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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萍、四凤——下了最大的赌注,却终究破碎的凤凰梦

2009-12-08 15:06阅读:
读书报告:《雷雨》

侍萍、四凤
下了最大的赌注,却终究破碎的凤凰梦

曹禺曾说:“《雷雨》所显示的是我所觉得的宇宙间的残忍,相信种种宇宙斗争的背后有一个主宰。”而这个主宰也就是《雷雨》中的所谓第九个角色——冥冥中的命运。但是,什么是命运呢?命运不一定是毫无理由根据就降落在一个人身上的,起码在《雷雨》这部剧中就不是,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雷雨》中命运这个巴掌要拍到悲剧人物身上,也是因为有他们的行为的应和。而他们的应和就体现在人的有限性,也就是人的缺损性。其中侍萍和四凤这对历来都被认为是最善良最无辜,最值得读者或观众同情悲悯的母女,所遭遇的最残忍的命运,也未必能全怪上天的不公。
在《雷雨》中,梅侍萍与鲁四凤的经历惊人的相似。她们同样是周家的下人,同样跟周家的少爷发生了关系,同样怀了周家的孩子,最终也同样走向了毁灭。历来人们的说法是这深刻地说明了在那个社会里这些平凡善良的人物的遭遇和命运。又是一个把所有过错都推给命运而毫不追究当事人的观点。
侍萍、四凤是值得我们同情的。侍萍遭遇是有其社会原因的,这就是当时门当户对的婚姻制度。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期的中国,一个大家庭的公子哥儿要娶一个使女作为正式的妻子是会遭到来自社会和家庭的巨大的压力的。要说清楚这个问题还得从中国几千年的婚姻制度说起,中国封建社会实行的是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但是允许纳妾,实际也是一夫多妻制。所以就有人说梅侍萍是有两条路可以选择的,一是做周朴园的小妾,一是选择悲壮地自尽。而梅侍萍就高尚地选择了与这种封建压迫进行反抗,她没有选择做妾而是选择自尽。其实不然,这种说法实在是太美化侍萍了,完全把她当成是一点过错都没有的最值得我们站在她那边去向命运和社会控诉的人。然而请大家注意,梅侍萍是被周家给赶出来的。在这方面确实要控诉周家的无情。就算周朴园要娶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利用婚姻来攀缘权势,也未必要那么决绝地把侍萍和刚刚出生三天的小孩赶出家门。若是因为害怕有钱人家小姐介意他纳妾,周朴园至少也可以像送周萍到乡下一样,把侍萍他们也送到乡下。作为家里的少爷,尽管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当事人决定,可是把侍萍一并送往乡下,他还是有能力去做的,可是周朴园没有这
样做。如果说周朴园对侍萍是有真爱的,这实在不能让人信服。
而在侍萍方面,生活在那样一个等级森严、门第悬殊的封建社会下的她,不可能不知道要成为这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周朴园的正妻是一件多么不可能的事。然而她还是一头栽下去了,与周家少爷倾心相爱而且连传统道德中对未婚女子贞洁的严格要求也打破了。在那样一个封建的社会中,她做出了这样出格的事情,有人说她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心爱的男人奉献出了一切,全然不顾这样的付出所带来的后果。但是,她真的是明知有悲惨的后果也不惜为爱而付出贞洁吗?我看未必。在这一点当中,就不得不归咎于梅侍萍自己的有限性了。
她是中国旧社会最低层的劳动妇女,在周家这样的大户人家里当婢女。大户人家与下层平民生活的天壤之别,她看得轻清楚楚。年轻的侍萍是天真单纯的,她有过幻想,幻想飞上枝头做凤凰的美好。而恰好留学归来的周家少爷看上她了,她拥有了与周家少爷甜蜜的爱情。善良单纯的侍萍或许没有想过要用爱情为手段来成就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梦,但是与大户人家少爷的爱情,看起来确实是让她更接近这个梦了。沉迷于爱情的她,也确实心甘情愿地付出了自己的一切,甚至贞洁。单纯的她完全不会想到后果将可能是不堪的,她眼里的未来是美满的。有了周朴园的两个儿子,他认为理所当然地就可以嫁给周朴园她侍奉的周少爷了。她既然认为可以母凭子贵,那么在天真的侍萍看来,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日子当然就指日可待了。
就算没有明媒正娶就失去贞洁,她还是愿意去做的,况且这个男人是她深深爱着的男人。在那样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情形下,她要嫁给她心爱的周少爷,要飞上枝头,就必须要下一个赌注,所以她毫不犹豫地也是毫不明智地把她后半生的幸福与凤凰梦压在了“生米成炊”、“母凭子贵”上。
我前面已经说过,侍萍是被周家给赶出来的,但是,假若周朴园要娶有钱人家小姐为正妻,却并没有赶走侍萍的话,侍萍会怎么做?从三十年后,侍萍还在控诉周家赶走她这一点,就可以肯定,倘若她没被赶走,她会甘愿做周家少爷的小妾,继续和周家少爷谈情说爱,做着小妾这个凤凰梦。她也应该早就清楚做正妻会很难,但就从母凭子贵这一点,至少也可以做个小妾待在周朴园身边吧!这就是梅侍萍对那个封建家庭的幻想。有人歌颂侍萍与周朴园的爱情是一桩冲破封建阶级意识、要冲破封建传统的伟大爱情,但就凭若侍萍没被周家赶走而愿意做小妾这一点,就说明他们之间的爱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反封建,梅侍萍骨子里还是遵循封建制度的。
再回来说梅侍萍所下的赌注。有赌,就会有输赢。梅侍萍赌输了,她最终还是遭到了狠心的遗弃,她的爱情梦,她的凤凰梦都毁灭了,她的贞洁这个赌注也永远都拿不回来了,她贪恋爱情,贪恋做周朴园手心的凤凰,贪恋做周家的凤凰,于是她来了一个豪赌,失去了贞洁。而梅侍萍之后悲惨的命运遭际,也全都出于失去贞操的耻辱:他之所以在被赶出后选择跳河自尽,是因为她失去的贞操会给她带来世人的唾骂与不齿;她遇人不善地嫁了两次,也绝对是由于她的失贞,在这种情况下,也就只有那样颓烂的人会娶她;她被作为下人的鲁贵鄙贱,也还是因为她的失贞。梅侍萍的失贞是谁的错?几乎所有人都会指责是周朴园始乱终弃。可是“始乱”的应该不只周朴园一个吧,“一个巴掌拍不响”,梅侍萍也是“始乱”的始作俑者。既然选择了下失贞这个大赌注去赢取爱情梦和凤凰梦,就应该输得起。就不能把因为失贞而葬送掉以后可能的平坦与普通的幸福悲剧,完完全全都归咎于上天的不公与周家的无情。纵使有命运与社会不公的因素,但我们对侍萍的同情与悲悯也应该理智一点,她不是一个什么都没做就遭到宰割的羔羊。
再说四凤,四凤是一个勤快、聪明、朴实、能干的姑娘,她像所有普通的少女一样向往着爱情,有着一切女孩子的梦。这些梦中,就包括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梦。一个贫苦人家的少女,当然羡慕大户人家的奢华生活,所以尽管她的母亲一再严词警告她、反对她去做什么大户人家的仆役,她还是瞒着她的母亲去了周家当下人,她要去见见大户人家的世面。来到周家,她俨然成为了一个年轻的梅侍萍,被周家的少爷看上了,与他正在上演一场热烈的恋爱。多么美好的事,四凤天真单纯的爱情梦、凤凰梦似乎近在咫尺了。她也怀上了周家少爷的孩子,她和异父的哥哥周萍,在无知的情况下犯了乱伦的罪,这最终导致了一场大雷雨,人们死的死,疯的疯。
这是谁的错?同情他们、替他们俩辩护的人太多了,或说是命运的愚弄,或说是上一辈在三十年前铸成的大错。可是,错,也还错在四凤与周萍所发生的乱伦的关系吧!尽管他们不知情。他们相爱不是他们的错,这可归咎与上天的愚弄。但是,如果四凤没有在嫁给周萍之前就跟他发生关系还怀了孕的话,那么,就算这两兄妹相爱到最后准备结婚,鲁妈看到了自己女儿的结婚对象居然是自己的儿子后,也会即使阻止,最后就不会有那样大的悲剧。可是四凤这样一个好女孩,她的母亲也没少教育她,为什么她还是犯了伦理道德的大忌,就算在现在开放的社会中也是不值得提倡的大忌?奇怪的是,我们还一味地歌颂四凤侍萍是怎样热烈地奉献与爱情,几乎没有责备过她们的过错,我们对她们的同情完全掩盖了他们犯下的甚至可以说是导致她们悲惨命运的直接因素的过错。四凤就像当年的侍萍一样,是有着强烈的封建阶级意识的,她深知一个地位低下的丫鬟要高攀上大户人家的少爷,要成全她的梦,就要完全地奉献出自己,所以她也错误地选择了失贞,以为这样就能更加牢固的抓住她想要的爱情梦和凤凰梦。可是,似乎每个下最大赌注的人都只想着赢的景况,而对输却丝毫没有防备。
相爱,大可不必完全就奉献出自己,那样的话还会有回旋的余地,可是侍萍和四凤,偏偏为了要抓紧那难得而美好的梦,而选择下女人最大的赌注,被自己的梦冲昏了头脑,不给自己留一点儿后路,在这方面而言,这是她们咎由自取。当然,我们也不能否认,命运确实也愚弄过她们,社会确实也有对她们的不公。但她们也不是全然无一点儿过错的无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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