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曹操打严嵩》---张傻子、侯宝林

2007-12-21 13:59阅读:
(注:张傻子---张杰尧,相声五杰之一,又名张葆华、张士奎、张稽祖,艺名张傻子。天津人,汉军旗人。侯宝林的师叔。《曹操打严嵩》---是一段很少听到的相声,还能长学问。也有叫《张飞打严嵩》的。

侯宝林: 这回我说段相声。
张傻子: 这相声跟大戏有分离不开的地方。
侯宝林: 哦,您说的是京戏呀?
张傻子: 当然得说京戏为标准嘛。
侯宝林: 哦。
张傻子: 我说几出戏您听听是相声不是?
侯宝林: 这是,这我还没体会到。
张傻子: 《老王请医》。
侯宝林: 《请医》?
张傻子: 说相声里头,不是有一个《戏迷药方》吗?
侯宝林: 哦,这是小花脸的戏。
张傻子: 小花脸的戏都是相声。
侯宝林: 哦,还有什么戏?
张傻子: 《定计化缘》。
侯宝林: 哦,对,《化缘》。
张傻子: 还有啊,您就拿《乌盆计》来说,张别古跟赵大到一块,他逗哏不逗?
侯宝林: 他当然逗哏那,俩小花脸嘛。
张傻子: 这不就是相声剧,剧就是相声嘛!
侯宝林: 哦,这个京戏跟相声的关系这么密切。
张傻子: 不但密切,这个京戏的规矩,说相声的就得懂。
侯宝林: 哦。
张傻子: 你要不懂得这个,到时候就得吃亏。
侯宝林: 您看,在这一点我还真不懂。
张傻子: 我给您讲讲吧。
侯宝林:
好哇。
张傻子: 古老的时候,跟现在不一样。
侯宝林: 嗯。
张傻子: 现在就是五大行。
侯宝林: 哪五大行?
张傻子: 生,旦,净,末,丑。
侯宝林: 对。
张傻子: 过去不是。
侯宝林: 过去有多少行?
张傻子: 十大行。
侯宝林: 啊。
张傻子: 这十大行,我说说您听。
侯宝林: 那除去生,旦,净,末,丑,还有什么哪?
张傻子: 我念念您听听吧。
侯宝林: 您说说。
张傻子: 一未,二净,三生,四旦,五丑,六外,七小,八贴,九副,十杂。这么十大行。
侯宝林: 哦。
张傻子: 那么您要不知道,我跟您分析分析。
侯宝林: 那么您说说。
张傻子: 什么叫'末角'呢?
侯宝林: '末'?
张傻子: 哎,是戴白髯口的,差不多的,戴'黪满'的,都是末角唱。
侯宝林: 啊,这叫末角。
张傻子: 这叫末角。
侯宝林: 戴白胡子?
张傻子: 哎。
侯宝林: 白满,黪满,这叫末角?
张傻子: 对,这是末角。净角哪?
侯宝林: 净,不是花脸吗?
张傻子: 哎,就是铜锤花脸。
侯宝林: 哦。
张傻子: 曰之为'正净'。
侯宝林: 哦,铜锤。
张傻子: 哎,这就是二净。三生是什么?
侯宝林: 三生?
张傻子: 是老生,不见得都是生角。
侯宝林: 哦。
张傻子: 您拿这戏来比,是戴三绺的,不就得说是老生吗?
侯宝林: 那现在都这么说吗?
张傻子: 哎,有其它的戏,戴着三绺他就不是'生角'。
侯宝林: 这我还真不懂。
张傻子: 给您分析一下吧。
侯宝林: 好,您说说。
张傻子: 您拿这个什么来说…《当锏卖马》。
侯宝林: 哦,这个秦琼?
张傻子: 哎。
侯宝林: 那不是老生吗?
张傻子: 外角
侯宝林: 这叫'外'?
张傻子: 哎。您拿《翠屏山》的杨雄说吧。
侯宝林: 那不是老生吗?
张傻子: 外角。
侯宝林: 哦这也算外?
张傻子: 《坐楼杀惜》,那个宋江吧。
侯宝林: 那是老生呀?
张傻子: 外角。
侯宝林: 这也是外角?
张傻子: 哎。
侯宝林: 您说这些我都不懂。
张傻子: 您拿这个来说吧。
侯宝林: 哪个?
张傻子: 《黄金台》。这《黄金台》这出戏就别扭。
侯宝林: 《黄金台》那田单,伊立?
张傻子: 这田单您看着像老生不像?
侯宝林: 是老生啊。
张傻子: 哎,不是老生。
侯宝林: 他算哪行?
张傻子: 外角。
侯宝林: 哦,也算外角。
张傻子: 您看他一出场,纱帽圆领,您看着挺好看,为什么叫外角唱?
侯宝林: 这我可不知道。
张傻子: 多咱'盘关'的时候,您看,他得往脸上抹灰。
侯宝林: 哦,就是他装疯那点儿。
张傻子: 那么您说这伊立是怎么个角呀?
侯宝林: 伊立是…我认为是花脸。
张傻子: 嘿嘿,又错了。
侯宝林: 这不净角吗?
张傻子: 这是杂角。
侯宝林: 杂角?
张傻子: 哎。
侯宝林: 怎么叫杂角呢?
张傻子: 这杂角不是十杂吗?咱们说到第三这儿,咱翻过来回头再给您说。
侯宝林: 先说这个'杂'。
张傻子: 哎,这是'杂角'。你比方说的话,那个小生不是小生角唱。
侯宝林: 哪个小生?
张傻子: 就是…那小王子。
侯宝林: 哦。
张傻子: 《黄金台》里那个小王子。
侯宝林: 那不是小生?
张傻子: 哎,非得正旦来唱。
侯宝林: 哦,旦角。
张傻子: 你看这玩意儿麻烦不麻烦?
侯宝林: 您看这外行都不懂啊。
张傻子: 您看这三生来说吧。
侯宝林: 嗯。
张傻子: 那三生里正生才能叫生角。
侯宝林: 那什么角为正生呢?
张傻子: 您就拿这个《二进宫》说,这仨都是正的。娘娘,正旦。
侯宝林: 哦,那李艳妃。
张傻子: 哎。老杨波,正生。
侯宝林: 老生。
张傻子: 哎。徐延昭呢?
侯宝林: 嘿,花脸哪!
张傻子: 花脸,您看这也是仨正角。
侯宝林: 哦,他是正净,铜锤花脸。
张傻子: 这三人统统是正的。还有一出戏这仨也得是正角。
侯宝林: 哪出戏?
张傻子: 《八义图》---《搜孤救孤》。
侯宝林: 啊。
张傻子: 您拿这《搜孤救孤》说吧,公孙杵臼。
侯宝林: 哎,这是什么?
张傻子: 末角。
侯宝林: 哦对了。戴白胡子的。
张傻子: 程婴。
侯宝林: 程婴他是…?
张傻子: 正角的正生。
侯宝林: 老生。
张傻子: 哎,您拿那个屠岸贾说吧。
侯宝林: 那不是花脸吗?
张傻子: 哎,地地道道的正净。
侯宝林: 哦。
张傻子: 您看这玩意儿难不难?那么比如说还有一出戏。
侯宝林: 哪出?
张傻子: 这个《武家坡》。
侯宝林: 《武家坡》不是一个老生,一个青衣吗?
张傻子: 哎。
侯宝林: 一生,一个旦。
张傻子: 这个生、旦,到了《武家坡》这个生,也可以叫'六外'来唱。
侯宝林: 哦?还有'六外'。
张傻子: 这'六外'就可以唱。为什么?就因为闹窑一点,有点滑稽了,把正生给染了。
侯宝林: 哦。
张傻子: 就是这么一点。
侯宝林: 您看,您对这很有研究。
张傻子: 您拿这个,是唱红净子,那得说是京戏班。您再往上说哪,这个得'三生'来唱。
侯宝林: 哦,三生,也就是'正生'。
张傻子: 您拿这个什么来说,'四旦',刚才我说这戏里有'正旦'。这类都是'正旦'。您拿这《打严嵩》来说,

那里有个小王子,叫常宝童。
侯宝林: 对。
张傻子: 那个'小生'不唱。
侯宝林: 那个哪行唱?
张傻子: '正旦'唱。
侯宝林: 那个小生得旦角扮。
张傻子: 哎,得正旦来唱。
侯宝林: 嗯。 你瞧。
张傻子: 这是'四旦',五丑——这'五丑'那就甭说了。
侯宝林: 小花脸。
张傻子: 哎。是抹豆腐块的,就在这第五上。
侯宝林: 嗯。
张傻子: '六外',刚才我说了,所有的这几出戏,得六外来唱。'七小'——
侯宝林: '七小'是什么?
张傻子: 唱小生的。过去没有武生,完全是小生扮。
侯宝林: 哦。
张傻子: 周瑜。
侯宝林: 小生。
张傻子: 连什么都是,赵云,小生唱。
侯宝林: 哦,也是小生。
张傻子: 这'八贴'是什么,就是花旦。花旦为'八贴'。
侯宝林: 哦,贴。
张傻子: 过去的老艺人,唱花旦的都叫这个名字。
侯宝林: 叫什么?
张傻子: 什么这个…荣贴仙那,小贴仙那,好些个叫带贴字的。您甭问,那是唱花旦的。
侯宝林: 哦。
张傻子: '九副'是什么?
侯宝林: 不知道。
张傻子: 唱老旦的,占第九个字。
侯宝林: 嗯。
张傻子: 您要是唱二花脸的,这个叫杂角。
侯宝林: 二花脸。
张傻子: 这话又说回来了。我要不住戏班,我怎么知道这么些个?
侯宝林: 啊-您这有研究。
张傻子: 现在叫剧团,那会儿叫戏班。我们那班的名字最好了。
侯宝林: 叫什么班?
张傻子: 叫韭菜班。
侯宝林: 韭菜班?跟那白菜班有什么区别?
张傻子: 都在一个菜园子里头。
侯宝林: 嘿,鲜货。
张傻子: 那个时候唱戏跟现在不同。
侯宝林: 怎么?
张傻子: 现在台上不出事故,过去常出事故。为什么?规矩坏。
侯宝林: 怎么哪?
张傻子: 后台呀,开个玩笑呀,比如说这话吧,谈着谈着心呢,或者是睡着了,迷迷胡胡的就许出去了,这个一点儿都不敢耽错。
侯宝林: 是呀。
张傻子: 这一出戏里要是一耽错可麻烦了。
侯宝林: 就是。
张傻子: 您是个相声演员。
侯宝林: 对。
张傻子: 大概朝代您许知道。
侯宝林: 我反正是知道一点儿,一般地知道。
张傻子: 眼目前的问您两句,这个'曹操'是哪朝的人?
侯宝林: 曹操?
张傻子: 啊。
侯宝林: 我说得可不一定对啊。
张傻子: 没关系,说错了咱重改。
侯宝林: 我知道是汉朝。
张傻子: 对。
侯宝林: 是吧?
张傻子: 后汉三国。
侯宝林: 对呀。
张傻子: 嘿,有两下子,这个'张飞'哪?
侯宝林: 张飞也是汉朝。
张傻子: 好得很。对。这'严嵩'是哪朝的?
侯宝林: '严嵩'啊?是明朝的。
张傻子: 不错。
侯宝林: 对吧?
张傻子: 哎,有两下子。哎,我问您点儿事。
侯宝林: 嗯。
张傻子: 这个张飞跟这个曹操,再加上'严嵩',这个严嵩跟曹操他们能见面不能?
侯宝林: 那可不能,那他们见不着哇。
张傻子: 见不着?
侯宝林: 那当然见不着啊,您想,一个汉朝,一个明朝,怎么能见着呢?
张傻子: 嘿嘿,您这个人少见多怪。
侯宝林: 怎么?
张傻子: 他们两人不单见着面,两人结为金兰之好,拜了把兄弟了。
侯宝林: 您这是开玩笑,没这么回事,那差着好几百年哪。
张傻子: 这个您不知道。这个事就出在我们'韭菜班'里头。
侯宝林: 是呀?
张傻子: 哎。
侯宝林: 是怎么回事,您说说。
张傻子: 那天这个戏码写出来了,大轴是什么戏呀---《群英会》。
侯宝林: 好戏啊。
张傻子: 好戏不是。
侯宝林: 这是个群戏。
张傻子: 哎,头里得有个折儿戏。
侯宝林: 嗯,
张傻子: 什么叫'折儿戏'呀?到京戏里就是单出戏。
侯宝林: 对。
张傻子: 咱们垫一出,您要到河南戏叫折戏,陕西戏也叫折戏,就是头里垫这么一出。
侯宝林: 就是本戏之中的一折。
张傻子: 哎,为什么?他不够哇。头里后头钟点不恰当。
侯宝林: 对。
张傻子: 头里垫这么一出。垫一出呢---《打严嵩》。
侯宝林: 哦。
张傻子: 这个里头都是谁呀?
侯宝林: 是一个花脸。
张傻子: 对。
侯宝林: 这个严嵩。一个是邹应龙。
张傻子: 对呀。
侯宝林: 老生。
张傻子: 还有一个小花脸哪?
侯宝林: 对,还有一个小花脸。
张傻子: 那门官,叫严侠。
侯宝林: 对。
张傻子: 那天我没事,回来后台那个支使的老板说了:'张杰尧,你辛苦辛苦,你来这个什么…你来这个严侠。侯宝林: 哦,这小花脸。
张傻子: 哎。
侯宝林: 那行呀。

张傻子: 我想这个没多大的事。上去一念对儿,回来跟着一捣乱,就没什么事了。
侯宝林: 事情不多。
张傻子: 哎,事情不多。
侯宝林: 这算您的歇工戏。
张傻子: 可是这么着,出了错儿了。
侯宝林: 出错儿了?
张傻子: 啊。
侯宝林: 怎么哪?
张傻子: 拿我说吧,我一上来:'啊哈!'
侯宝林: 台台令令台。
张傻子: '相府门前七品官,见他容易见我难。'
侯宝林: 对。
张傻子: '我乃门官是也。今乃三陆九日,乃是太师爷谒见之期,一言未尽,那旁一官儿来也。'
侯宝林: 哎。
张傻子: 这会儿上谁呀?
侯宝林: 邹应龙啊!
张傻子: 邹应龙跟我得捣半天乱,因为这大礼,小礼,三百六,二百四,一捣乱,我捣不过他了,我说:'干脆您上我那小屋呆一会,我呀,把太师爷给您请出来。'他就下场了,我这儿替他喊一声:'有请太师爷。'太师爷在里头搭架子:'嗯台',出来要唱四句。
侯宝林: 嗯。
张傻子: 这四句很普通的词,都是这么唱。
侯宝林: 怎么唱?
张傻子: '昔日有个王莽臣,药酒害死平帝君,造下冲天冠一顶,要夺大汉锦乾坤。'
侯宝林: 嗯。
张傻子: 回头他进来,要四句坐场诗,坐场诗这么念。
侯宝林: 怎么念?
张傻子: '君不君来臣不臣,斩杀忠良到如今,造下冲天冠一顶,要夺大明锦乾坤。'
侯宝林: 对。
张傻子: '老夫严嵩,大明驾前为臣,官拜首相。我儿
世蕃与当今万岁同年同月同日生,就是不同时。当今
万岁有九五之尊,我儿世蕃就无皇帝之位也。严侠!'这我得答应。
侯宝林: 对呀。
张傻子: 我说:'有!''大事通禀,小事任尔去办!'我还得替他回。
侯宝林: 对。
张傻子: '启禀太师爷,邹应龙求见。''邹应龙,嗯——?'
侯宝林: 怎么了这是?
张傻子: '他与老夫素无来往,要见老夫,为了何事?'
侯宝林: 是,他得问问。
张傻子: '他言道有好心当献。'
侯宝林: 嗯?
张傻子: '这好心当献?严侠!''有。''击鼓升堂!'这儿得打家伙。
侯宝林: 对!
张傻子: 吭郎切得切,吭郎切得切,吭郎!完事了,我得给喊一嗓子。他这儿得叫我:'严侠,邹应龙到来,叫他东角门打躬,西角门施礼,报门而入。''喳!邹应龙听真,太师爷有谕,叫你东角门打躬,西角门施礼,报门而入啊!'这会儿上谁呀?
侯宝林: 上邹应龙啊。
张傻子: 上邹应龙。
侯宝林: 老生来了。
张傻子: 上不来了。
侯宝林: 怎么的了?
张傻子: 跟帽箱打起来了。
侯宝林: 在后台打架哪。
张傻子: 因为这个盔头给他勒紧了,他不愿意了,他说:'你看看,我上场了,给我勒这么紧,给我勒晕了怎么

?'
侯宝林: 就是。
张傻子: '这后半出我还唱不唱?'
侯宝林: 哎。
张傻子: 这帽箱说了:'你是唱戏的不是?我勒得紧,松,这脑袋是你的。'
侯宝林: 对。
张傻子: '你自己不知道松紧吗?'
侯宝林: 就是。
张傻子: 两人说着话打起来了。后台管事看见了,他说:'哎,你们别吵嘴,该着上应龙了。'应该是上邹应龙

了。
侯宝林: 对呀。
张傻子: 有一个人年纪大了,姓程,叫程永荣,那么这个他的这年龄大了,耳朵沉了,一听上应龙,他听错了。
侯宝林: 他听个什么?
张傻子: 上永荣,哦,大概叫我上场。他听见了,赶紧跑到上场门:'嗯台!'好嘛,他溜达出去了。
侯宝林: 就这程永荣啊。
张傻子: 啊。
侯宝林: 他不是唱红净,唱花脸吗?
张傻子: 这回他扮的曹操。
侯宝林: 啊。
张傻子: 这可麻烦了。他这个角色别扭哇。曹操,《群英会》的曹操,他在后台那儿坐着啊,他一听说上'永荣',他一嗯台上去了。连台底下都瞧愣了:'说怎么啦?又出来个花脸哪!'
侯宝林: 就是。
张傻子: 他不理会呀,他耳朵背呀。打着长锤,他这儿出来了;吭郎才来切,吭郎才来切,他就唱上了。
侯宝林: 还唱哪?
张傻子: 啊。
侯宝林: 唱的什么词儿?
张傻子: '每日里饮琼浆醺醺大醉。'吭郎才来切,吭郎才来切,吭。'昼夜里施巧计紧皱双眉。造下了铜雀台缺少二美。'吭郎才来切,吭郎才来切, ,吭。挖进来,唱一句补上'杀孙郎灭刘备心愿方遂!'他一抖袖,

心里不痛快了。
侯宝林: 嗯。
张傻子: 为什么他不痛快呢?他一抖袖他找椅子呢。您要是到戏台上,多咱要找椅子的时候,必须他得抖抖

,往后看看,假使他要是没有椅子,往那一坐来个大屁股蹲儿多寒碜哪。
侯宝林: 那好嘛,那戏就砸了。
张傻子: 是不是?他这么一抖袖,回头一看没椅子。这检场的不愿伺候我是怎么着?
侯宝林: 嘿。
张傻子: 他回头要发作,这么一回头吓一哆嗦。
侯宝林: 怎么了?
张傻子: 这个大座上还坐着个花脸哪。
侯宝林: 哈哈,那儿还有严嵩哪。
张傻子: 就是呀,那儿有严嵩在那儿坐着哪。他应该坐小座,把大座撤到后头来了。
侯宝林: 对呀。
张傻子: 他一看有个严嵩。他是唱花脸的,他不是认识那个严嵩吗?
侯宝林: 就是呀。
张傻子: 这角色他也来过呀。
侯宝林: 对。
张傻子: 他就说:坏了,我冒了场了。你要往回这么一跑,这倒好上来了。
侯宝林: 那不回去怎么办哪?
张傻子: 是呀。不回去,我往这儿一站,我算怎么个人呀?
侯宝林: 对呀。
张傻子: 你还别说,他这脑筋真好,他要把这个错儿搁在严嵩身上。
侯宝林: 哦。
张傻子: 还要说一句行话,还得叫这严嵩知道。他看见严嵩,冲严嵩拿手一指:'唗!什么人大胆,占了老夫我

的座位!'
侯宝林: 嘿,他倒火儿啦!
张傻子: 他当然得火儿啦,他意思要把这错儿搁到人家身上。
侯宝林: 好嘛!
张傻子: 不但他火儿了,后边他又说了一句行话。
侯宝林: 怎么个话?
张傻子: '钻锅。'钻锅您懂吗?
侯宝林: 钻锅?我不懂。
张傻子: 这一出戏呀,他一句不会,上去就敢唱,敢说,这就叫'钻锅'。
侯宝林: 哦,就是临时抓词。
张傻子: 哎,这个是人家的行话,叫'钻锅'。
侯宝林: 哎。
张傻子: 严嵩心里不痛快呀:你怎么把错儿搁到我身上啊!你冒了场了,你叫我钻锅,我就得胡陪着你唱,那

我得问问你:'尔口出大言,你是何人?'哎,他问他了。
侯宝林: 啊。
张傻子: 这曹操那派头来了:'俺乃汉相曹操。'您说这个严嵩也真会'钻锅'。
侯宝林: 哎。
张傻子: '哦,却原来是汉丞相。''正是。''啊,请坐。'这回我忙活了,我得给他们拉座呀。
侯宝林: 对呀。
张傻子: 我不是来那个严侠吗?给他们拉了一个八字。
侯宝林: 啊。
张傻子: 您说那个来严嵩的真会说话。
侯宝林: 怎么说?
张傻子: '不知丞相驾到,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侯宝林: 还聊起来了。
张傻子: 曹操也搭碴儿了。
侯宝林: 怎么说的?
张傻子: '老夫来得鲁莽。'一定是鲁莽,不鲁莽,他能冒场吗?
侯宝林: 对。
张傻子: '太师爷海涵。''岂敢!'严嵩又说话了。
侯宝林: 又说什么哪?
张傻子: 一想:我们俩在这儿木坐着,得找个话说。'啊,丞相,我有一言出口,从不从,休要烦恼。'曹操一想:

咱们俩正没词儿哪,咱们俩找话说。水词儿算什么?
侯宝林: 这叫什么戏?
张傻子: '言讲当面。'严嵩说了:'啊,丞相,我要与你结拜金兰之好,从不从,莫要烦恼。'
侯宝林: 哦,要跟他拜金兰兄弟。
张傻子: 要拜把兄弟。
侯宝林: 嘿。
张傻子: 曹操又说:'啊,就依太师爷。'哎,真好办。'严侠!'又忙活上我了。'香案伺候。'这个摆香案省事。
侯宝林: 对。
张傻子: 怎么哪,有俩木头蜡扦,有个香炉,往里一插香。这位序大小可麻烦。
侯宝林: 怎么?
张傻子: 您说,谁是哥哥,谁是兄弟?
侯宝林: 要按年头儿说,好像曹操比他——差好几百岁哪。
张傻子: 就是嘛。不过这不能这么算。
侯宝林: 这怎么算?
张傻子: 他们俩同着场哪。
侯宝林: 是呀。
张傻子: 这'严嵩'戴着是'黪满',曹操戴着'黑满',你说这黪白胡子岁数大,还是这黑胡子岁数大?
侯宝林: 那还应该是'黪白'的岁数大呀。
张傻子: 这不就对了,曹操还就认可了。
侯宝林: 当兄弟?
张傻子: 哎。
侯宝林: 嘿!
张傻子: '兄长在上,受小弟大礼参拜。'他这儿搭碴了:'这倒罢了。严侠,酒宴摆上!'酒宴摆上了。
侯宝林: 这拜完把兄弟得喝一通儿。
张傻子: 这也省事,有一把破酒壶,有两个木头酒杯,往上一拿。
侯宝林: 戏台上可不就是这样儿。
张傻子: 这把酒壶里面能盛的多了,你别说两人喝,十六个人喝,老喝不完。
侯宝林: 是呀?
张傻子: 他根本就没有嘛!
侯宝林: 对。
张傻子: 这用上我了,过去给斟酒,这曹操喝着酒,严嵩也得喝着酒,他这一举酒杯,不知道怎么叫起板来了。
侯宝林: 哟。
张傻子: '请酒!'哟,拉胡琴的说,你们俩在那儿喝酒。这都哪儿的事呀!不是一朝一代,两人坐在一块还要

喝酒。
侯宝林: 有意思。
张傻子: 这一叫,叫的是(原板)。哎,你还别说,来严嵩这主儿,还真有两下子,当时就唱出来了。
侯宝林: 也是现编的词儿?
张傻子: 当然是了。'太师府,摆酒宴,开怀畅饮,尊一声汉丞相,细听我明。你在汉朝为首相,官居一品,带

领着千员将百万雄兵。'曹操一听:'夸奖了!'
侯宝林: 嘿!
张傻子: 拉胡琴的一听,他也要唱两句,'太师爷,休得要,夸奖过甚,你乃是明朝中非等闲之人,大明的江山,

有你一份,这满朝中,满官中惧怕你三分!请酒!'他们两个又喝上了。
侯宝林: 哎!
张傻子: 这后台可反了。
侯宝林: 怎么了?
张傻子: 他们两人这儿喝,这个戏得唱到什么时候?
侯宝林: 就是。
张傻子: 这玩意儿多别扭,这不行。老板说了,'赶紧上去一个!邹应龙上去,你惹的祸,你把曹操给换下来。

'这邹应龙说:'不行,我呀是个御史,那儿坐着个太师爷,他一咋呼,我就得下来。'老板说:'这不要
,叫蒋干上去,把严嵩换下来。'
侯宝林: 对。
张傻子: 这扮蒋干的说:'不成!那儿坐着个丞相,我是个'谋士',我也不敢上去。'
侯宝林: 就是。
张傻子: 你别说,有一个人说:'老板,不要紧,谁不知道我是莽张飞呀,我上去能把他给换下来。'
侯宝林: 嗯。
张傻子: 我这儿背着鞭哪,我上去给他们一顿鞭,把他们两人都打下来。'老板说:'对对,救场如救火,干脆

你上去吧!'你想他是莽张飞,他又是唱花脸的,一唱就是快的。
侯宝林: 对。
张傻子: '走哇!'锵……他上来了。抛上来也没词儿脑筋好,现编的词儿。
侯宝林: 哦!怎么唱的?
张傻子: 还合乎情理。
侯宝林: 哦。
张傻子: '老张生来秉性刚,为何奸贼聚一堂,怒气不息二堂上,大胆!管叫二贼一命亡!啊……'他这一哼哼

不要紧,曹操不理会,一瞅张飞上来了,这是我这出戏的角啊,越多越好哇。
侯宝林: 对。
张傻子: 严嵩一看张飞上来,心里这个不痛快,来个曹操,跟我喝上了,这又上来了个张飞,这我不能饶这个,

赶紧拿手一指:'呔,什么人前来造次!'你想这个张飞是大花脸,当然就急了。
侯宝林: 嗯。
张傻子: '你三老子张飞在此!'严嵩一听,你到这儿不行!我是太帅爷,我得吓唬吓唬他!'严侠!''有!''将他

拿下!'拿他?唱小花脸的有拿大花脸的吗?
侯宝林: 就是。
张傻子: 甭说别的,胳膊也比我粗呀。他只得在这'喳喳,喳喳喳……'他这么一喳,曹操准知道我没词儿了,

把这话头接过来,这事就好办了。
侯宝林: 嗯。
张傻子: '且慢,这张将军乃三国的名将,也好酒贪杯。来来来,待我扔酒三杯!'他叫张飞也喝三杯。本来演

张飞这个主儿呀就好喝酒。
侯宝林: 哦。
张傻子: 他忘了这戏台上这事是假的了。他一听见酒他高了兴了,那意思要喝:'这个——'哟,那老板在后

台扒着帘一听:我叫你拿鞭把他们轰下来,你要是一喝酒,这出戏就完不了啦!
侯宝林: 就是。
张傻子: 冲他一摆手,冲他一攥拳,摆手是说,你别喝,冲他一攥拳呢,是把他们打下来。
侯宝林: 哎。
张傻子: 这个时候扮张飞的明白了:'唗!胆大的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啊,严嵩,你搅乱大明江山。某

哪里容得尔等!待三老子结果尔的性命!'啪嚓这一鞭子打在桌子上了。
侯宝林: 哟。
张傻子: 你还别说,曹操和严嵩两人都有词儿。
侯宝林: 怎么?
张傻子: '哎呀!贤弟,这人来得厉害,待你我逃走了吧!他们两人下场了,把张飞给扔在那儿了。
侯宝林: 好嘛。
张傻子: 张飞急得直哇呀。'哇呀,哇呀,哇呀——'他自己一想:我哇呀半天也不像话。
侯宝林: 那怎么下台呀?
张傻子: 我也得想法子下去。嗯,行,'啊,贼子逃跑了,三老子赶上前去呀——'他也下去了。把我一个人扔在台上了。
侯宝林: 对了,您严侠怎么办哪?
张傻子: 你还别说,咱们唱了几十年的戏了,能够把我扔在台上吗?
侯宝林: 对呀,
张傻子: 我唱了四句台词,我也下去了。
侯宝林: 你怎么唱的?
张傻子: 我这么唱的:'今日严侠运不通,遇见一台糊涂虫,我唱了四十多年戏,还没有见着张飞打严嵩!'…

我也下去了。
侯宝林: 嘿!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