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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中满树紫荆花

2024-03-29 11:03阅读:
又到紫荆花开的时节,这是一年中春意最浓,气候最宜人的季节,我家门口一棵紫荆树,花开正旺,蜂儿采蜜忙。 说到这棵紫荆树,那时1992年的春天,我20来岁,在县工程塑料厂做车工,因为车的是铸件,铁粉飞扬,所以 一年四季都用一 台排风扇对着机床吹着,每天下班,手特别的黑,鼻孔也是黑的。辛苦一个月,只有300元左右的工资。唯一的好处是这厂离我家近,骑自行车回家,不到20分钟的时间。所以 父母也是看中了这点,让我好好在厂干。厂里绿化树木很多,有高大的雪松,香樟,也有灌木丛的紫荆,这紫荆没开花时,树长得有点丑,开花时却是十分的绚烂浓烈,整棵树没有一片叶子,从树顶到树干,整棵树花开得像一团燃烧的烈火。心中喜欢,便在树旁边长出的分枝拔了一根回家,那苗只有筷子一般长,种在院子里,不知不觉,7—8年过去了,树长得有2米多高了,每到春天,过路的人都称赞这棵树,花开得好看。到2000年时,我家 升高了楼房,筑起了围墙,庭院地面硬化了,老爸主张把树砍掉,这样院子显得整洁;我要把树留下,没树院子时没有生机,两人各抒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后来,老爸执意要 我把树移掉,移到山上去。我说那可不行,一移,树肯定死了。而且我说,如果您把树砍了,我就不回来了,我住到外面去。我说了这话,老爸 就不再坚持了,树就保留了下来。后来,我结婚时,刚好也是紫荆花开的时节,满树芬芳更是增添了喜庆。
庭中满树紫荆花
转眼又是 10年过去了,2009年7月,老爸已是72岁的老人的,可是他在家闲不住,看到别人出去挣钱,他觉得多少也要出去挣一点,就在离家10里的一个小区里当门卫,二班倒。那天(7月21日)早晨,他上过夜班回家,便快步赶到田畈上去看水稻。因为我要上班去,便先吃了早饭,等我吃好早饭,看见老爸正大步从田埂上走下来。我骑着摩托车到厂里才半小时,村里邻居打电话来了,“
你老爸晕倒了,你赶快回来。”那时,我离家有14公里,我妻子离家只有5公里,我赶紧打电话给她,让她先回去,并让她叫救护车。送到医院时尚有知觉,还能说话,而后日渐昏迷,竟至昏睡了一个月,才慢慢苏醒过来。出院回家时,双脚不能走路,我说:“医生 说过,中风之后 能好到什么程度,能否走路,全靠您自己锻炼了,有效期就在这几个月。”老爸当时很乐观:我一定要练得像以前一样走路。当时,我牵着他,每天练,有时扶着二楼的阳台栏杆练习。老爸慢慢的又会走路了。
转眼一年过去了,2011年春,我妻子原来在一家轴承厂做装配工,长年低头工作,颈椎病十分严重了,有时要晕倒。她提出原来的厂不想去了,身体真的吃不消。我想也是,这厂肯定不能去了,但是全家仅靠我一人的工资,每月2000多元的钱,家里会日渐困难,陷入窘境。此时,我妻子的妹妹一家创业,从 5年前的三台旧机床起步,已小有成就。他们劝我去搞几台线切割机床,加工业务现成就有,虽然不多,每年4万左右。我尚在犹豫,怕搞不好赔了本钱,妻子却十分坚决,就下了决心。2011年4月,二台泰州产线切割机床运到,房子、安装机床等都是妻子的妹夫搞好的。但是我俩对线切割加工技术一窃不通,现学现干,吃了不少苦头。妻子负责操作,常常钼丝叠在一起,丝筒摇了一圈又一圈,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有时钼丝还叠着,只好请朋友来帮忙(主要是潘春风,当时他在妹夫厂里工作);有时参数选择不对,机床老是空转,不能正常切割。夜深了,妻常常一边默默流泪,一边坚持干活。我呢,白天在一家企业从事办公室工作,晚上在自家线切割店里帮忙,负责编辑程序,在电脑软件上(KS编程软件)画图,因为不熟练,一画就是一个小时。房子是朝西的平房,夏天,热得要死,冬天西北风直刮进来,冷得要死。产品要交货,常常通宵赶工期,我们加夜班,女儿就睡在机床边的躺椅上。开 始一年,无论多晚,我都要回家的,我骑着摩托车,妻坐在后座,手里抱着女儿,天气太冷,就用一条小被包着女儿,回到家,常常是夜里23:00多了。女儿那时6岁,就在上礼泉凤山幼儿园读书。第二年,这样的生活太苦了,也不安全,女儿也上一年级了,就住到我厂里的宿舍里。如此一来,回家的时间就少了。老爸虽然会走一点路,但是非常吃力,最多走到离家200米的田边,看着老妈种菜,削草。开始几年,我家的田都没有荒着,种田、喷洒农药都是我回家去搞,平时老妈照料,我小叔也时常帮忙。老爸看着我们这么忙,他却用不上力,常常叹气。坚持四五年,线切割上的业务越发的忙了,我最终下了决心,田不种了,一个人的时间精力总是有限的,终要有所取舍。这样一来,回家的日子更少了。我也没有时间陪老爸聊天,有时一个月才回家一次,回到家,也是给他倒杯水,问一下老妈去干什么了,就出门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当时,幸好还有二位妹妹上来看他,陪他聊会天。2016年初夏的一天,我刚回到家,老妈就说:你爸把你的紫荆树砍倒了。一看,果然,树已砍倒,倾斜靠在围墙边。树干有碗口粗了,显然是砍了无数刀才倒下的。我真的惊呆了,连走路都困难的人,砍倒了这么大的树?问老爸:是您砍倒的?老爸回答:是我砍的。我 笑了:您真厉害呀。老爸也笑了。后来,我也觉得院子因树的原因太乱了,就从树桩边萌出的小苗中挑了一棵,种到围墙外,其余的树桩就清理了。地面硬化了。而今,围墙边的紫荆树也有手腕粗了。一到春天,花团锦绣,蜜蜂嗡嗡地忙着采蜜。
2017年9月27日,我新房子装修好了,请老爸老妈去看,那一天,老爸真的很开心,他知道,这几年,我确实不是在外面玩的,是在认真做事的。虽然,他原来不晕车的,但是那时,他要晕车了,10多公里的路,吐了好几次,可是他笑得真开心。
2022年8月,我放弃了一部份线切割加工业务,把机床搬到家里的一间附房里,这间房子本是老爸当年用来养兔的,里面的兔笼都没拆掉,已经闲置了10多年了,我一只一只拆着兔笼,心里百感交集,这些都是老爸当年亲手筑的,自己做的木模,自己浇的水泥板,自己做的兔笼门,一只只安装起来,当年花了多少的心血! 庭中满树紫荆花 庭中满树紫荆花 庭中满树紫荆花
(1)兔笼门都用竹木做成 ,精心制作。 (2) 兔笼的尺寸都是计算过的,确保房子得到最大利用.(3)兔笼板留孔,作母子笼。 说起养兔,那是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的,在50-70年,政策限制了人的主动性,作为农民,连门前屋后种棵南瓜也要作为资本主义的尾巴被割掉,农民苦呀,起早摸黑的苦干,有时连温饱也得不到保障。老爸是60年代的中专生,60年代初在衢州化工厂合成氨分厂销售科当会计,待遇很好,但祖母一定要他回来,因为祖父死得早,二位叔叔年幼,家中住房只有一间小屋,狭小拥挤,老爸从厂里辞职回家,带领二位叔叔艰苦奋斗二年,建起了三间楼房,二间平房,然后三兄弟都成家后才分家各过。当时建房是十分艰辛的,因为60年代刚经历过大跃进和三年困难时期,当时大炼钢铁,把山上的大树都砍掉了,烧成炭,用来炼钢,结果搞成连建房的木材也没有,要到30多公里的龙皇堂村去买木材,买了要连夜扛回来,因为路上要拦的,按政策不准交易,走的都是山村小路,老爸多年后告诉我,当时他和二叔二人去扛回来,二叔当时肩上磨破了皮,是哭着咬着牙背回来的,因为走的是夜路,有时还不免要摔到。建这么三间二层瓦房也是十分不易。一共6根屋柱,是分三趟去背回来的。也多亏了龙皇堂那位朋友的帮忙,老爸一直念叨着:不能忘记他的帮忙。当时农村的生活是十分艰苦的,老爸作为一名中专生,是有好几次机会跳出农村的,一次是新昌柴油机厂创办,他的老师过国庆也是初创成员之一,曾写信来邀请去参与,但他没有去;后来县里培训第一批村级植保员,老爸参加了,并考出全县第一名的好成绩,县农机站曾留他在站里工作,但他拒绝了,还是回村里担任植保员兼村会计。由于老爸担任植保员期间,病虫害防治得好,队里社员的的温饱是能得到保障的。后来,70年代中后期,他们还领头办起了砖瓦厂,以增加社员的收入。那时,老爸曾做了一辆手拉车,能拉几百块砖到柴油机厂去,我家到柴油机厂往返有15公里,且拉着上千斤的砖块,老爸在前面拉,老妈在后面推,往返45多公里,每天拉三趟,每天5:00点就起床,带着自做的镬拉头,一只绿色军用水壶的开水,为了节省体力和时间,中午就不回家了,这样辛苦也只能挣几元钱。这样的劳动强度,说实话,对于我来说,是不可想象的。那个时候,农村普遍收入低,有的人一年做到头,也就小队里分的粮食,没有其他收入了,但是,你总得买盐吧,孩子总得交学费吧,生病了怎么办?所以贫穷是普遍的。一年到头,除了雨雪天气真的无法出门外,天天在田地上劳作。遇到农忙时节,凌晨3:00点就到田畈上开工割稻、种田了,一个小队,80来户人家,分成几个作业组,有人割稻,有人打稻,壮劳力挑谷担,同时也有人开始犁田,拔秧,开始种田,在后方,必须有人晒谷,分批储存好。老爸作为会计,必须把每户人家的口粮,按出勤的工分,粮食的总收成,算好各户应得的粮食。分粮食时,往往在夜间,小太阳(一种高功率的灯)高高挂起,几十户人家围在一起,分的谷要确保含水量一致,瘪谷筛净,稻谷质地都差不多,则大家都无争议。分前先抓阄,确定先后减少争议,有人畚谷,有人过秤,老爸则记帐报数量。所以一个生产队,如果没有几个能人组织,生产效率低,则温饱也是难事,如果组织得好,则能干一家一户根本想都不要想的大事,当年,村里农闲时,就组织大搞水利建设,几乎每个山湾都挑筑了水塘,开垦了梯田,在村上游5公里处,县里组织筑了个大水库,这样村里有近300亩田变成了旱涝保收的良田,由于水库对水量的调节,村里也少了洪水的灾害,这是60-70年代的人们用最简陋的工具,扁担,畚箕,锄头,吃着咸菜、啃着番薯为后人打下的坚实基础。当年的穷是农民无能吗?是人们懒吗?都不是!后来我们都知道了:工农业产品价格剪刀差,为了工业资本的积累,亿万农民被迫勒紧了裤腰带!
农村生活是单调辛苦的,很少有文化娱乐,村里做个戏,放个露天电影就像过节一样,人人喜形于色,“今天有电影,早点吃晚饭。”当然逢年过节,村里也会做几天戏,做的常是《杨家将》、《岳传》里回气荡肠的家国大事,如《双枪陆文龙》,我也很喜欢看。老爸也喜欢看书,他最爱看的书是《今古奇观》,明代抱瓮老人所编的三言二拍的精华本。风雨交加的日子,大家偶而闲坐在家,老爸很喜欢讲里面的故事给我们听,如《俞伯牙摔琴谢知音》、《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等。老爸讲得非常好,用我们听得懂的语言,把故事讲得引人入胜。
到80年代,市场经济开始萌芽,当时,我家除参与生产队的劳动之外,家里还养了100多只兔子。老爸当时托朋友从新昌农科所买来的西德长毛兔,安哥拉长毛兔,然后自己精心繁育,当时饲兔,准备兔草,做颗料饲料,精粗搭配,全家都很尽心。老爸订了《浙江科技报》、《新农村》等报刊,买了长毛兔相关书籍自学,养的兔子也有点小名气了。县里当时评选养兔重点户一百户,养兔专业户一百户,我家被评上了养兔专业户,我二叔家被评上养兔重点户。二叔家养的兔子比较多,有200多只,但兔子的质量稍逊于我家的。(村里还有一户也评上了养兔专业户,邵某长家,全村就此三家。)当时几乎家家户户都养兔,遇到有疑问的,如生病、兔子繁育等问题,经常来问我父亲。父亲当时有一手绝技,兔子的肚子摸一下,有几只小兔,什么日子会生了,估测出来基本不会错。这样可做好准备,因为有些母兔会把小兔踩死,甚至咬死,所以兔子要生了,往往整夜守在那里。因为那时好的种兔能买个好价钱,记得那时我家也曾一只种兔买300多元的,这相当于当时的一辆永久牌自行车了。那时,县里对养兔产业政策上十分扶持,新昌县也是全国有名的养兔重点县,新昌羊毛衫兔毛市场也成了全国有名的兔毛集散中心。可惜好景不常,80年代后期,兔毛价格就下跌了,到九十年代中期,养兔已经很不划算了,因为人工费有所上升,两相比较,就不合算了。当时许多人放弃了,我们家也缩小了养兔的规模,只养五六十只好兔。为了把家庭经济搞上去,老爸曾试过种洋烟,种西瓜,贩卖茶叶、番薯丝到邻县,也挣了一些钱,做了一个农民能做的一些探索。
在过去的岁月里,有父母汗水浸透的青春,也有我青涩的童年,虽然艰辛,却也有快乐在其中。我们二代人身处时代不同,却都是靠自己的劳动改善生活,立足社会。可老天无情,我搬好机床才2个月,老爸就走了。我想说:愿世世为父子,可这样的 话我说不出口,我这个儿子做得不够好,心里只有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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