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时钟 | 何以中国经常盛极而衰？

2016-04-01 11:17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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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年周期分别包含统一和分裂的两种状态，不断整合又不断破碎，不停地往复循环。什么原因导致国家反复统一，又反复分裂？
“合久必分”原因的误解
既然统一有那么多无懈可击的理由，何以中国还是经常盛极而衰，碎为小邦，甚至总体分裂时间比统一还长？不管答案如何，皆说明中国内部不仅存在着力量支持统一，也存在着力量支持分裂。
这里先点评一下，关于“合久必分”的各种流行说法。
1.帝王荒淫无道
在教科书和经典文学作品中，关于亡国的最简单解释就是帝王荒淫无道，著名例证是商纣王、周幽王、秦二世这类末世君主，不过说服力不强。
翻开中国历史，荒淫无道皇帝不计其数，除上述几位末代帝王外，更多的并非末代帝王，——换言之，帝王荒淫并未直接导致亡国和分裂。传说中的最纵欲的皇帝——秦二世、汉成帝、陈后主、隋炀帝、唐玄宗、武则天、后梁太祖、南宋度宗、成吉思汗、明嘉靖帝、正德帝、万历帝、泰昌帝、清康熙帝、清咸丰帝和清同治帝等等，当中只有秦二世、陈后主和隋炀帝是末代皇帝，而极端纵欲致死的皇帝——汉成帝、明泰昌帝都不是末代皇

帝，反之纵欲皇帝康熙还缔造了“康乾盛世”。至于兢兢业业的皇帝们——勤政如明崇祯、儒雅如南唐李后主、虔敬如吴越王钱弘俶，亦难逃覆灭命运。
在中国，前朝历史皆由后朝书写，不可避免带有丑化偏向，对于刚亡国的末代皇帝尤其如此，缺乏政治经济学素养的史家未必具备总结前朝的能力，从而忽略了前朝覆灭的内在原因。
2.奸臣当道
这也是隔靴搔痒的老生常谈了。
历史上最著名的奸臣如庆父、赵高、董卓、来俊臣、李林甫、秦桧、严嵩、魏忠贤及和珅等等，没有一个是末代朝廷权臣，所以奸臣不是亡国的直接原因，更不是帝国分裂的直接动力。充其量是国家行将崩溃，奸臣当道充当了压倒国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3.权臣谋反
在中央集权制度下，权臣谋反是家常便饭，政变成功或失败者不计其数，当中有些人改变了中国历史，但是结局不尽相同。譬如汉初“六国之乱”不仅未使汉朝分裂，反而更加集权，但唐中叶“安史之乱”却使“开元盛世”风光不再，国家分崩离析。至于杨坚篡位北周，不仅未使国家衰败，反使中国结束南北朝数百年分裂内乱。可见，权臣谋反与帝国政治运动方向无关。
4.外族入侵
以西晋为例，西晋末年，塞外五个少数民族部落联盟——匈奴、鲜卑、羯、羌、氐，联合起兵进犯中原，致西晋裂为十六国。
从表面上看，西晋的分裂起于五胡入侵，但是回溯西周以降，中原政权就不停与北方各少数民族征战，何以有时战而胜之、有时败而溃之？说明祸起萧墙之内，在中原国家内部，不能把国家内部的治理危机推诿于入侵者。
5.女人是祸水
中国人习惯将亡国原因推给女人，譬如商亡于妲己诱惑纣王，西周衰于褒姒戏弄诸侯，“安史之乱”起于唐玄宗迷恋杨贵妃，慈禧垂帘听政直接葬送大清。
从学术逻辑说，这些议论没有意义。一是因为即使女人乱政存在，也与国家分裂统一格局毫无相关性；二是假如女人能够乱政，唯一的途径只能通过男女关系，说明根源在于男人。
合久必分的真正原因
历史上的秦汉、隋唐和明清三大帝国最终分崩离析，究其真正的分裂原因，在于国家结构的内部矛盾，表层是土地兼并、江湖社会失控以及官僚腐败，底层是长链治理政治模式的弊端。导致中国古代统一王朝分裂的深层原因，是社会制度在郡县制即长链治理制度下不可避免的消散过程，其核心机制是土地产权破坏过程。
上述流行观点陈述的原因，只不过是加载在土地产权破坏过程上的细枝末叶，然后集体通过土地产权消散这个基本进程推动国家崩溃。如果这些因素——国君荒淫、女人乱政、奸臣当道等等，不能从根本上破坏产权安排格局，就无法达致小节误国的结局。对于这一点，后面章节将展开阐述。
此处强调，分裂的核心进程刚好与统一的第七因素相反。第七因素是“制度创新推动统一”，创新之所以产生经济优势，是因为创新改变了社会全要素设置方式，优化了经济要素的配置效率，从而产生了新增的经济绩效，最终由经济绩效转化为军事绩效。创新过程是一个新产权制度的建构和执行过程，同时也是经济发展壮大过程，更是国家强盛过程。反之，产权消散过程也是一个经济衰退过程，同时也是政治衰落过程，它的终点是亡国。
本文摘自《中国政治时钟：三千年来国家治理的周期运动》，于阳著，当代中国出版社，2016年1月

内容简介：
此为《江湖中国》作者于阳的另一部新作。
国家的治乱循环以及腐败、土地兼并和江湖泛滥等痼疾，是中国政治的几大“千古之谜”，它昭示了中华共同体在构筑政治规则时遭遇的潜在逻辑悖论，但没有被我们充分认识。本书以国家的基本经济学模型对中国自西周以来三千年的政治形式作了初步梳理，意外地发现一个时钟现象，并据以建构了一个“中国周期模型”。它整合了对以上传统政治属性和痼疾的解释，将其纳入一个统一叙事之中。
全书以演绎的方法，简练的分析，对中国历史上的不少未解之谜给出了自己的解释，也得出不少令人惊讶的结论。这种宏观把握，择取要点，而并非严格而严密的学术著作式写法，更像是作者的一段思想之旅，一个天才概说，其意义在于给人们启发，隐约呈现未来中国可能的发展路径。
（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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