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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日报梁东方康志刚长篇小说《滹沱河人家》

2022-04-29 21:11阅读:
滹沱河畔的人世与风景
——读康志刚最新长篇小说《滹沱人家》
《河北日报》2022年4月29日
梁东方
散文化的纪实笔墨与小说融合的浑然一体,让人不由想起作家黑塞臻于圆融之境的作品。志刚和他一样,也源于对自然的挚爱,源于对人与自然和谐生活的无限向往,才在相当程度上抛开了文体的限制,用最直接的方式咏叹诗情画意的歌谣。
康志刚的家乡在滹沱河畔。他曾经屡次生动地跟我讲过,过去在夜里,在家就能听到滹沱河畔稻田里的蛙鸣。每次志刚讲起小时候家乡的这种田园景象,都会表现出一种神往和沉醉。
那一带也是我多年来经常骑车漫游的私人路径:从城市出来二十多公里,距离适中,风景则是逶迤的太行山前平原上的大河所在。穿过五七路,跨过滹沱河河道,从河这边的新村到河北岸的大孙村、战村、雕桥、平安屯、胡村……夏天,北大堤上的大树蓊郁成荫,犹如深邃的隧道;冬天,密集的枝杈则在天空中形成饶有趣味的线条画。不论什么季节走上这条路,俯瞰一侧的大河河道和另一侧的华北平原沃野,遥望黛色的太行山脉,都会让人油然而生无限的诗情。
之所以说是私人路径,是因为在滹沱河改造工程之前,那一带一直都是寻常的村落,没有自行车道,多是未经硬化的土路。它之所以被我探索成一条反复行走的自行车私人路线,是因为其依傍着滹沱河的独有地势。滹沱河在这个位置上,在几公里长的范围内连续有两个几乎是九十度的弯儿:从由西向东到由北向南,再由从北向南转而由西向东。
在大河拐弯儿的地方看河,这是人类在一个视野里遥望大河来去的最佳经验。放在一个镜头里,就能容纳河道所来与所往。风景壮丽,哲思渺渺。
志刚将浓厚的家乡深情,凝结成长篇小说《滹沱人家》。小说将主要场景定位在滹沱河边一个小村子里的一条胡同——扁担胡同。扁担胡同里的井,既是家家户户的水源,也是家乡的象征。
几十年以后,井被废弃了,与此同时,胡同里的家家户户也在时间之流中发生着巨大变化。转型过程中的社会变迁、地理变化、人情世故的流转,都在小说中被志刚细腻生动的笔墨点染出来。
小说中用了不少散文化的纪实笔墨,不无留恋地描写当年滹沱河畔的风景,描写人们在那样的风景中与天地相融合的生活。举凡古人诗词歌赋和历史中形成的本地方言、歇后语,都经过作者多年的收集整理、思索辨析而有恰如其分的运用。本地口音作为与周围任何
相邻县市区口音都迥然不同的存在,既保留了当年留守边关的岳家军后裔的语言特点,又渗透着当地气候、水土等因子。小说对方言和方言使用中的具体语境的描绘和记录,为本地文化传统留下了鲜活证据。
散文化的纪实笔墨与小说融合的浑然一体,让人不由想起作家黑塞臻于圆融之境的作品。志刚和他一样,也源于对自然的挚爱,源于对人与自然和谐生活的无限向往,才在相当程度上抛开了文体的限制,用最直接的方式咏叹诗情画意的歌谣。
当然,作品的重点还是人物。小说对新运和瑞霞夫妇用的笔墨最多。作为成长于滹沱河畔的新一代青年,他们从最初的乡间志向到后来经商的不易、城市打拼的周折,再到最后的成功,林林总总,树立起青年一代的典型形象。他们的形象,既是闯出一条不同于祖辈之路的新生代标志,也同时承载了展示时代变迁和社会变化的功能。
新运和瑞霞夫妇奋斗的故事相对完整,某些段落可以看作是不错的中篇或者短篇,比如他们到集市上卖衣服的经历、开饭店遇到小混混、多次选择创业路的坎坷与周折,这些故事都十分精彩。
小说最后,新运给曾经有过节儿的邻居家送钱慰问、思念自己离家出走的弟弟、和旧日恋人“相逢一笑泯恩仇”等段落都感人至深。这里有世事纷纭之后积累下来的情绪和感悟,充满了人情人性的光辉,也正是志刚对人间情绪的体会更上一层楼的抒怀。
老寿爷爷这个形象写得很美,是与滹沱河地域风景自然融合的人生之美。他和孤独了一辈子的小素大娘静静相守。他对祖先的记忆、对后代的期许、对去了外地的本家老人专程回来探访的恒久记忆,他垂垂老矣却坚持不给别人添麻烦的自尊,他本分自然的生命终结,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老寿爷爷的形象昭示着人类曾经物我无间地栖息在大地上,用本分的劳动和克己的伦理谨守着做人的本分,延续着人间的爱与温情。
回头看,他们虽然物质贫乏,世事纷杂,但至少还有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有自己的院落、自己的四季和星空。而这些,很多住在高楼大厦中的现代人可望而不可即。现代人在获得了物质享受的同时,也失去了太多。
作者笔下写得饱含深情的,还有自台湾回乡的老兵小素大伯。他新婚不久就被抓了壮丁,与家乡、亲人、妻子暌违几十年。如今回来,物是人非的感慨和翻天覆地的变化使他恍如隔世,也使人犹如站到河岸高处,俯瞰了他人,也俯瞰了自己的人生。
在众多人物中,有作者着意刻画的核心形象,也有诸多源于生活体验或者小说结构的次要角色。而有意思的是,人物形象写得好不好、立体不立体、感人不感人,给读者留下的印象深不深,往往不以作者用力深浅为准绳。甚至是那些边角上的、用墨不多的人物,有时反而给读者留下了深刻印象。比如香果夫妻俩在外面“放鹰”,作者分寸把握就非常得当。不是那些见不得人的“放鹰”过程写得怎么活灵活现,作者并没有将过多笔墨放在这上面,而是侧面描写香果妻子每次回到扁担胡同时的穿着打扮和神态。他们为了金钱不择手段,努力用夸张的骄傲和得意掩饰忐忑与心虚。
按照一般小说的惯例,《滹沱人家》中的地名大多做了“虚构”处理,只有本地人,或者经常去那里的人才有会心的懂得。作为文学地理意味鲜明的作品,建议志刚不妨将主要场景之外的其他地名都恢复成真实的村镇名字,就像写到临县是灵寿就直接用灵寿一样:西里寨、西汉、东汉、西河、邵同、白店、曲阳桥、东叩村、西叩村……这一连串地名本身,就是那一代滹沱岸边的人世与风景的写真本身。作为一种乡愁,地名可能是唯一可以传之久远的存在。多年以后,《滹沱人家》或许可能成为后人按图索骥,在高楼大厦间寻觅一条大河的人文地理的重要线索。不仅因为它记录了当年的地名和地理脉络,更因为它告诉了后人,这块土地上的人们,曾经怎样顽强同时也诗意地栖居过。
在当今的小说作品泥沙俱下的大环境中,像康志刚这样,靠着时间和经验的积累与长期的写作实践,一点点将《滹沱人家》塑形出来,实属难得。这是创作的成功,更是他人生的慰藉。他始终坚定不渝地用生命中的时光,走着踏踏实实的探索与创造的艺术之路。
他深爱着这片土地,深爱着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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