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楼略记
2022-11-15 10:18阅读:
楼上楼掠记
月华街景区是齐云山的主景区,起始于望仙亭,穿越月华街、紫霄崖、玉虚宫,再延伸到五老峰、方腊寨、最高峰处盘桓而回,面积大约32平方公里。其间,奇峰、怪岩、幽洞、飞瀑一类自然景观与宫观、道院、民居以及密布的摩崖石刻崖等众多的人文景观相映成趣。早在公元1227年,天谷子余道元创建佑圣真武祠后,这里就成为本山道教活动中心,也是游客最为集中的地方。然而,这并不是齐云山的全部,齐云山景区110平方公里方圆内还有多处风格各异的景观可供游赏,比方说楼上楼景区。
玉虚宫西侧,“风虎观”外的孤松下,是眺望五老峰的绝佳处。当然,从这里向东,如凑巧天外的斜阳洒在千佛岩上,凝神看去,还可见那面赤壁的半腰处有众佛踊跃,亦真亦幻,殊有妙趣。而五老峰与独耸峰之间的紫云观则洞开一窟神秘的天光,仿佛某种昭示。目光转向西南方,满目苍翠间,于山隘口处隐现的白云观更是神秘的召唤。
沿山道下行,古时的文昌祠已毁坏,只遗下数块高阔的石碑宣示存在。会仙阁建在若干条通向“云深不知处”山径的交汇点上。现今,香客、游人行到此,“会仙”几无可能,倘若巧遇气宇轩昂、道骨仙风的道长翩然乘风而来,又飘然绝影而去,那也算得不小的福缘。行过五老峰峡谷苍古的木廊桥,行过其实寂寥的白云关,一条时断时续的红石板路便穿行在苍莽高古、清幽无边的意境之中。
山中的人说整个楼上楼景区是“十里翠廊,鸟语花香”,这样说大致是准确的。这里峡谷深切,山体负坡似更为发育,山崖危立,红岩倒悬,奇洞深藏,旧时应不乏高道潜心清修,现在则大能满足探古寻幽的趣味。拥满常绿混交林的红崖之下,四季里自有各种名色的花儿自由开放,空气中充溢着植物苦鲜与甘香混合的气息。鸟儿们隐在林间此一声、彼一声地唱和,说悠闲也好,说欢愉也罢,喧染的皆是无边的静寂……
人行到此间,很容易就去除掉胸中的燥气,心神自然觉得无比自由和宽展。然后,就可以像朱自清先生游荷塘时那样,“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只是,满目苍翠之下这交接古今,幽秘深远的山径,远胜“荷塘月色”下的“小煤屑路”太多。走在这样充满野趣的古道上,会对古代文人山行时“山中人自正,路险心亦平,此时悔读书,朝朝近浮名”诗意的人生感慨,产生切实的认同。
仰见“仙人花轿”那几块簇立在山崖上的石头,可算作抬头见喜了。亿万年风雨无
情,将多少高山、巨岭化作泥土。而岩上,岁月侵剥未尽的几块残石,却能荣幸地提供给山里人“仙俗合一”的想象。只是,是仙人喜送仙姑来,还是仙人迎请山姑去呢?
沿途洞窟多形似巨大的青蛙嘴,洞口两端及内侧的低矮处,多支撑有细木棍,山里人称之为“撑腰棍”,说是若此能治腰痛。由山的洞一路想到人的腰,真是幽默、大胆而神奇的联想。
“草瓦石屋”,一个不大的岩洞。洞顶上口有天生飘檐,其上密铺着细软的蔓草,岩上四时不竭的泉水就顺着草檐密匝匝洒落,滴响连声。洞子里小坐,可收获听雨的安闲,如旱热时节更会带来爽净和滋润。这样的洞穴一定适合道人修炼的。只是道人参悟天地、宇宙,坐练之余,会否像我们一般,透过晶莹的水“珠帘”看日沉月升,看烟岚飘渺的远山?当然,这应属于俗人的意趣,那些智慧的隐者大约已然把这些“情景”“坐忘”了,
行过草瓦石屋,山腹猛然阔大了。云空虽不似来路那么逼仄,山崖却依旧迫人,抑制不住要对大山发几声“吼”。袅袅回声处忽见摩崖刻书着“幽谷传声”几个擘窠大字,觉得也算情景交融了。心中满是欢喜。
所谓楼上楼是中间有隔、上下相连的两间天然岩洞,宏敞壮阔,完全契合人间楼阁的形制,颇为奇巧,能激起游者对自然的敬畏。为了使之成为真正的“楼”,山中的人不那么“道法自然”地在上层垒起石墙,镶嵌上木窗,俨然酒楼的模样。只是“楼”是实了,韵味却没了。窃以为是弄巧成拙的败笔。白云道人在乾隆三十二年于崖壁上题刻下“第十三楼”,楼名的由来不知是指齐云山十二道房之后的楼,还是昆仑山“五城十二楼”之后的楼?让人联想。
楼上楼相邻有景“仙人挂画”可称天开画图。直立的丹崖上,天生的石檐恰好将岩上的泻水分流到两侧,对称的水流以岁月为主要元素,万般耐心地在崖壁上摩刻出线条抽象,意境玄远的“天书”对联。而居中石檐护盖着的两米多宽,未被流水侵蚀的平整立面,便是“中堂画”作。“道”非常道,果然玄妙,这幅由齐云山充沛、氤氲的道气完成的画作,光色调和,明暗映衬,远观近看,妙不可言又无法言说。道人说是“仙人挂画”,却又不给出其画为何的答案。百姓便自我解读出是“观音盘花”。在百姓心中,解脱苦难的现实需求要远大过修道成仙。要说大慈大悲、救苦救难,仙界、佛界谁也比不了观世音菩萨。因此,与仙人挂画相接处建有一座小观音庙,直接就把抽象的“观音盘花”具象化了。
“仙人挂画”去往观音洞要经过一道深有10米,宽只35厘米,名唤“一线天地”的石缝,委实难行,对个体胖大的游人来说是个考验。过此前行,路径伸进了阴森的窄谷,光色忽然暗沉。谷中阔叶的混交林因争抢阳光、拔高向上而生得瘦长伶仃。路旁丛生的杂草也都一派幽暗的冷绿。
观音洞横生而阔,确切地说,“洞”实是一段曲折、迂回,可容千人的负崖。观音洞里不见观音和童子,唯遗下红麻石莲座和一孔童子泉,晓谕此地曾是观音的道场。莲花座上新旧叠加的残香和烛泪,诉说着虔诚信士的执著守候。这真是“空”蕴含了“有”,“有”又相伴着“空”。
从观音洞到龙井,须爬一段艰辛、难行的坡道。登上坡顶,眼前顿觉阔亮。但红崖、林莽未改逼人的气势。行近龙井的隘口,耳畔便有了流水的低吟浅唱。临近山涧的桥亭,亭子里“忽”地窜出一条细瘦如纸扎的花狗冲来人吠叫。相跟着细犬,步出护林人,手搭凉棚朝这边张看。护林人殷勤、和善、健谈,还会用二胡拉出空灵的道乐。木桥亭上四下看景都很得眼,容易萌生诗意,亭子的板壁上便张贴有游人诗情喷发的大作。
行过龙井,一路多有泉流伴行。有时,路径又在成片的茶园里延展。行至一带密植茶树的山怀,差不多是三面对峙,布满苍苔的崖壁上,分别镌刻着“福”、“禄”、“寿”三个如人高的大字。尽管三个字的意涵是俗众做梦也期求的,但显然,字刻在这儿,其受众未必只是当地的茶农。这当然是风景区的余绪。的确,商业意义上的风景到此已是终结,但另一种意义的风景正在展开。放眼望去,谷地愈加开阔,众多的泉流正汇成更具规模的清溪。徽州的山区,这样的溪水多能伴留村舍。果不然,转过几道山弯,就能清晰看到山口竹林掩映下的黛瓦粉墙,更听得犬吠的促短和鸡鸣的悠长。从村居延伸过来的菜地里旺长着各式菜蔬,密布不具有威慑力的软刺的黄瓜;深紫色的茄子;油绿的辣椒,还有爬过木槿篱笆的、开着张扬桔黄色花朵的南瓜藤蔓。。。。。。这些元素构成了足以深切打动任何游人的恬然图景。从这个意义上说,凡是契合自己感受的地方,即是乐见的风景。
相比月华街景区,楼上楼景区虽似留白略多的山水画作,但“她”却是契合我心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