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绍棠《蒲柳人家》(人教九下节选)里的何满子爷爷,是一个扁平人物吗?
2016-04-19 09:22阅读:
四篇课文评比,《孔乙己》和《变色龙》获得前两名,《蒲柳人家》《热爱生命》(这两篇都是节选)成为后两名。
上节课,上帝给出的《蒲柳人家》低分原因中,有一条是题材太土。初中有选孙犁的《芦花荡》,回想场景却很诗意,即使是战争题材。与荷花淀派对照,又联系了山药蛋派,以赵树理的《小二黑结婚》为代表,土得掉渣,土得就是那风味。可见,题材本身无高下,高下的是材料处理。
蒲柳人家,是指用蒲草和柳枝搭起房屋住的贫苦人家。这些在古运河边讨生活的人、事,在刘绍棠笔下,土得到位,反而摊开了一幅风俗人情画。
今天继续对《蒲柳人家》的缺点扫尾。贫苦人家何满子的奶奶,有打抱不平的侠义,有乡下郎中的能耐,也有骂上一整天的泼辣,和宠溺孙子的无极限;爷爷有两肋插刀的豪气,又有好戴高帽、讲排场的虚荣。跟“你穷你弱你高大”的劳动人民标配形象相比,何满子爷爷奶奶活泼得多,立体得多。
既然这两个人物很生动很饱满,为什么排名这么靠后?
上节课学生提到了一个问题,这篇小说节选部分的主题之一是不是宣扬抗日爱国?因为赶马的何满子爷爷和掌柜被伪军抓住,以通共嫌疑为借口,没收了马匹,掌柜上吊,同去的何满子爷爷侥幸捡回性命。
这两个问题可以放在一起看。
回到小说里,何满子听说了爷爷的惊险遭遇,很心疼爷爷。
如果何满子的爷爷和掌柜聪明一点,好汉不吃眼前亏,鞠躬弯腰,拱手送马匹,会不会破坏他的形象?
很多人摇头,认为不会。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没有人,首先要一个舍身成仁的豪杰爷爷,而且,这里仅仅是保全自己,并不
存在危害他人。
当然,何满子爷爷的硬气,也许有其行为逻辑,这是人的超越性的体现,令人尊敬。
但是,在日伪、日据等生存困境中,他的做法,是不是普通人的常态选择?
提到了尤凤伟的小说《生存》和电影《鬼子来了》(根据前者改编)的情节和不同结尾,那是人的现实性(血海深仇和饥饿)和超越性(完成组织交给的养活日本俘虏任务/能否相信跟随同样饥饿而献计的敌人去取粮食)的困境呈现。
当现实性和超越性交织,当作家把人物置身于人类的困境,探索人的心灵时,笔下的人物也许才是可能真实、复杂、立体了。
刘绍棠这篇小说的节选部分,几乎没有困境,只有干脆利落的爷爷奶奶。他们和孙犁的《芦花荡》的老头子长得很像。《芦花荡》里的老头子既好夸口,又为丢面子而智打鬼子,可谓优缺点兼有,但是,老头子一个人打败了一群鬼子,在精神能量传递上,很有功劳。从艺术求真来讲,敌人那么蠢,既跟小说前文敌人封锁严密自相矛盾,而且算得上抗日神剧的鼻祖。
可见,老头子、何满子爷爷奶奶,这些人脸上化了一点丑妆,不影响美观大局。
所以,和《孔乙己》《变色龙》对人性弱点的洞察相比,何满子的爷爷,依然是个扁平人物,不过更隐蔽一点罢了。何满子爷爷并非没有困境,只是作者更乐意让他的读者直接沐浴在强光中,让自己陶醉在浓郁的故乡情怀里。
之前,也有上帝分享过,萨特在1964年拒领诺贝尔文学奖而发表的声明:《作家应该拒绝被转变成机构》。刚好可以串联。
顺带提到了去年刚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俄罗斯作家阿列克西耶维奇,她关注的是人,她涉及战争的作品,表现的是一代人的茫然和恐慌。
从这个角度讲,有的作家思考的,不只是我们为什么取胜、为什么失败,更是人类如何避免类似战争等苦难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