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校长郑杰的治校之道
2009-12-25 00:26阅读：
社会转型期，学校教育遇到了许许多多前所未有的问题，校长的角色正在变迁。现代校长不应仅仅满足于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优秀的管理者，更应由管理者向时代所需要的教育思想者和学校经营者转变。作为校长的价值，一是对学校思想的领导，二是对学校改革的领导。当我们正试图引进各种各样的理念和理论，来解决各种各样过去就未曾解决的老问题和现在正在冒头的新问题时，他们能为我们提供一个至关重要的思考路径——什么是教育永恒不变的东西。
“另类”校长郑杰的治校之道
法 治
校
■ 校长领导一所学校靠什么？
郑杰认为，除了所授予的行政权力之外，校长主要靠“法”、“理”、“情”三件宝物：“法”就是规章制度、“理”就是学术与
科研、
“情
”就是道德与情感，这三件宝合起来就是
“依法治校
”、
“科研兴校
”、
“以德立校
”。
郑杰认为，这三件都是校长必备的宝物，缺一不可，一个万能神圣的校长大概可以把三件宝物占全了，但作为普通人，如果只能从中选一件的话，那就是“依法治校”。校长仅靠自己的德性与感情领导学校，说明他是道德上的完人，而且他的情感绝不分对象，也没有偏见，在厚薄上也不会有大的起伏。我们也许有全世界最多的教育科研项目，而且鲜见宣布失败的教育改革或实验方案，可是改而不革的居多，到今天，连减负还减不下来，不知道我们到底是需要更多的科研还是更少些呢？
郑杰选了“法”这件宝，而且改了一下，不叫“依法治校”，叫“法治校”。“依法治校”的主语是校长，表面上看校长依着法律条文和规章制度治校，是个进步，但本质上依然是一种人治，将法律条文和学校规章当作校长治校的工具，这种强制力的工具也许比校长“情感”工具更厉害，如果把“法”视为工具，那么其结果必然是要用于约束人、束缚人的，这种工具加强了学校的行政权力，使行政权力超越于“法”之上。而“法治校”则不同，将学校的规章及规章制定的程序、校长的决策、行政管理的行为，纳入“法”的轨道，才有学校真正的发展。
在今天这样一个时代，要完成教育从“前现代”转向“现代”，不仅要运用哲学家思维、教育家思维、道德家思维来构想新的教育，而且还要运用经济学家思维和法学家思维来建设新的学校。
制度的魅力
■ 学校靠什么来达到教育标准、求得高效率和高业绩？
针对教育界“一个好校长就是一所好学校”的说法，郑杰明确提出“一套好制度才有一所好学校”的观点。制度不仅可以促使标准的实现，能促进效率和业绩提升，更重要的是，制度能使所发生的一切良好的变化持续下去。校长并不是神人或者圣人，也没有必要成为这样的人，校长是普通职业中的一个，就其历史地位和现实作用来看，校长职业更趋向于人性而不是神性，对校长的苛求在一定意义上说也是一种人对人的强制，而不是一种职业规定性。与其崇拜不可靠的校长，不如崇拜制度。
好的制度听命于正义。对具体的人而言，当生活或工作在一个正义无法实现的社会或组织时，当他又因自身的渺小而无法干预社会或组织时，他的不公正感会郁积起来，产生了一种怨恨的心绪，当这种怨恨的心绪无力自制时，就会爆发出来，反社会行为由此发生，虽然这种反社会行为有时仅仅表现为“消极怠工”，但有时比激烈的反社会有更大的破坏力，如此种心绪与他人形成共鸣，就会发生剧烈的振荡，或消弥了整个社会或组织的意志力。因而对校长来说，让学校成为一个正义可以实现的地方，不仅是一个“心底里”的良知与德性的问题，也是学校的“质量”、“效率”、“秩序”等现实问题，对于一校之“执政官”，消解“怨恨”，维持各种权力与利益间的平衡，是一切工作的基础。
好的制度通过约束人而解放人。在人的自由发展中，最重要的一个条件就是人们必须看到自己劳动的价值和意义。好制度所作的承诺，其可靠性一定优于人对人的承诺，给教师的创造性劳动提供人所不能给与的安全感。教师这个职业的最大幸福在于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和方式工作，以更大限度地创造性地发挥自己最大潜能，教师作为准自由职业者，其自由正是在制度的保障之下的。制度的强制力一方面针对教师，通过约束教师实现最基本的教育质量来维护学生受教育权，另一方面则在针对掌握行政权力的以校长为首的学校领导者和管理者，通过约束校长不使之权力泛化从而保护教师的教育创新和生命质量。
好的制度也能使校长变得轻松悠闲和自在，进而成为学校文化的领导者，站在更高的点上去领导学校做出实实在在的而不是浮表的功利性的变革，并赋予学校更丰富而坚实的价值结构。2006年8月，郑杰离任上海北郊学校校长时，将自己主编的一套新书《一套好制度才有一所好学校：三本手册管学校》作为“政治遗产”留给学校。这套书共有三本工具性手册构成：《质量管理手册》把住学校各项工作的底线，《课程管理手册》负责课程产品的持续改进和开发，《人力资源管理手册》激励教师发展。
为教师和学生谋福
■ 学校的使命是把学生培养好，怎么才算培养好了？
“为每个孩子创造美好未来”，郑杰认为，学生既要能适应并生存于未来社会发展的无限可能性，又要有自己的独立而崇高的精神生活，并将这一价值观从脑子里辐射渗透进学校的各个角落，渗透到制度、仪式、环境、课程、态度、行为中。
为教师和学生谋福，首先得为教师谋福。义务教育阶段的教师很累，待遇又不太高，除了教书外，他们还得承担许多社会责任。家长、社会、学校对他们的要求几近苛刻，不必问老师有没有美好未来，先问他们有没有美好的今天。很难想象，一个连自己的今天都不美好的教师，会致力于创造别人家的孩子的未来。教师也是人，不是用来“创造孩子美好未来”的工具。
郑杰认为，衡量校长“政绩”的一条主要标准，不是校门口挂了多少奖牌，而是学校员工在学校工作生活的快活程度。
真正的知识分子，并不只在乎赚了多少钱，更在乎个人价值能否获得实现，从而有可能超越了自我。教师在学校工作有了幸福感，才会爱工作，爱他所教的那些孩子们。只有教师建设并创造自己的美好未来，才会帮助孩子们去创造他们的美好未来。
诗意的栖居地
■ 如何解释学校教育这种现象？
每个校长都会在潜意识中试图对学校和教育做出解释，区别就在于解释的条理和品味有高下和雅俗之分。郑杰给学校定位是“诗意的栖居地”，这个追求在他的工作和生活中都显现无遗，他的认识和处理问题的方式都是诗意的。
构造一个求真的知识世界。郑杰认为，有知识没文化的人是可怕的人，有知识没文化的学校不是一所真正的学校。知识世界的目标是教人求真，应尽力减少外在的功利目的。为了构造这个世界，他大力倡导阅读、鼓励教师表达、鼓励教师自主学习等。比如：建设教师读书场所，成立教师读书组织，指导激励教师阅读。每学期都要组织全校性读书活动，设专项奖奖励教师个人、教师群体、教师家庭。在校内还流通学校“货币”——购书券，书券是对优秀师生的最佳奖赏。
构造一个向善的人际世界。人类社会是一个关系的社会，郑杰发现，教师最大的焦虑来自于不良的人际关系，首先是干群关系，是管与被管的关系；同事之间可能也存在着文人相轻的不良风气，导致同事关系紧张；师生关系紧张更是薄弱学校的一大弊症。为了构造这个世界，他倡导合作胜于竞争、构建教师团队、每个人都要成为服务者、大力推进民主管理等。
构造一个幽美的心灵世界。心灵的世界是美的、无限的，需要理解、关怀、信任和尊重，更需要靠艺术来滋养。为了构造这个世界，他用高雅艺术熏陶教师的心灵、注意学校形象的细节、建立人性化的管理方式、尽力满足教师的合理需求，并引导教师向往更美好的心灵世界等。
缩短梦想和现实之间的距离也许是人活着的真正意义, 构造一个好的、有诗意环境无疑能够成倍地增加教师的工作效率。
爱书、读书、写书、劝读书
■ 校长怎样提升自己的人生价值？
很多校长整日被大大小小的琐事所累，忙得昏天黑地，没时间读书，静不下心来思考，工作没有头绪，把充满智慧和艺术的管理工作变成了简单的体力活。因工作忙顾不上读书学习，而越不读书学习，工作就越忙。
读书是郑杰的第一生活方式。他给自己做“减法”，减去一些意义不如读书那么重大的活动，全部的生活都以书为轴心，缓慢而悠闲地展开，家里藏书近五千册，还自费订九种期刊杂志。
写作也成了郑杰的生活方式。他发现书读得越多，人会觉得自己越渺小，那些平时不读书的人倒是很有可能有些自命不凡，书是教人敬畏的。读书让他激发出很多想法，如同火星，掉落在干柴上，燃起了熊熊大火。作为一校之长的郑杰，又是工作又是读书又是写作，虽然体力脑力严重“透支”，但给人的印象总是精力充沛、思维敏捷。
郑杰还将“劝读”作为自己的一项使命。作为语文老师，他劝孩子们读书，让他们对书更虔诚些；作为父亲，他劝女儿读书，让她小小年纪也拥有自己的精神空间；作为校长，他劝学校老师们读书，使学校成为了上海市读书先进集体；他还担任上海市虹口区教育读书总会秘书长，让更多的老师爱书读书。
郑杰坚持不懈地吸取哲学、经济学、历史、教育、企业经营管理、文学艺术等方面的新知识、新思想、新观念，坚持不懈地用自己的笔表达自己的思想，使读书、思考、写作成为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习惯。
校长不是一个职务，而是一个职业，必须具备这个职业所需要的一切素质，必须有更多的知识和能力，必须把握各方面的信息，必须使自己对新事物保持敏锐，必须使自己的思想观念始终处在时代前列，才能领导学校不被激烈的竞争淘汰。也许，现代校长是最应该读书学习的人。
高度决定视野，长度丈量胸怀。郑杰的“治校之道”更像是“治学之道”或“心路历程”，给人一种感悟、思索和研究，我们应当透过“壳”看“核”。正如华东师范大学课程与教学研究所副所长、博士生导师赵中建所说：郑杰在以他的“实践理性”证明一条道理，在理论的指导之下，即使学校再薄弱，也是可以振兴和发展的。郑杰的可贵之处就在于他从来也没有以学问家和理论家自居。他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开拓者，他的写作目的本来就不在于创造某种理论，也许真诚的表达就是他的目的。我们在阅读他的著作时，一方面要在心里与他的文字所表达的思想和观点争论，另一方面要从他身上学到一些真正重要的东西，比如他的知识广度以及调动知识的能力、他语言中所闪现的理性的光彩、他的勇敢和执着、他的现代性和“叛逆性”、他的诗性人格和文学般耐读的文字、他在专注和悠闲之间的超然境界……今天我们要当好一个校长，不能仅仅靠理论或者经验，更不能只靠技术，而要像郑杰那样，靠“必要的乌托邦”，靠他的直觉能力和灵感，靠人格、思想、心胸、视野和人文追求。也许，教育与管理之道似乎就在“认真与不认真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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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杰 2000年—2006年担任上海市北郊学校的校长，致力于重建北郊学校，在该校实施的建设现代学校文化的改革，取得了一定成效并引起教育界的广泛关注。荣获上海市十佳青年校长、上海市优秀教育工作者、上海市十大读书成才标兵等荣誉称号。出版了《给教师的一百条新建议》《改造学校待何时：“另类”校长一家言》《变革时期的教育阵痛》《一套好制度才有一所好学校：三本手册管学校》等专著，《给教师的一百条新建议》两年重印17次销售20万册，经教育部基础教育课程教材发展中心审定入选“2006年中小学图书馆（室）推荐书目”。他对转型期校长角色变迁、教师身份变化、学校生存与可持续发展、师生的生命质量与人生幸福等问题的思考与实践，富有现实意义和借鉴价值。因其观点新锐而独特，被戏称为“另类”校长。
（和郑杰在一起）
【◎注：本文发表于《未来导报》2007年第47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