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椰树,生命里的歌唱

2022-10-22 19:06阅读:
椰树,生命里的歌唱
余显斌

1
花草如人,亦有品行。
芭蕉披拂,长叶飘飘,如京剧贵妃醉酒,水袖轻扬,唱着“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的曲子,能醉透君王,忘记朝纲。
一朵丁香,在细雨里带着一种忧伤的情态,开在小巷,让长衣薄衫的诗人,马蹄哒哒,走过这儿时,能将它想象成一个旗袍飘扬的女郎,写下一首断肠的诗。一时,会让读者心中,一片细雨淋漓,迷迷蒙蒙。
泡桐高大,笔直,可是太过于脆弱,风雨一扫,咔吧一声,断为两截,徒自让人惋惜。
天地间,唯有一种树,立地顶天,站成一幅不屈的风景,如铁铸的,如铜打的,让人远远一见,悚然一惊,注目无语。
这,就是椰子树。
过去,没见过椰子树前,我一直以为,所有的花草树木,都给人一种美丽,一种翠绿,一种柔媚。读“杨柳岸,晓风残月”时,杨柳依依的影子,在月夜的清冷中,给人一种婉约;读“红杏枝头春意闹”时,一片粉墙黛瓦的院子,一树杏花,给人一种柔媚,一种热闹;读“野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时,总有一种梅香幽约而来,沁人心魂。
它们都美,可给人的感觉都是清清淡淡的,如清风吹过陌上,如箫音回荡小巷。
即使是乌桕树这样的高大乔木,看着时,我也仅仅想到“
门前乌桕树,霜月迷行处”的句子,虽觉得意境雅洁,霜白如月,乌桕叶红,可也仅仅觉得是一种国画里的美景,难以产生剧烈的感情震荡。
至于苔小如米,草嫩如芽,让人只见可怜,难生赞叹。
另外,松树虽壮,可过脆;竹子虽韧,却中空,都不堪雷电的劈刺。
而椰子树却完全相反。
2
椰子树仿佛就是为海岛而生,为海疆而生。在这儿,在海南的那一方天地间,在暴风雨里,椰子树把一种短兵相接的无畏,把一种直面一切的勇敢,把一种冲荡天地的壮烈,都铺张扬厉开来,挥洒飞舞开来。她毫不犹豫,毫不退缩。
是的,海南的椰子树就是如此。
亿万斯年,她一直如此,狂放,粗犷,直率,倔强。
不用走近,夕阳下,远远一眼,你的视线就会被那一幅幅剪影给紧紧拽住;你的神经,就会被那种直立挺拔的形态给揪牢。这是怎样的一种生命啊,在广漠的天地间,它就那样倔强不屈,卓立天地,如焊接在天地间一样。
夕阳,浮动在海面上。
海天辽阔,一片血红。
这一刻,所有的生命,包括人,都淹没在这滟滟随波的红光中,如一粒粒浮萍。只有椰子树,就那样高高挺立着,长长披拂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招展着,搅碎了这一片落日黄昏,仿佛也将这夕阳光搅出一层层的涟漪。
远远看去,天地好像是被这一棵棵椰子树给支撑开的。椰子树,此时也仿佛成为了一根根擎天的柱子。
海水,在夕阳下翻转着,带着血色的波浪,一浪浪卷来,没有乱石穿空的雄浑,却有惊涛拍岸的情态,拍打着沙滩,也拍打着椰子树的树根。
椰子树不动,笔直如桅杆。
它的叶子,轻拂如羽扇。
一切,对它而言,一如平常。
一切,对它而言,都是一种陪衬。
高天无声,大野无声,唯有一行行椰子树立在海边,守护着这一方天地,也守护着一种伟岸,一种不屈,一种倔强。
3
看见椰子树的刹那间,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了黄河。椰子树是树木,黄河是水,它们都应该有一种阴柔美,阴柔如佳人的一唱三叹,如翰墨在宣纸上留下的痕迹。可是,最终,它们都没有,它们都凸显出一种阳刚之美,一种铁血风骨。
这,是环境使然。
这,更是形势逼迫。
黄河,初出雪山时,清流一脉,洁净清亮,它过宁夏,穿河套,走得那么平静,那么安详。她走过的地方,沃野千里,村庄炊烟,历历如画。可是,最终,大地不答应,苍天不允许,山崖在阻挡。尤其到了壶口,天地的巨手更是狠狠一掐,卡住了她的脖子。那一刻,黄河愤怒了,咆哮着,挣扎着,冲撞着。
我曾去过壶口,很远,就能感觉到一种震动。地下,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生命,在流窜,在翻腾,在摇头摆尾。因为,脚下的大地在战栗着,在颤抖着,在悸动着。
那一刻,我的心也在战栗,在颤抖,在悸动。
我知道,我将走近一条水,一条亿万斯年流淌不息的水,就像我在寻根,寻找黄皮肤的根;寻找黄帝以来,贯穿在一个民族灵魂深处的那条大动脉。这条动脉里的血啊,年年岁岁,在我的想象里铺天而来,盖地而去。
随着地面的震颤,空气,也一波波地动荡着。一种沉闷的声音,在空气的动荡中,也一波波传来,进入我的身体,沁入我的灵魂
那一刻,我理解它的痛苦,理解它的愤怒和不屈,就如这一刻,走近椰子树时,我理解椰子树的刚强和伟岸一样。
在原初时代,在植物初生的时代,椰子树也一定如其它树木一样,带着一种阴柔之美,给人一种弱不胜衣的感觉。可是,最终,它选择了这一方土地,选择了飓风,选择了暴雨,选择了如山的海浪。
它,就必须强悍,彻底抛球牡丹的娇艳。
它,就必须勇敢,彻底摆脱青藤的软弱无骨。
于是,它卓立于天地间,在每一次海潮袭击时,在每一次飓风横扫时,在每一次暴雨飘洒时,在每一次闪电劈刺时,都高昂着身子,对着天空,对着暴雨,无惧无畏。
它仿佛在喊,来吧,我不怕你。
它仿佛在挑战,来吧,这算得了什么?
它的四周,风在摇撼。
它的上空,雷声如鼓。
世界,在暴风雨里震颤着,惶惧着。
可是,椰子树仍直立着,以顽强对抗着残暴;以无畏对抗着凶狠;以一种凛然风神,对抗着苍天大海的一轮轮进攻。天空,是白亮亮的大雨;大海,是怒狮一般的海涛。天地被风雨淹没,被闪电切割。
唯有椰子树独立其间,把一种韧性,一种刚强,发挥得淋漓尽致。
4
飓风,总是会退去的;雷声,总是会消失的;闪电会熄灭;海涛,也会沮丧地退向天际,
当这一切都结束时,海天依旧,晴空如洗。
椰子树依旧树干笔直,直立高天。椰子树叶依旧招展着,犹如一面绿色的旗帜,招展出一种不屈,一种胜利,一种高亢的呐喊。
灾难,是一种锻打,一种磨砺。
经历了壶口的黄河,才称得上真正的黄河,它凿空壶底,野马一般,排空而过,呼啸而去,跳下绝壁,汩汩滔滔,一泻千里,从此一路高歌,一路流淌,直走黄海,直走向太阳升起的地方。
同样的,经历过飓风怒涛袭击的椰子树,才称得上是真正的椰子树,它卓立海岛,卓立海疆,如刀,如剑,如矛,如一种不屈的脊梁。
当年,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中原翻滚咆哮。
同样的,风吼马嘶的岁月,椰子树也在海岛上招展着,招展成琼崖人民抗日游击队独立纵队的旗帜,招展成一方不屈的风景。
而今盛世,黄河滔滔,犹如号角;椰树高耸,仍如指针。
一个民族,昂首阔步,正在号角指针中向前迈进。
余显斌,陕西省商洛市山阳县山阳中学31号;邮编:726400;电话:13689143798
本文发表于2022年4期《琼山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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