”
“找我?”
四合院门口的槐树下,一个男生站着,手里抱着一堆书,即使是在晚上,也能感受到他眼睛里闪烁的光。
“班长?”凌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足无措,他怎么到我家出现?小心脏噗噗跳到喉咙口,按下去,又跳上来。
潘高峰跟凌溪说明了来意,今天看到凌溪在教室里被老师责骂,作为班长兼学习委员有责任帮助差生学习,何况下课时刘老师还亲自嘱咐让他每天抽点时间课余辅导下凌溪的数学,尽一份班干部的责任。
初三的升学率是直接关系到班主任工资和奖金的事,提高一个差生的成绩,等于是给自己多了一份福利,思虑再三,刘忆雪觉得潘高峰在同学中的威信还算不错,人品和人缘也都好,是不错的人选。
凌溪脸红,点点头,“谢谢,请进来。”
潘高峰有点诧异,墙壁发黄,房子很乱,杂物堆积到处都是,还有一个房间专门放废品,里头有苍蝇。写字台在房间的一个角落,有盏台灯。
“不好意思,我家里……”凌溪觉得难堪,如果可以,宁愿不要让他来,看到自己屋子里的困窘,她不知道,那种穷人的自尊会是将来最不值钱的东西之一。
奶奶进来招呼着,倒了一杯水,杯子是搪瓷做的,有块黑色的疤,上面还写着“饮水思源不忘本”几个红色大字,不知道在啥时候流传下来的。
潘高峰摆摆手,“奶奶,我不喝水,我是来帮凌溪补习数学的,您去忙吧。”
奶奶仔细端详着这个高高的男孩子,真不错,看打扮是个斯文人,将来要是自己的外孙女婿就好了,想着想着拿着那把大蒲扇拍拍脑袋,老太婆一天到晚尽是在瞎想些啥呢。
“凌溪,你爸妈不在家啊?”为了打破尴尬,潘高峰顺便寒暄了下,凌溪在班上属于差生,好学生一般不跟差生来往,就算是班长,住得也不远,可对她也是甚少了解,平时也不怎么说话。
“都死了。”凌溪平静的说,别人问她的时候她总是这样回答,因为已经习惯了。
嗡嗡嗡,嗡嗡嗡,不管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夏天总是有蚊子对你不离不弃。
“我来点个蚊香。”凌溪忙乎着,似乎觉得自家的蚊子都不是一般的蚊子,是贫贱的、欠抽的、丢脸的蚊子。
潘高峰同情的看了这个女孩一眼,平时在班上不怎么关注她,只是知道她就住在自己家大院的附近,她瘦,眼睛大而凹陷,没什么精神,蔫蔫的不讨喜,皮肤有点黝黑,身上有点酸酸的味道-----大概还没洗澡,就算是洗了,大概也没什么看头,胸前平平的,大概躺下去就更平了。一靠近,还有一股奶香混合着汗馊味的奇怪气息。
她真的可怜,潘高峰心想。
他是不是觉得我可怜,凌溪心想。
准备工作做好以后,就开始辅导,从六年级的数学课本开始,先是要发表一通数学的重要性和介绍古往今来一些数学家对人类的贡献之类,“数学,你知道吗,你不喜欢的这一学科,在我们人类文明中一直是一种主要的文化力量。它不仅在科学推理中具有重要的价值,在科学研究中起着核心的作用,在工程设计中必不可少。而且,数学决定了大部分哲学思想的内容和研究方法,摧毁和构造了诸多宗教教义,为政治学和经济学提供了依据,塑造了众多流派的绘画、音乐、建筑和文学风格,创立了逻辑学。数学为我们回答人与宇宙的根本关系的问题提供了最好的答案。作为理性的化身,数学已经渗透到以前由权威、习惯、风俗所统治的领域,并取而代之,成为其思想和行动的指南。”
凌溪认真的点点头。
潘高峰更加抑扬顿挫了,“啊,哪里有数学,哪里就有美!”
凌溪回想起今天课堂上的羞辱,心里说,我呸,一点也不美!很久以后有人抛出“数学好的人长相大多不佳”的理论立即赢来众人迎合,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班长大人亲自来补课,还是认真一点好,凌溪想,他真是个大好人。比起尹俊那个小魔鬼,这大概就是天使,白衬衣,暖容颜,五官立体正气,眉毛和眼睛的距离很短,有神采,也有有身材,身上散发着杏仁沐浴露的味道。
吞口水的功夫,六年级数学题目已经列出几道,潘高峰让凌溪在草稿纸上解答。
解答…..我不会…..
是这样的,我来教你。潘高峰的声音其实一般,只是略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晚上显得有磁性。
如果一个小时比一分钟还快,这一小时你是喜悦的,如果一分钟比以小时还漫长,那一分钟你是难熬的。
桌上有个报时器,一只小鸟从鸟窝里伸出头来,“九点,九点。”
院里有人拿着收音机在听,歌声飘进来,一个男人用沙哑的声音唱着: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
以及冬天的落阳
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
曾经无知的这么想
风车在四季轮回的歌里
它天天的流转
风花雪月的诗句里
我在年年的成长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
改变了一个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
等待的青春
潘高峰站起来,环顾四周,用肯定的语气说道,“凌溪,你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只有好好读书,学好数学。”
“是的,班长大人!”凌溪握着小小的拳头在歌声中砸向了数学作业本。
拳头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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