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李清照的词风
2010-06-02 10:35阅读：
内容摘要：本文首先对我国宋代著名女词人李清照进行简略评价，然后从生平入手，引出她词风的特点，再从五个方面逐步展开论述。对她词作品的局限性也予以提及，最后从社会环境出发，概括她的词作风格和成就，并指出其现实意义。
李清照（１０８４－约１１５１），自号易安居士，齐州章丘明水（今属山东）人，是中华民族文学史上杰出的女词人。她出身书香门第，自幼刻苦勤学，博闻强记，精通书史，为其后来的创作打下了深厚坚实的基础。郑振铎在《中国文学史》中说：“李清照是宋代最伟大的一位女词人，也是中国文学史上最伟大的一位女词人。”这并非溢美之词。
李清照为何在词史上占有一席重要之地，并且又享有那样崇高的地位呢？一个文学家在文学史上地位的确立，最根本的也是最主要的是看他（她）的作品。李清照的词作在百花争艳的宋代词苑中独树一帜，人称“易安体”，风格清新，语言明白如话，艺术上卓有成就，被视为婉约派正宗；形式上善用白描、对比等手法，善长心理描写。下面从五个方面来考察李清照词风的特点：
一、感情真挚，善于营造意境。
真情是词之骨，词之言情，贵得其真。李清照是以女性本位抒写自我爱情悲欢和亲历的家国巨变而获得空前成功的第一人。她善于把强烈感情熔铸在艺术形象里，造成一种情景交融的艺术境界。
少女时期由于社会安定，家庭生活富足，加之个人心情舒畅，因此她的词作内容和格调都是欢快无忧的，其词境也充满着乐趣。下面这首《点绛唇》比较典型地体现了这一特点：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
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有人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
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读罢，天真烂漫的少女形象跃然纸上。这是一幅多么生动有趣的玩耍图啊!你看“她”没有忧虑也没有烦恼，在天真活泼之中又带着几分顽皮羞涩。少女的纯真形象和微妙心理刻画得惟妙惟肖、生动传神。
李清照是位富有鲜明个性和文化教养的才女，青少年时期生活在文化氛围很浓的家庭，具有喜爱文墨、游玩溪塘、吟颂花月的雅兴。比如《如梦令》：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
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
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词中洋溢着一种充满青春活力的清新气息没有惆怅的低声哀叹，没有扯不断理还乱，牵肠挂肚的愁思。那样明快，那样简洁，那样坦率。在日暮回程中，因酒醉误入了歧途，“争渡”、“争渡”这一迭句将其紧张心理下的略带慌乱的情态和盘托出；一个“惊”字既是争渡的结果，也是争渡者心态的反应，充满天然野趣。自然、清秀的意境，展现出少女欢畅的游兴。
让我们再来看看《醉花阴·重阳》：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
佳节又重阳，玉枕纱橱，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
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在这首词中，词人已经不是那活泼俏皮、不知忧虑的少女形象，而变成终日思情悠悠、愁肠绵绵的思妇，把一个思妇的相思愁情表达得淋漓尽致。上阕以环境景物来衬托主人公的愁绪，点明时间，暗示思妇一人独处孤眠。下阕借酒浇愁，思夫之情真挚深切。结尾“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既形象地刻画了抒情主人公的外在形象，表达了抽象的相思之情，又以花喻人，托物言志。以具有阴柔之美的意象刻画人物的外在形象和内在神韵，形神兼备，妙语天成。
二、通俗易懂，熔炼口语词汇。
《漱玉词》语言个性鲜明，与众不同。李清照的词作典雅流畅而不生涩，清新自然而不浅薄，韵味隽永，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她遣词造句，自出机杼，把一些极其平常的口语词汇融入词作中，创造了通俗易懂的文学语言。
寻常语度入音律是易安体最突出的特点，李清照化俗为雅，用语浅近，使“浅俗之语”为婉约词增辉添彩。她非常善于把那些用惯和用旧了的文字缀成极其清新明丽的词句，以寻常语创造了不寻常的意境；故而，“易安体”的一个显著特色是善于运用浅俗语，明白如话而清新工巧。
她不追求华丽的辞藻，只是把自己的真情实感用浅俗的语言、白描的手段，明明白白的写出来。但李清照词中所用的“寻常语”，绝不是“市井俚俗之语”，而是从口语中提炼的明白省净、富有表现力的诗的语言。这得力于她渊博的学识和丰厚的文化素养，并在此基础之上求新求变，创造出全新的境界。如《凤凰台上忆吹萧》：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
梳头。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生怕
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
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
也则难留。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
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
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仿佛毫不经意，冲口而出，但仔细体味，却含意多层，十分精细。亲人远别，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分手已定，重重心事，说又何用；离恨别苦，难以启口的内心隐秘，刺人衷肠，宁可自我承受，不愿再增加行者负担。这重重思绪，微妙心态，全以日常口语道出，如闲话家常而含蕴绵绵不尽。
漱玉词的口语化、通俗化，并不走向淡乎寡味、松散无力，因为它是在口语基础上匠心独运、提炼加工的结果。故而落笔精警雅隽，语工意新。平易清新，精妙传神，以俗语口语入词，丝毫没有雕琢痕迹，又如：“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一剪梅》）“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声声慢》）“物事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武陵春》）等等，比比皆是。这里罗列的语句没有难字、僻字，读来朗朗上口而又自然明白，颇具特色。细细品位，更见其炉火纯青的锤炼、推敲之功。
三、含蓄委婉，惯用白描手法。
漱玉词不重故实，不过多化用前人诗文，而长于以白描手法创造动人的意境。如脍炙人口的名篇《一剪梅》便是如此：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
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
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
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
却上心头。
李易安的白描词句平易通俗，境界却高雅隽永。如《醉花阴》写离思凝重：“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永遇乐》写孤寂失落：“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均是以平直之语，写深浓之情，有场景，有人物，有衬映。阶前花下心系伊人，刻骨相思的形象，闭关帘底，孤苦零丁，将无穷悲伤一己吞咽的心态呈现眼前，栩栩如生，力透纸背，令人过目难忘。
《漱玉词》中的白描，具有浑成、含蓄、宛曲的特点，因而毫无浅易平直之迹。蕴藉之境浑然天成，耐人寻味。其深层意蕴是领略不尽的。
四、谴词造句，注重韵律和谐。
李清照妙解音律，所作词无一字不协律。她论词很重视声律，所谓歌词分五音六律、清浊轻重，她的创作实践了自己的理论。这是由于词作为一种乐诗特质决定的。漱玉词讲究声情，喜用双声叠韵，选辞注重声韵美。就以《声声慢》为例：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
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
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而今有
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其中用舌声十五字，齿声四十二字，齿舌交加重迭，不但读来明白如话，听起来也明显有声调美，充分表现乐章特色。《声声慢》首句连用十四个叠字，历代词家异口同声赞为千古绝调。李清照的词音节和谐，流转如珠，富有音乐美。谴词造句，声律和谐，乐感及强。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徐钒《词苑丛谈》谓其音响之美，“真似大珠小珠落玉盘也”。她善以寻常语度入音律，平淡入调殊难，奇妙而谐律，更是出神人化。以是万树《词律》云：“其用字奇横而不妨音律，故卓绝千古。”
五、刚柔并济，婉约不失豪放。
李清照历来被推为“词采第一”、“婉约之宗”。词作以柔美见长，情思细腻执著，意象轻灵疏淡，意境密丽婉曲，风致委婉清雅，构成了漱玉词特有的阴柔美。李清照以女性本位，运用精于抒情的词体，表现少女之天真、少妇之缠绵、嫠妇之凄苦，其词作带有独特的柔婉美和悲剧性，具有不可替代的审美价值。漱玉词继承婉约派的创作风格和手法，又有所开拓创新，其表现是笔力俊爽疏宕，意境展延开阔，风韵柔中带刚，时露崛强之气。
易安风流倜傥、刚健洒脱，而有丈夫气。她所做之词，既有女性的温柔和明慧，又有一般女子所缺乏的俊爽和开朗，能够把委婉的情思与超脱的襟怀融合在一起，婉约而不绮靡，而是柔中有刚，蕴含着激昂豪迈之气。如《渔家傲·记梦》：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
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
问我归何处。
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漫有惊人
句。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
吹取三山去。
词中“天接云涛”，星转帆舞，与天帝对话。境界阔大，想象瑰丽。路长日暮之嗟，感慨深沉。“有惊人句”，表明了女词人的自信自负，然而一个“漫”字，又把自信自负的情怀陡然引向了对摧折人才的现实社会的指控。的确，在李清照所处的那个时代，女子即便满腹经纶、语出“惊人”，那又有什么用呢?既不能报国也不能卫家，就连“甘心老是乡”的生活也由不得己。词人在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在梦中呼唤“九万里风”将她乘坐的“蓬舟”吹往那憧憬已久的仙山。收拍高唱“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篷舟吹取三山去”，奋力求索，昂扬不屈的精神喷涌而出。《寥园词选》谓“浑成大雅，无一毫钗粉气”，这不是偶然的。
另一首颇有豪放气的《鹧鸪天》也抒发了词人的不平之心：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
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
流。
梅定妒，菊应羞，画栏开处冠中
秋。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
收。
词中李清照所赞叹的“自是花中第一流”是对自己才华的肯定，“梅定妒”三句也是词人非常自信的表现，最末两句无疑是借为桂花鸣不平，实则为自己的怀才不遇鸣不平。
李清照词以婉约称胜，但它是柔中有刚、婉中含豪、刚柔并济，婉约不失豪放。
李清照词作的内容，总的说来，题材相对狭窄。其词作品在思想、艺术上也有其局限和不足，调子比较低沉，感情比较柔弱，但是，瑕不掩瑜。作为封建社会的一个文化女性，她能够冲破封建礼教的重重枷锁，以词为依托，追求自我，展示自我，实属难能可贵。
综上所述，李清照可以说是中国文学史上罕见的一位堪称大家的女词人。作为女性，能够在男权文化统治下的封建社会中脱颖而出，靠着自己敏锐的细腻观察和深厚精湛的艺术造诣，以词这种文体反映个人经历和社会生活，其词作闪耀着鲜明的个性，且经久不衰，可见李清照的社会关怀意识有别于一般封建才女。重温李清照的词作，感受她词中真挚的感情，通俗的语汇，蕴藉的意境，和谐的声律，婉约不失豪放的风格。这些文化关照，不仅是当时封建社会生活准则和狭隘生活天地里的一般女子所不具备的，就是在当今社会也同样有着积极健康的意义。
２００５年６月３日
注释：
将息：民间方言，休养、调理之意。
次第：转眼。
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