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往事(散文)
2021-10-15 13:04阅读:
每个人的童年都是不一样的,可能阳光灿烂,可能灰色暗然。因父亲早早离世,我的童年总带点灰色黯然。
长兄比我年长许多,自然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他在忙完工活后,总是力图给我带来一些乐趣。特别是春节一到,他便带我上街,买点新奇的东西,以让节日有个快乐的样子。
这些新奇的小玩意有“竹青蛙”,转起来呱呱直叫。也有彩绘的竹蛇,一节一节的,抓住中间,头尾摇摆。还有一种竹子做的弓形玩具,弦上穿着一个硬质的小纸人,按一下,小纸人便会翻起跟斗。
记忆中,父亲是制作玩具的高手。那是一种纸糊的手风琴,可以拉长缩短。虽然没有风琴声音,却有空气吸进呼出的声响。这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市场上买不到这种东西。但由于他的逝去,更高级美妙的玩具,也就无从实现了。
父亲的身世,是后来才慢慢了解到的。他有经商的天赋,解放前,二十出头的他便是当地一家大商行的经理。他是个兴趣广泛的
人,他的水墨画,往往寥寥几笔,便妙趣横生。可惜的是,文革期间,五十不到的他,无端遭陷,愤然而逝。
失去父亲的家庭,如断了线的风筝。为了生计,全家绞尽脑汁。在当时,挣钱的门道并不好找,很多门道被列入“资本主义尾巴”。还好,长兄精通的油漆活并不在其列。
油漆是个辛苦活,奇怪的是,那时坊间还带有妒意,有顺口溜称:“油漆匠,赚钱没人知!”。其实,油漆活不只是辛苦,对身体还有一定的毒害作用。接到大的油漆活,兄弟姐妹就要一齐上。我虽年幼,也参与一些简单的活,如
“搅猪血灰”或“绞漆”。搅猪血灰最令人厌烦,由于不得要领,弄得满屋飞尘。
为了多给家里帮忙,除了挑水便是拾柴火。最经常干的还是捡“甘蔗粕”,手里提着一只大竹篮,赤着双脚,边走边拾。捡回来后还得晒干,遇到甘蔗有“头尾”(未吃完部分),还可将其洗净,再尝它几口,也算是额外收获吧。
拾树叶就没那么容易了,一定要上山去,目标是残枝落叶。由于树林是村财产,他们生怕有人偷伐,总是特别留意上山的外人,有时,干脆直接驱离。因此,上山总是偷偷摸摸的。
城关的万垵山上,落叶不少,但坟墓也多,还流传着不少孤魂野鬼的故事。所以,一上山,脊背就凉飕飕的。尽管如此,由于落叶丰富,且少有人捡,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山上草深林密,野兽出没,一个人是不敢去的。我总是耐心等待时机,与邻居兄长结伴而行。已是木工出身的他,捡树叶的速度特别快,往往是最后他在笑着等我。
有一次,我们相互失去了联系,我很快迷了路。这时,眼看日头落山、天色渐暗,我只好壮着胆子往前走,往自己认定的方向走。走累了,就在杂草丛中的墓座前歇一歇。
布满荆棘的路,靠摸索而行。走了好长一段,来到一坟前,仔细一看,碑文赫然现着生父的名字,心一酸,眼泪再也无法忍住。我用双手轻轻地抚摸父的坟头,恍如依偎,谈心。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蟋蟀开始低呤,此时,什么鬼神之类,已全然无惧。父亲的墓碑,更加坚定地屹立于于草丛中,似在凝望我或叮嘱我。我仍是依依不舍,不时回头,望那倍感亲切而渐渐远去的坟。
提着满满一筐的枯叶回家,母亲并无责怪,只觉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地。而我却突然提出,晚饭的柴火可以由我来烧,我确实要亲自感受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母亲当然喜出望外,因我可能开始变得“懂事”起来。
灶内的柴草,经过一番点燃,开始噼啪作响,并欢快地向外吐火舌。但我的视线却开始模糊了,火光中,父亲的脸庞不时闪现着。
番薯粥煮好了,配点萝卜干,一人一碗,于是便响起了欢快的喝粥声。母亲却是最后才吃的,她吃得很慢,似乎在回味往日的情景。而我,也尽量装成笑脸,并不时添加点柴火,一大锅热水将是今晚的享受。
不久,在邻居兄长的推荐下,我也开始学起了木工活。遇到木疙瘩,实在推不动刨刀,就换些诸如打孔、煮胶之类的活。煮胶用料除了干牛皮还得加入福尔马林,煮糊了,呛鼻子刺眼,还免不了挨骂。尽管如此,辛苦的木工活还是锻炼了我的精细和严谨。
这样零零碎碎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后来,还是规规矩矩地读书,毕竟,木工并没有什么大的出息。而读书虽也辛苦,但由于常拿到高分,那喜悦,就好比新升的曙光。
童年的往事是久远的,也是难以磨灭的。它如老人般唠唠叨叨,却如童话般栩栩如生。它没有复杂的内容,却对一生影响深远。因这为这里面,有亲情,有天真,也有只属于自己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