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少侠的夏天
2023-03-25 22:49阅读：
郭少侠的夏天
余显斌
1
郭嘟嘟的老爸很忙，一会儿也闲不住，每天都会扛着一杆猎枪上山转悠着，巡查着。这山叫做高家山，很高很高，云雾缭绕着，一会儿遮住山，一会儿又随风溜走了。山上有桦树、柏树、松树，还有白腊树，密密匝匝的，如绿色的海子，随着风一波波地荡漾着，一直荡漾向远处。
郭老爸虽然扛着猎枪，可绝对不打猎。不但不打猎，见了偷猎的人，还会很严肃地批评道：“你干什么？啥？你说打猎，告诉你，我可是专抓偷猎的。还不离开，好，我打电话。”说完，郭老爸就拿出一款手机，一摁键，偷猎人见了，就会低垂着头乖乖地走了，下山去了。
郭老爸是护林员，非常负责任。
他说，负责是自己的一贯品德。
这天，他背着猎枪在山上走着，四处张望着，突然，远处传来“啪”的一声枪响，回荡在云雾里。他一惊，停下了。通过一段时间的阻止，这儿已经很少有偷猎的人了，这是谁啊？还敢这么干？他想了想，沿着枪响的方向，急忙跑去，跑过仄仄的九道湾，再跑过陡峭的刀背梁，就到了一处草木茂密的地方，站住了，看着前面的草丛。那儿出现了一个人压卧过的痕迹，显然，有人曾埋伏在这儿偷猎过，草地上还有鲜血。可是，四边搜寻，不见动物的尸体，也不见偷猎人的影子。
自己来得够快的，难道偷猎人是飞毛腿？嗖的一声就不见了。
再说了，偷猎人还得扛着猎物啊？能跑多远？
郭老爸低着头，慢慢走着，仔细看着，终于，在那边的路上，再次找到了点点血迹。他冷着脸，哼了一声，顺着弯曲的山路追过去。路边是密密麻麻的草木，如墙壁一样，人在其间行走，几乎被遮住了视线，什么也看不见。郭老爸追到山路的另一边，猛地站住身子，因为，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喷着鼻子的喘气声，就悄悄
拨开草木，朝着那边望去，眼睛一亮，看到一只鹿，四肢高大健壮，金黄色的毛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鹿的额头上有一块白毛，是月牙形状的。他认识，这是鹿王月亮。月亮负伤了，腿上中了一枪，流着血，正四处张望着，蓝色晶莹的眼睛里满是惊慌和恐惧。它的腿边，跟着一个胖乎乎的鹿宝宝，才出生不长时间。小家伙一点儿也害怕，甚至还很高兴，跳跃着，不时用头擦拭着月亮的腿，显出很淘气的样子，在撒娇。
月亮顾不得亲近自己的宝宝，仍瞪大蓝汪汪的眼睛，朝着那边草木望着，不断地喷着响鼻，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阳光静静地照着，草木和花儿的气息弥漫山野，和绿色融合一起，浮荡在山谷中，浮荡在山尖上，映绿了人的眉眼，也将两只鹿映出隐隐的绿色。这儿一片平静，一片安详美丽，去青花瓷一般。可是，郭老爸知道，这儿的安静中，一定隐伏着危险和杀机，一定有一个猎人在悄悄地埋伏着，准备猎杀月亮和鹿宝宝。鹿是一种极具灵性的动物，它们一旦遇见偷猎者，就会迅速逃跑，消失在密林深处，躲藏起来。只有一种情况，才会让它们停止逃跑，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等待死亡的来临，那就是当它们的宝宝处于危险中时。它们这样做，为的是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得孩子的生命；用自己的死，去换得孩子的生。这一刻的月亮，一定是这样想的。郭老爸急了，悄悄顺着月亮的视线看去，果然就看到了一杆猎枪，在草丛里悄悄伸出来，如一只乌梢蛇吐着芯子，对着月亮，已经做好了随时射击的准备。
郭老爸忙将枪口一抬，对准那儿大喊一声道：“站起来，举起手。”
他的声音很响亮，在绿色和阳光下跳跃着，如打水漂一样，一路漂向远处，漂向了阳光的另一头。
喊声中，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看着那边。草木深处，那杆猎枪晃动了一下，迅速缩了回去。偷猎人显然有些吃惊，在浓密的草木中抬起头来，狠狠地看了郭老爸一眼。
郭老爸一惊，厉声问道：“你是谁？”
趁他一发愣的当儿，偷猎人的身子一闪不见了，消失在草木深处。然后，草木波动着，在阳光下如水一样荡漾着，荡漾出无边的波浪。远处，有山鸡在叫着，嘎嘎，嘎嘎……有百灵鸟在应和着，有山羊在咩咩叫着，有狼在远处长嚎着……郭老爸呆呆地站在阳光下，仿佛没有听见这些声音，他沉浸在一种疑惑中，一种惊骇中，因为，他看见的那张脸很熟悉，高高的鼻梁，挺直的眉毛，很帅气很阳光的样子。可是，那脸又显得很阴森很可怖，没有一点儿活气，没有一点儿平易温暖的气息，究竟是谁？竟然那么熟悉，可他一时又想不起来。他暗暗地问自己，不会是在梦中见过那人吧？不然，咋就想不起来呢？
他使劲摇着头，摇摆掉脑子中的疑问。
阳光明亮，鸟鸣清脆，翠色映衬得四处一片翠意，好像能滴出绿色的水汁。月亮没有走，仍站在绿色和阳光里，瞪着眼睛看着他。鹿宝宝不知道，小小的它已经经历了一次死亡的威胁，仍高兴地跳着蹦着，发出奶声奶气的叫声。郭老爸叹口气，向月亮走去，想看看月亮腿部的伤。过去，他上山的时候，经常会带着一些鹿群爱吃的东西，放在山路上，或者草坪上，因此和月亮很熟悉。月亮每次看见他，都会主动走近，喷着响鼻，嗅着他的手，他的衣服。可是，这次月亮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和刚才看着那杆隐藏的猎枪时的眼光一模一样。
那只鹿宝宝看见他，扭动着胖乎乎的身子跑来，嘴里仍然发出奶声奶气的声音，仿佛撒娇一样，它和郭老爸也很熟悉，经常吃郭老爸带来的食物。月亮见了，忙叫了一声，声音急切，带着微微的颤抖，鹿宝宝听了，站住了，回过头，望着自己的妈妈。月亮再次叫了几声，鹿宝宝回了几声，带着不情愿的样子，回到了月亮的身边，可是，那双充满稚气的清亮的眼睛，仍带着喜悦和兴奋看着郭老爸。
郭老爸愣愣，如对老朋友一样对月亮打着招呼道：“我啊，老郭啊，你的老朋友，不认识了？”
月亮仿佛没有听见，浑身仍颤抖着，向后退了一步。同时伸长脖子，用嘴将站着不动的鹿宝宝向后拨动着，显然想要拨到自己的身后保护起来。过了一会儿，看见郭老爸没有摘下猎枪的意思，月亮一声嘶鸣，带着小鹿，一瘸一拐，迅速消失在青葱的树木和草色里，不见了影子。
郭老爸站在那儿，看着一大一小两只鹿影消失，感到有些失落，有些迷惑不解，一天的时间，月亮咋就变了？不把自己当朋友了，竟然当成了敌人了，这是怎么啦？
他摇着头，背着猎枪，无精打采地沿着山路向山下村子走去，远远听见喊声，顺风传来：“郭大侠，快回来吃饭哦。”
郭老爸笑了，看着山下的村子，阳光亮亮地照着，绿树阴浓，花色一片。他知道，刚才的喊声是郭少侠的，于是将双手喇叭一样围在嘴边，大声回道：“好的，马上就回来了。”他的声音回荡着，顺风传出去。
2
郭少侠不是别人，就是郭老爸的女儿郭嘟嘟。
郭嘟嘟是一个武侠迷，看《天龙八部》，看《书剑恩仇录》，看《射雕英雄传》，看入迷了，就自命为少侠，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在学校经常出手，用掰腕子，或者斗鸡的办法，将一些男生打得打败，在江湖上已经成为泰斗级的人物了。一次，班主任上课时，询问大家的人生目标，到了郭嘟嘟的时候。郭嘟嘟同学嗖地一声站起来道：“我的目标是行走江湖，行侠仗义。”
班主任笑了道：“呵，一定还想华山论剑，争夺武林盟主吧？”
郭嘟嘟摇着头，很沮丧地告诉班主任，武林盟主已经有人了，自己只想当一个少侠。她的话引得同学们嘎嘎地笑着，如一朵朵花儿盛开着。
下课了，大家都围着郭嘟嘟，纷纷请教，谁是武林盟主？郭嘟嘟头一摆，丢下一句话：“这是武林中的秘密，不是武林人物，不能告诉你们。”
其实，她的武林盟主，就是她爸爸。郭嘟嘟认为，越是武林高手，越是应该有武德，越是应该尊敬自己的师傅。郭少侠的师傅，当然是郭老爸了。所以，郭少侠就称呼老爸为郭大侠。
郭老爸没有经过任何的决斗，更没有一指禅，也没有九阴神功，竟然就当上了大侠，得意得呵呵大笑，毫不谦虚地接受了这个尊称，而且还很威武地拍拍郭嘟嘟的头，学着大侠的口吻道：“小鬼，待在家里看书吧，待郭某到江湖中行走一番，看看“沙通天”他们偷猎没有。”原来，郭老爸更是一个武侠迷，也喜欢看武侠电影或小说，经常和郭嘟嘟争抢着看武侠小说，有时看得入迷了，饭都忘记吃。他想，既然自己已经成了郭大侠，那么，高家山就是江湖了。至于那些偷猎的人嘛，也应当改叫沙通天，或侯通海了。
这样，自己走出去，就更有大侠风度，更能显示出除暴安良的能耐了。
郭大侠很得意，边走边唱：“卧似一张弓，站似一棵松，不动不摇坐如钟，走路一阵风……”他虽然唱得不怎么好听，甚至嗓门儿有些沙哑，但是，一点儿也不感到害臊，声音很大，引得林中的白脖子、山鹧鸪、山老鸪都叽叽喳喳地叫着，拍打着翅膀，加入了大合唱，热闹着整个林子。
郭嘟嘟见了很羡慕，也很妒忌。
她很想跟着老爸一块儿去山上，走一趟江湖，可是郭老爸摇着头不同意，说不安全，自己到时去抓坏人，去除暴安良，可没工夫保护郭嘟嘟小美女的。回来后，郭大侠当然忘不了在郭嘟嘟面前显摆，说自己上山去，遇见很多很多可爱的动物，譬如一只小鹿舔着自己手心，一点儿也不生分；譬如自己看见一只鸟儿在那儿唧唧地歌唱着，怕打扰了对方，就悄悄地绕过去；譬如说自己救了一只小山羊，那只小山羊顽皮，掉进一个水塘里，水不深，刚淹到肚子，可四壁太滑了，小家伙怎么也爬不上来，害得它妈妈站在水塘边，不停地叫着，小山羊在水塘里也不停地叫着，等等。
郭嘟嘟实在妒忌得受不了了，就学着电视里的话说：“嘚瑟。”
郭老爸高兴得哈哈大笑，说郭嘟嘟同学是妒忌，妒忌是要不得的，是有失少侠风度的，是需要改正的。
可是，今天郭老爸回来，却没有满脸阳光地炫耀，没有再谈自己遇见什么动物，也没说自己救过什么动物。这让郭嘟嘟同学很不适应，以至于跟屁虫一样，紧紧跟在老爸身后，亦步亦趋，眨巴着眼睛问：“老爸，你怎么啦？”
郭老爸停了一会儿，说：“遇见偷猎的了。”
郭嘟嘟睁大眼睛问道：“他逃跑了吗？”
郭老爸再次点点头，没有说话。郭嘟嘟急得直跳，埋怨老爸，如果带着自己去，偷猎的人一定跑不了，自己嘿嘿哈哈几下，就摆平了对方。
郭老爸仍不说话，背着手，慢慢从院子朝房里走。郭嘟嘟跟在后面，心里想，今天怎么啦，自己把话题都引出来了，老爸咋的不说了？不会是做了大侠，就开始装深沉，开始摆大侠的派头吧？嘁，自己还算一代驰名江湖的少侠啊，都如此谦虚，这个郭大侠咋的会用这种态度对待一个上门请教的少侠？懂得江湖规矩吗？她跟着老爸进了房内，眼睛不停地眨巴着。房屋的墙上有一面镜子，很大很方正，郭老爸看见镜子，吓了一跳，再次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因为，他再次看见了那个偷猎的人，高高的鼻梁，挺直的眉毛，就在镜子里，瞪着一对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眼睛里满是惊骇的样子。
郭嘟嘟忙问道：“爸爸，你怎么啦？”
郭老爸喃喃道：“一模一样，简直一模一样。”
郭老妈背着药箱，穿着白大褂，恰好从外面急匆匆走进来，听了郭老爸的话，吓了一跳，忙问道：“什么一模一样的啊？”郭老爸指指镜子里的人，说和那个偷猎的人简直一模一样。郭嘟嘟在旁边听了，嘎嘎笑了，提醒道：“老爸，镜子里是你啊，你是偷猎的人吗？”
郭老妈以为郭老爸发烧了，摸摸他的额头，没有啊，很清凉的，就扶着郭老爸坐下，倒了一杯茶让他喝。郭老爸喝了几口，告诉他们，今天山上那个偷猎的人，自己一直觉得很熟悉，可就想不出是谁，原来和自己一模一样，难怪月亮看见自己的时候，满眼惊恐，看来也是把自己当成了那个偷猎的人了。说罢，郭老爸长叹一声道：“世间真的有这么相似的人吗？”
郭嘟嘟忙说：“当然啊，双胞胎就相似。”她为了说服老爸，告诉他，自己班上的许蟀和许虫就是双胞胎，根本分辨不出来，自己经常弄错，交作业本应交给许蟀，可经常交给许虫了。以至于许虫急了，指着自己鼻尖告诉郭嘟嘟：“郭嘟嘟，我比许蟀胖些，你看清点啊。”
郭老爸听了，摇着头，自己就弟兄一人，没有双胞胎啊。
郭嘟嘟有点傻眼，再次使劲想着，就想出了答案，摇着老爸的胳膊道：“老爸，那人一定是用了易容术，绝对是易容术。”郭老爸听了摇着头，说郭嘟嘟小美女走火入魔了。郭嘟嘟想，自己没练什么“乾坤大挪移”啊，咋的会走火入魔？那可是很厉害的病啊。郭老爸说：“看武侠小说看得走火入魔了，还易容术呢？你以为还真的有阿朱和阿紫啊？”
3
晚上吃饭的时候，郭嘟嘟同学面对全家成员，庄严地地宣布了自己一个惊人的决定，自己准备走江湖了。
郭老妈也是一个武侠迷，一听吓了一跳，连忙劝道：“嘟嘟，你要行走江湖啊？不行，你要到哪儿去？江湖很险恶啊，有……欧阳锋，还有东方不败，还有岳不群，都是很坏的，你不是对手。”说着，郭老妈饭也顾不得吃了，瞪着郭老爸，希望他能出面阻挡一下郭嘟嘟同学，让她放弃自己的决定。
郭老爸问郭嘟嘟：“放假了，同学们都回家了，你去干嘛啊？”
郭嘟嘟解释，自己不是去学校，自己要去的江湖不远，就是高家山，自己决定去帮郭大侠抓住偷猎的坏蛋。郭老爸听了没有再反对，算是默许了。他想，当时郭嘟嘟如果真的跟着，在那边一堵，前后夹击，不就抓住偷猎的人了吗？郭老妈听了，也放了心，笑着道：“好吧，两位大侠行走江湖，本女侠在家里做饭。”
郭嘟嘟得到老妈的允许，十分高兴地道：“好嘞，谢谢妈妈，不，谢谢女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郭嘟嘟就起来了，刷完牙洗罢脸，吃了一点儿东西，就和郭老爸一起雄赳赳地向高家山走去。晨曦刚刚露出来，高家山上云雾缭绕，时时有鹿的影子闪现出来，呼地一声，又消失在苍翠的树林里去了；也有山羊的身影，白白的如雪团一样，在草丛中出没着。
两人正走着，听见前面树林里传来“噗通”一声响，接着，是小动物奶声奶气的叫声，隐隐约约传来。不远，就在前面。
“有情况！”郭老爸轻声道，迅速趴在地上，摘下猎枪，朝前指着。郭嘟嘟一见，也学着老爸的样子，呼地一声趴在地上，轻声问道：“怎么啦？”郭老爸用嘴呶呶前面悄声说：“别说话，朝前看。”郭嘟嘟听了，不再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心“咚咚”地跳着，如打鼓一般，没有一刻平静。她想，是什么？不会是山鸡吧？山鸡会噗噜一声飞走的。不会是小兔吧？如果是小兔，自己就逮回去养着，假期结束的时候，带到学校让同学们看。
前面，草木在不断地晃动着，随后，一只小小的鹿宝宝出现在草坪上。这只鹿宝宝美丽极了，一身金黄色的毛，胖乎乎的，如一只圆球一样滚动着身子。
郭老爸睁大眼睛，认出来了，这只鹿宝宝就是鹿王月亮的孩子，四只蹄子上，有白色的毛。
可是，此时月亮却不见了。
鹿宝宝孤零零的，一边摇摇晃晃地跑着，一边嫩声嫩气地哀鸣着，身上流着血。后面草木再次一晃，竟然蹿出一条灰色的老狼，恶狠狠地追着，眼睛放着绿光。
郭嘟嘟看见鹿宝宝危险，急了，鼻尖冒汗，在旁边不停地催促着道：“老爸，快开枪，快救小鹿。”
当那只狼咆哮着，准备冲向鹿宝宝时，郭老爸的枪“啪”地一声响了，打破了林子的寂静。山雀、野鸽子、山老鸹、啄木鸟都展开翅膀，扑棱棱地飞走了。老狼也是一惊，很灵活地朝旁边一闪，发现没有子弹飞来，就抬起头朝这边望着，很不高兴地嗥叫一声，龇着牙一步步走过来，腆着一个大肚子，摆出目空一切的样子，准备和郭老爸决斗。郭嘟嘟见了更是着急，急忙提醒：“没有装子弹，狼不怕的，快装子弹。”
郭老爸摆出一种大侠风度，很镇定地一笑，呼地一声站起来，举起猎枪对着老狼大声喊道：“快走开，不然我就开枪了。”
郭嘟嘟见了，胆子也壮了，呼地一下站起来，指着老狼大声道：“打死你，坏蛋，快滚。”
老狼有些舍不得走，回头望了一眼那只胖乎乎的鹿宝宝，又抬起头朝着郭老爸和郭嘟嘟嗥叫一声。郭老爸一扣扳机，“啪”的一声，一颗子弹飞出去，将老狼头顶一根树枝打断，落在老狼头上。老狼一惊，朝旁边一跳，侧过脑袋看看，再也不敢凶狠了，转身拖着尾巴跑了，不一会儿就不见了影子。
郭老爸站了一会儿，等老狼不见了，才快步跑向鹿宝宝。郭嘟嘟见了，也随着跑过去。鹿宝宝的肚子上有一道口子，流着血，已经无力站着，侧着身子缓缓地卧在那儿，双眼望着他们。那眼睛蓝蓝的，如水晶一样，没有一丝渣滓，没有一点儿污染，很干净。但是，眼睛里此刻却装满了惊慌，装满了害怕，甚至浑身也微微地颤抖着：小家伙显然吓得不轻。
郭嘟嘟蹲下身子，用手轻轻地抚摸着鹿宝宝，就如抚摸在缎子上一样，光滑柔软，她对老爸道：“真可爱。”
郭老爸告诉他，这是鹿王月亮生的鹿宝宝，昨天自己还看见呢。
“月亮呢，怎么不保护它？”郭嘟嘟不解地问，继续用手抚摸着鹿宝宝，仿佛在安慰小家伙一般。
郭老爸看着远处白雾缭绕处，猜测道，一定是月亮受伤后，躲在哪儿养伤，这个小家伙耐不住寂寞，就独自跑了出来，跑离了妈妈，遇见了这只老狼，受了伤。幸亏他们出现得及时，不然的话，小家伙就成了狼嘴里的美食了。
“它这会儿一定急坏了。”郭嘟嘟听了，更急了。
她想，老狼真坏，一点儿也没有同情心，这样可爱的鹿宝宝也吃。突然，她又想起老爸刚才的失误，开始放空枪，后来靶子又不准，子弹还打飞了，不然，老狼早就死了。于是，很不满地提出意见：“都是因为你，那只老狼才跑了，要是我有你那把枪，哼——”说罢，郭嘟嘟很不屑地一皱鼻子，心说，这样的能耐，也能当大侠？也能行侠仗义？够呛！
郭老爸告诉她，那只老狼也是一只母狼，也有孩子，马上就要生了。
郭嘟嘟终于明白过来，睁大眼睛望着老爸道：“你刚才故意将子弹打飞的？”
郭老爸得意地点点头，告诉郭嘟嘟，这片山林不是专属于鹿的，也不是专属于羚羊山羊野兔的，更不是专属于人的，而是属于所有生命的，也包括老狼，它们也有生存的权利。说到这儿，郭老爸拍拍郭嘟嘟的肩问道：“懂吗，郭少侠？”
郭嘟嘟轻轻点点头，觉得老爸说的很有道理，和自己班主任吴老师讲的一模一样，难怪老妈经常夸耀，说老爸当年可是大学的高材生，如果不是主动申请从林业局出来，到这儿来看守山林，保护动物，现在已经成为局长了。
郭嘟嘟轻轻抱起鹿宝宝，鹿宝宝开始还挣扎了一下，慢慢就不动了，就乖乖地卧在郭嘟嘟的怀里，如一团线团一样。它显然感觉到郭嘟嘟没有恶意，于是，伸着脖子，用软乎乎的嘴唇亲亲她的手背，痒酥酥的。郭嘟嘟嘎嘎地笑着，用脸轻轻地挨着鹿宝宝的身子，鹿宝宝身子肉乎乎的，很软和，还带着一种奶腥味儿，如阳光和鲜花的味儿，很好闻。郭老爸见了笑着说：“走，给我们家的顾女侠找个任务，看看她妙手回春的本领。”郭老妈姓顾，因此，郭老爸称她为顾女侠。
他们顺着山道，朝山下的村子走去。这时，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村子里，一缕缕炊烟升起来，升到了高空，和白云缭绕在一块儿，一直向着远处飘去，飘到了高家山的山后，不见了踪影。
树林里，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每一声都青嫩圆润，就如一颗颗露珠，晶莹透亮，落在郭嘟嘟的心里，清灵灵的。花儿如宝石，绿叶如翡翠，蝉鸣如流水。
郭嘟嘟走在山道上，心里很高兴，自己第一次行走在一片陌生的江湖里，竟然大胜而归，如果去学校告诉同学们，大家一定会睁大眼睛，很佩服地看着自己，一定会惊叫着道：“郭嘟嘟，真棒。”
郭嘟嘟笑了，脸上出现两个酒窝，如两朵花儿一样，静静地开放着，里面散发着阳光和春天的光泽。
今天，她还有一篇日记没有写，她已经想好了，题目就是《肉乎乎的鹿宝宝》，内容写道：今天，我和爸爸去高家山，救回一只鹿宝宝。鹿宝宝胖胖的，带着奶腥味儿，就如妈妈织毛衣的线团，上面镶嵌着两颗水晶石一样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我。将鹿宝宝抱在怀里，那时，我就像抱着自己的弟弟，感到好可爱哦。
天空晴朗，白云飘着，天气很好。
4
郭老妈是一个医生，本来在城里大医院工作，很出名的医生，后来跟着郭老爸一块儿来到这儿，住在小村里。郭老爸当护林员，郭老妈当了乡村医生，给人看病，也给动物们看病，每天忙得呼呼的，鼻尖都冒着汗。
他们的家在村子的北端，红瓦白墙，一派洁净。来这儿后，老爸又用木板在外面竖起了围墙，围墙也涂抹了白漆，和村子其它房屋一样，看起来既独立，又相互成为一个整体，被杨树、柳树、椿树，还有巨大的芭蕉叶掩映着，如在图画里。村子中间有一条水，是从高家山的一个山洞里哗啦啦地流淌出来的，有木盆粗，白白亮亮的，冬暖夏凉。村人用石头砌成渠，将水引来，大家就在渠里挑水做饭，用水浇灌着院子里的菜蔬。天热的时候，就坐在水渠边的大柳树下乘凉，聊着闲话。
每一家水面都架着一座小小的木桥，还用桥栏护着。郭嘟嘟家也不例外，也有一座木桥，一头伸到这边的车路，一边伸向自己家的院门。她抱着鹿宝宝，一路引来村人的问询，还有观看，然后高高兴兴地走过木桥，走进院子。郭老妈一见，哎呀一声叫着，顾不得询问原因，忙拿了药棉、碘酒，把鹿宝宝的伤口仔细清洗了一遍，又倒上一种黄色粉末状的药物，再细致地扎了绷带，还在上面扎了一个蝴蝶结，很好看的。鹿宝宝卧在那儿，自始至终都非常听话，用蓝汪汪的眼睛望着她们，不叫也不挣扎。
“哇，老妈，你好神奇啊，简直都超过毒手药王了。”郭嘟嘟想到了另一个武侠人物，忙拍着老妈的马屁，极力赞颂。
郭老妈很不高兴地道：“郭少侠，本女侠菩萨心肠，你竟把我比作毒手药王，我很受伤。”说着，郭老妈举起手，在郭嘟嘟的脑门儿上“咚”地敲了个脑瓜崩道，“给你来个一指禅。”
关于喂养鹿宝宝的事，老爸和老妈展开了激烈的争论。老爸说，鹿宝宝是自己发现的，是自己救回来的，自己具有绝对的抚养权，谁也不能和自己抢夺，否则就是侵权，是会受到法律制裁的，轻则受到警告处分，重的话，很可能要关禁闭的，到时可没人送饭的。郭老妈一听，坚决发对，认为郭老爸粗心，有时忙起来自己都顾不上吃饭，怎么能够完成这样高难度的任务？到时如果将鹿宝宝养瘦了，怎么办？自己习惯了郭老爸的粗心，还能勉强接受，做为极具爱心的郭少侠，一定会很难过的，很伤心的，甚至会流眼泪的。说完，郭老妈满怀希望地看着郭嘟嘟，很谦虚地请教道：“郭嘟……不，扶弱锄强的郭少侠，鹿宝宝是你救回来的，你最有发言权，请你说说，应该由谁照看鹿宝宝。”郭老妈说完，得意地瞥了一眼郭老爸，心想，和我争，你败定了。她认为，自己马屁一拍，郭嘟嘟脑袋一晕，一定会选择自己照顾鹿宝宝的。谁知，一切都出乎她的意料，郭嘟嘟说，照顾鹿宝宝的任务属于自己。说着，她从老妈手里拿过奶瓶，蹲下身子，将奶嘴塞在鹿宝宝的嘴里。
郭老爸幸灾乐祸，在一旁笑着。
郭老妈很受伤，不过马上就找到了安慰，在一旁指导着郭嘟嘟：“别喂猛了，小家伙很小，会呛着的，对，就这样，就这样。”说着，自己趁机蹲下，帮忙喂起来，等于间接地开始照顾起鹿宝宝。郭老爸很羡慕，也忙蹲下来，伸手去帮着捉着那个奶瓶，郭老妈白了他一眼道：“干什么？”郭老爸说，自己也帮忙啊，也献上一份爱心啊。郭老妈认为，两个人拿着奶瓶已经够了，如果再增加一个人，喂奶的频率不统一，很可能会将鹿宝宝呛坏的，到时自己做为一个名医，可是负不起这个责任的。郭嘟嘟一听，马上宣布，取消郭老爸靠近奶瓶的权利，去看电视去。郭老爸无奈地站起来，很落寞地道：“一个奸臣，一个白眼狼。”
郭老妈听了，得意地咯咯笑起来。
郭嘟嘟望了她一眼，严肃地提醒说：“不许笑，会惊着鹿宝宝的。”郭老妈听了，忙用一只手捂住嘴，一只手帮着拿奶瓶，再也不敢笑了。生怕一笑，将很不容易得到的权利失去，损失就太大了。
鹿宝宝大概饿坏了，咬着奶嘴，嘬着双唇“咕咚咕咚”地喝起来，真的呛着了，还脑袋一点一点地打嗝，打了一会儿，接着喝，将一瓶奶喝完，大模大样地摆摆头，喷了两个响鼻，不吃了。
郭老妈在旁边睁大眼睛叫道：“小家伙真能吃呀，比我们嘟嘟小时候能吃多了。”说到这儿，想起犯了忌讳，忙改口道，“不对，应该是少侠，闻名江湖的郭少侠。”
郭嘟嘟将鹿宝宝喂饱，抱在怀里。鹿宝宝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梦中还打嗝呢，吃得太饱了。
为防止鹿宝宝四处乱跑，被老狼再次撞见，郭老爸忘记刚才受到的冷落，自告奋勇，砍来许多木棍，很高很高，上面削尖，在院子的一角树起一道栅栏，栅栏的一角上面盖上彩钢瓦，成为鹿宝宝的房子，显得很美观，也很明亮。他将鹿宝宝抱起，放在里面，说这儿就是鹿宝宝的城堡。郭嘟嘟见了，很满意，举手高呼：“老爸真了不起，老爸真伟大。”郭老爸得到奖励，满脸阳光，而且刚才还趁机抱了一会儿鹿宝宝，受冷落的感觉消失一空，当即建议，为了让鹿宝宝更安全，可以弄一只狗来保护着。郭老妈听了，瞪大眼睛问：“哪儿有狗啊？”郭老爸得意地嘁了一声说：“看本大侠的。”当天，他就开车去了县城，去了林业局，回来的时候，从车里牵下一只黑得如炭的狗，一双眼睛星星一般，精光四射。郭老爸给郭嘟嘟和郭老妈介绍，这是名门望族，是一只警犬，江湖称作“闪电”，做为鹿宝宝的带刀护卫，一定会让鹿宝宝安然无恙的。闪电听了，不停地摆着尾巴，一副江湖高手的端庄样子，很是得意。郭老爸在郭嘟嘟和郭老妈敬佩的眼光中，浑身轻飘飘的，再接再厉，在鹿宝宝的城堡不远处，专门垒了一座狗舍，让闪电住着说：“不能怠慢了这位江湖高手。”做完这些，郭老爸还不放心，怕闪电野性大发，咬着鹿宝宝，就特意将鹿宝宝带到闪电面前，让它嗅嗅道：“这是朋友啊，很亲密的朋友，千万高抬贵口，不得乱咬啊。”
闪电很通人性，哼哼着，仔细嗅着鹿宝宝，还伸出舌头，在鹿宝宝身上舔舔。鹿宝宝很享受地闭着眼睛，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闪电脖子上套着皮圈，用皮索拴着，皮索的长短，就以刚刚到达鹿宝宝的城堡边缘为准。闪电不亏为警犬，尽职尽责，每天卧在城堡旁边，吐着舌头，警惕地看着四周，很少吠叫。可是，那一夜，也就是月色淡淡的那个夜晚，闪电突然打破常规，汪汪汪地叫起来，声音如红铜一样亮，在安静的小村传开来。在闪电的叫声中，还夹杂着一声人的长声惨叫：哎呀——”郭老爸、郭老妈和郭嘟嘟听到叫声，当然都起来了，急忙跑到院子，打开城堡旁边拉着的电灯，灯光下，看见闪电嘴里还咬着一块破布，地上流着一滩血迹。而且，血竟然一溜儿地洒向村外去了。郭老爸忙跑到城堡朝里一看，发现鹿宝宝睡在那儿，还在打着嫩嫩的鼾声呢。他不解地回头问：“谁啊？干什么啊？”
郭嘟嘟见鹿宝宝没事，也松了一口气说：“一定是朱聪。”
郭老爸不解地道：“朱聪？朱聪是谁啊？”
郭老妈在旁边很不屑地哼了一声道：“朱聪是小偷，懂吗，亲爱的郭大侠？”
郭大侠很尴尬地笑笑，拍拍闪电的脑袋道：“奖励一次，很负责的啊。”
闪电摇着尾巴，围着他们转着，用脑袋挨着他们的腿，看得出来，这只江湖著名的闪电，很是得意，很有一种唯我独尊的样子。一次小小的胜利，就让这位江湖老手有点沉不住气了。
鹿宝宝的伤渐渐好了，在城堡里一刻也不安宁，一会儿跑到这边，一会儿跑到那边，可是，它的样子并不快乐。相反，好像还很忧郁，很烦躁，经常在圈里跳着，咻咻地喘气，甚至有时摆着脑袋，拒绝吮吸郭嘟嘟拿来的奶瓶。郭嘟嘟很着急，问老爸鹿宝宝怎么了，怎么不吸奶嘴啊？郭老爸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告诉她，鹿宝宝一定是想妈妈了。
“那怎么办啊？”郭嘟嘟急忙问。
郭老爸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提出一个建议，将鹿宝宝抱到它原来遇险的地方，放在那儿，让月亮领回去。郭嘟嘟坚决不答应，她舍不得鹿宝宝，鹿宝宝很懂事的，自己去喂的时候，鹿宝宝经常会用头挨着她的腿，用嘴舔着她的手，很亲热。再说了，谁知道月亮在哪儿啊？
郭老爸说：“到山上去找找吧，鹿群往哪儿跑，就说明月亮在那儿。”
原来，月亮是鹿群之王，对鹿群很好的，发现了青嫩的草儿，它不会自己吃独食，会伸着脖子长声地嘶鸣着，叫来同伴共同享受。遇见甘甜的清泉了，也会发出长长的嘶鸣声，邀请鹿群一起来饮用。
因此，它在鹿群中很有威信。
它每次出现，一声嘶鸣，鹿群就会从各处隐蔽的地方跑来，汇集到它的身边，挤挤挨挨的。
为了找到月亮，为鹿宝宝找到妈妈，郭老爸再次背着猎枪走了，上山去了。郭嘟嘟因为做作业就没去，在院子忙一会儿，就去栅栏前看看鹿宝宝，逗逗小家伙，然后再去做一会儿作业。做完后，她又有些后悔了，真应当跟着老爸去，说不定就找到了月亮。她坐在那儿，正在想着这些的时候，一个纸飞机飘飘悠悠地飞进来，落在桌上，她打开一看，上面写道：“郭少侠，我知道月亮在那儿，跟我来。”
郭嘟嘟呼地站起来，望着窗外，树叶密密地遮盖着院子。在院子的一角，芭蕉叶一晃，叶后露出一张脸，正是郭老爸的。郭老爸笑着向她招手。郭嘟嘟高兴极了，呼呼地跑出去，老妈看见了，问她干什么。郭嘟嘟说出去转悠一下，增加一点儿智商。跑出去后，郭老爸并没有等她，身影一晃就向山上跑去。郭嘟嘟想，哼，想比轻功，看我的。
郭嘟嘟把跑得快称为轻功，既然是少侠，当然懂得轻功了。
她在学校，曾经在长跑中当过冠军。
郭老爸一眨眼间就不见了影子。郭嘟嘟站在那儿，四处寻找着，发现前面不远处树叶一晃，老爸的脸再次露出来，对她微微一笑。她急忙追过去，可到了那儿，仍不见老爸，只有树叶晃动着，鸟鸣声声如露珠。郭嘟嘟急了，大声喊道：“老爸，你在哪儿？”郭老爸的脸又从那边的树叶间露出，微微一笑，不见了。郭嘟嘟高兴地朝那个方向跑去，那边树叶更密了，她拂开树叶，看见郭老爸站在那边，朝她招手，她高兴地跑过去，脚下一空，哇地一声大叫，落在一个陷阱里。陷阱很深很黑，好在里面堆着厚厚的草，她掉进去，并没有伤着。
郭嘟嘟急了，在里面跳着脚喊着：“老爸，快拉我上去。”
陷阱边出现一个人，正是郭老爸，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清脆响亮，不是老爸那种沙哑的声音。郭嘟嘟睁大眼睛，望着陷阱上面阳光下的郭老爸道：“你是谁？你的声音咋不是我老爸的？”
那人再次哈哈大笑起来道：“小女生，听觉真灵，我是‘百变猎手’。”
“百变猎手？”郭嘟嘟没听说过，念叨一句。
“百变猎手”得意地告诉她，自己是一个偷猎的人，哪儿有珍稀动物，自己就去哪儿偷猎，而且，自己每次出去都戴着面具，因此被人称为“百变猎手”。现在，自己听说这儿的鹿很多，黑市市场上鹿茸很值钱，就赶着来了。
郭嘟嘟气呼呼地道：“坏蛋，警察叔叔会抓住你的。”
“百变猎手”得意地道，警察一直想抓住自己，甚至到处悬赏，可一直没有抓住，甚至至今都不知道自己长的什么样子，因为，自己每次猎杀动物，都不用真面目，都戴着硅胶面具。
郭嘟嘟眨巴着眼睛，不解地问道：“可……我又不是鹿，你抓我干嘛？”
“百变猎手”得意地说，自己如果抓住了郭嘟嘟，整个高家山的鹿都会成为自己的了。他解释，自己来到这儿，从没有猎到过鹿，因为鹿群非常机灵，嗅觉也十分灵敏，逃跑速度又很快，每次自己出现，鹿群就嗅到了异味，就四散奔逃，躲了起来。慢慢地，他观察到一个奇怪的现象，一只脑门儿上有着月牙形白毛的鹿，一声嘶鸣，所有的鹿都会停止吃草喝水，高高兴兴地跑过来，聚拢在它的周围。自己想，自己如果抓住了那只月牙形白毛的鹿，让它嘶鸣，其它的鹿不就来了吗？到时，自己就埋伏在那儿，一枪一个，不就发大财了吗？
他于是改变了方法，不再准备猎杀鹿群，而是准备抓住月亮。可月亮十分机警，跑起来如飞一般，根本就追不上，也捉不住。“百变猎手”想，月亮看见自己就跑，一定是害怕自己这张陌生的脸。如果自己用一张它熟悉的脸出现，月亮不就不跑了吗？他于是用硅胶制造了一张酷似郭老爸的面具戴在脸上，出现在树林里，引诱月亮来到面前，“啪”地开了一枪，准备击中月亮的腿，让它倒下。谁知月亮负伤后，带着鹿宝宝逃走了。他想想，绕道躲在前面的草丛中，准备再次开枪，击伤月亮的另一只腿。就在这时，郭老爸出现，害得自己仓皇逃走，计划也失败了。
郭嘟嘟眨巴着眼睛想想，忙告诉“百变猎手”：“叔叔，你拉我上来，我陪你去抓月亮，我知道它在哪儿。”她想，自己上去后，转身就跑，施展长跑冠军的本领，他就抓不住自己了。
“百变猎手”显然看出了她的打算，摇摇头，哼了一声，告诉她，自己不用她帮忙，暂时也不用去寻找月亮，自己决定用她去交换鹿宝宝。
“干嘛？”郭嘟嘟瞪大眼睛，大喊道，“不许你杀死鹿宝宝。”
“百变猎手”说，自己当然不会杀死鹿宝宝的。他说，他常年猎杀动物，掌握了动物的特点。捕捉月亮失败后，他就想出了另一种方法：一般的母亲，孩子在哪儿，她就一定会赶去。人是这样的，动物也是这样。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不把那只鹿宝宝弄到手？然后将小家伙绑在树林里，自己就埋伏在鹿宝宝的身边等着，月亮听到鹿宝宝的鸣叫，嗅着它的气味，一定会赶来的。自己到时在鹿宝宝身边悄悄设下套子，或者夹子，一准能套住，或者夹住月亮。这样，自己发财的目标就实现了，就会让所有的鹿倒在自己的枪下。
“本来，我是想去偷走鹿宝宝的，可是，那只叫闪电的狗太厉害了，一口咬伤了我的腿。”
“百变猎手”说着，撸起裤腿，指着上面一个伤疤狠狠道：“于是，我就想出了一个新的办法，将小女生你引进陷阱。”
“我老爸不会同意交换的。”郭嘟嘟涨红了脸，气呼呼地说。
“百变猎手”笑着说：“不，他一定会答应的。”
“你做梦。”郭嘟嘟气坏了，理直气壮地说。
“百变猎手”可不管郭嘟嘟生气不，他告诉郭嘟嘟，自己将计划告诉她，就是希望郭嘟嘟到时按照要求配合，不然，自己会生气的，自己一旦生气，后果是很严重的。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得意地说：“我的梦马上就要成真了，我要发财了，要成为富豪了。”说完，他折来许多枝繁叶茂的树枝，厚厚地遮盖在陷阱上面，严严实实的，和其它地方看起来没有什么两样，然后转身放心地走了。
5
郭嘟嘟在下面急了，跳着喊着：“放我出去，坏蛋，快放我出去。”可是，上面没有一点儿声音，静悄悄的。她急了，想爬着洞壁上去，洞壁四面十分光溜，根本不行。她使劲跳着，想伸手够着陷阱边沿，无论如何也够不到。
她很沮丧，就坐在草上呜呜地哭了：“呜呜呜，爸，妈，快来救我啊，我掉进陷阱了。”
可是，四周仍静静的，根本没有声音，更别说老爸老妈来了。哭了一会儿，郭嘟嘟擦了擦泪水，在地上四处摸着，想摸到一个石块，在洞壁凿出坎儿，便于向上爬。洞底根本就没有石头，只有厚厚的草，大概是“百变猎手”怕她摔坏，难以用来交换鹿宝宝吧，才故意放下去的。
她想想，将洞底的草搂起来靠着洞壁堆着，自己小心地站在草堆上，伸出胳膊，希望能够触摸到洞口，可还是不行。她使劲地踮起脚尖，鼓足劲儿向上一跳，手没有触摸到洞口，却扫中了一根斜伸下来的树枝，忙一把抓住，人落在洞底，那根树枝也被拽了下来。
郭嘟嘟坐在那儿，拿着树枝气呼呼地折着，突然，她的眼睛一亮，将折断的树枝叠放在草堆上面。随后，她再次站在草堆上，使劲向上一跳，手再次抓住一根遮着洞口的树枝，身子又一次落回洞底，将手里的树枝折断，放在草堆上面。
她不断地这样干着，累得汗流浃背，呼呼喘气，想歇一会儿，又怕“百变猎手”回来，自己就跑不掉了，就咬紧牙，继续跳着，抓着。终于，外面有了亮光，洞顶的树枝和杂草已经不用跳着去扯，随手就可以拽下来了。
不久，她就到了陷阱外面，转身就跑，耳边带着呼呼的风声，简直都成“铁掌水上漂”了。
郭嘟嘟想，赶快回去，告诉老爸老妈，抓住“百变猎手”，将这个坏蛋交给警察。她跑啊跑啊，跑下百树坪，跑下三里砭。远远看见一个黑点，朝着山上晃动着，慢慢走近了，抬起头看见她，似乎愣了一下，接着挥着手。郭嘟嘟一见那人，浑身一软，坐在地上，再也没劲跑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郭老爸。
郭老爸显然看见了她，加快脚步，朝她走来。
郭嘟嘟愣愣，猛地站起来，搬起一块石头，就朝着郭老爸砸去。郭老爸一见，忙闪开，继续朝这儿跑来。郭嘟嘟急了，再次搬着石头朝下扔。郭老爸不断地躲闪着，可自始至终就是不说话。
郭嘟嘟知道，这是“百变猎手”，他戴着老爸的面具，否则，不会见到自己倒在地上不喊，不询问自己怎么啦。
郭嘟嘟一边扔着石头，一边大声喊着：“爸，快来啊，快来抓坏蛋啊。”她的声音在阳光下远远地传开去，传入弥漫的白云深处，撞在对面的山上，又回旋过来：“快来——快来——快来——”白云那边，隐隐传来郭老爸的声音道：“嘟嘟，嘟嘟，你在哪儿？”
“百变猎手”听到喊声，不再朝上跑了，而是迅速转身钻入草木深处，不见了人影。唯有青葱的草木，如水波一样，一圈圈荡漾着，荡漾着，再荡漾着……
不一会儿，白云那边钻出郭老爸，满头大汗地朝着郭嘟嘟跑来。郭嘟嘟忙站起来，手里抓住一块石头，大声喊道：“爸，你是我爸吗？”
郭老爸愣愣，回答道：“傻孩子，我不是你爸是谁啊？”
郭嘟嘟听到是老爸的声音，这才放下心来，一屁墩坐在地上，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郭老爸跑过来，连声问：“怎么啦？嘟嘟你怎么啦？”
郭嘟嘟顾不得解释，急忙道：“快回家，鹿宝宝出事了。”说着，拉着郭老爸就朝山下跑去。两人到了家里，鹿宝宝没事，可郭老妈手里却拿着一封信，正在那儿抹眼泪呢。看见郭嘟嘟，郭老妈顿时不哭了，站起来结结巴巴道：“嘟嘟，你……没事吧？”
郭嘟嘟摇着头，表示没事。
原来，郭老妈刚才在院子里捡到一封信，是带着一颗石子远远扔来的。她打开一看，只见里面写道：“郭嘟嘟已经被我抓住，你们如果想得到你们的女儿，必须用鹿宝宝来交换，否则，我会撕票的。”
郭嘟嘟说，这是“百变猎手”送的。说着，她把“百变猎手”将自己引入陷阱的事情说了。郭老妈听了，张大了嘴，许久道：“这家伙，真坏啊。”
郭老妈提醒，千万要保护好鹿宝宝。
郭老爸很庄重地点点头，将栅栏检查了一遍，将四处院墙也检查了一遍，都很结实，更何况有闪电看着，怕什么？他哼了一声，很有大侠风度地挥舞了一下手臂，告诉郭嘟嘟和郭老妈，这个可恶的“百变猎手”不来便罢，如果来了，一定逃不过闪电的撕咬，到时，一身伤痕，睡在地上呻吟着，高喊救命，他们三个只需要走出去，手到擒来，简单极了。
郭老妈点着头，听了郭老爸激情洋溢的话，特别希望那个“百变猎手”快点到来，最好现在就来，被闪电咬伤，被她们抓住。
这种感觉最强烈的，当然是郭嘟嘟了，自己被那个家伙引进陷阱，太丢份了，而且还哭鼻子了，想想，这可不是一个少侠该做的哦。所以，她迫切地想抓住“百变猎手”，为郭少侠找回面子。
6
鹿宝宝这小家伙，一点儿也不知道危险的到来，仍然在思念着自己的妈妈，而且开始绝食了。郭嘟嘟将奶瓶放到它唇边，小家伙丝毫不给面子，很厌烦地站起来，摆摆耳朵，走到一边，又重新卧下来。
有时，它会伸长脖子对着高家山方向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奶声奶气的，却充满了心思，充满了忧伤。
还有一次，它喷着鼻子，围着栅栏奔跳着，突然一跃，想翻出栅栏，可怎么也翻不出去，就停下来，蓝汪汪的眼睛里，沁出一层薄薄的雾，慢慢溢出来，竟然是两粒泪珠，很晶莹，如露珠一般闪着光亮。
郭老爸急了，担心再继续这样下去，鹿宝宝会饿死的。
郭老妈经过细致观察后，马上反驳了郭老爸的结论，鹿宝宝最近虽然没有吃奶粉，可越长越胖，简直油光滑亮的，怎么会饿死呢？郭老妈的话也提醒了郭老爸，真的，这么多天了，鹿宝宝只见肥胖，并不见瘦弱啊。
郭嘟嘟听了，兴奋地摆出自己的观点：“武侠上有种‘辟谷法’，练成之后，可以不吃饭。”言外之意，鹿宝宝大概有了这种神功，所以才会如此。
郭老爸笑笑，心说，这孩子真的走火入魔了。
但是，他心里也疑惑不解，说不清其中的原因。于是，决定观察一下再说。
一连几天，郭老爸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情况，那天吃饭时，他猛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对郭老妈道：“你背着我们捣的什么鬼？从实招来。”郭老妈大惑不解，问什么事啊，一惊一乍的，吃饭的时候这样，会呛死人的。郭老爸问：“你不会是为了留下鹿宝宝，就给它注射营养药吧？”
郭老妈摇着头，坚决给予了否认：“没有啊，小家伙那么健壮，用得着吗？”
看郭老妈不像说谎，郭老爸想了许久，摇着头，大叫奇怪。
那夜，睡到半夜时候，郭老妈醒了，是闪电的叫声惊醒的，接着，院子里传来“咚”的一声响。她吓了一跳，忙摇摇郭老爸道：“你听，是什么声音？”郭老爸也醒了，侧着耳朵仔细地听着，又是“咚”的一声响声传来，很轻很轻。郭老爸大惊，连忙道：“有情况。”说完，他穿上衣服就准备出去。郭老妈急了，也忙穿了衣服轻声道：“等我一块儿。”
两人刚出房门，郭嘟嘟在自己房中也被惊醒了，穿着衣服跟了出来。
三个人小心翼翼开了门，走出去，闪电的叫声很响，远远地传开去，将夜的安静划开了一道口子。郭嘟嘟手里拿着一根木棒，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他们来到城堡边，闪电跳着叫着，向城堡扑去，可被皮索拴着，就是冲不过去，很着急。郭老爸一惊道：“城堡中有情况。”果然，侧耳细听，城堡中传来呼哧呼哧的声音。郭嘟嘟的心又“咚咚”地跳起来，大喊一声道：“谁？快出来。”
黑暗里，只见一道黑影一跃，快速跃过栅栏，一眨眼就不见了。那种速度，简直和“铁掌水上漂”不相上下。
一时，郭老爸呆住了。
当然，郭老妈更是一声惊叫，吓得不轻。
郭嘟嘟的木棒落在地上，心再次咚咚咚地敲鼓一般。
三人忙跑到木栅栏前，拉亮旁边的电灯，只见鹿宝宝仍好好地睡在那儿，还轻轻地打着鼾声呢。三人这才放心，互相望望，疑惑不解，刚才逃走的黑影是什么啊？速度竟然那么快。这次，别说郭嘟嘟郭老妈不知道，连见多识广的郭老爸也摇着头，不知道是什么。
第二天晚上，第三天晚上，第四天晚上……闪电的叫声继续着，格外急促，格外响亮。尤其到了半夜时候，家家户户都睡熟了，突然“汪”的一声狗吠，撕破了夜的宁静，接着，这家伙放开嗓子“汪汪”地叫着，声音赛过了铜锣。
郭老妈听了，就产生了警觉道：“老公，不会是贼吧？”
郭老爸摇着头，他先前也怀疑是贼，可并没丢失东西啊。郭老妈建议，将闪电的皮索放了，让它帮着抓住对方。郭老爸摇着头，担心闪电和鹿宝宝相处的时间很短，还不太熟悉，如果突然将鹿宝宝咬上一口，那就惨了。
郭老妈想了一会儿提醒：“如果是‘百变猎手’呢？”
郭老爸想想，再也睡不安稳了，他也担心是“百变猎手”，于是走出去，将闪电的皮索放长了一点儿，准备引鱼上钩，瓮中捉鳖，一旦等闪电将对方咬住，他们就赶快出来，既将对方抓住，又不至于闪电将对方咬成重伤。
那晚，天黑不久，闪电的叫声刚刚响起，郭嘟嘟就和郭老妈爬起来，迅速冲了出去，直接奔向鹿宝宝的城堡。埋伏在外面的郭老爸，也呼地一声从一处拐角冲了过来。
大概是被他们的行动惊扰了吧，一个黑影快速跃出栅栏，一瘸一拐地飞奔而去。
从身影可见，这不是人，是一只动物，速度非常快，虽然跛着腿，可一闪就不见了。
郭嘟嘟突然一惊道：“狼，一定是狼来吃鹿宝宝了。”说完，她带头跑到栅栏旁边，拉开灯光一看，鹿宝宝静静地睡在那儿，旁边还有一滩鲜血。郭嘟嘟就哇地一声哭了道：“鹿宝宝被咬死了。”
谁知郭嘟嘟一哭，惊动了鹿宝宝，小家伙猛地一下站起来，瞪着一双蓝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们。小家伙的肚子胀得鼓鼓的，刚才睡得正香呢。
三人仔细看看鹿宝宝，身上没有伤口，看来那血不是鹿宝宝的。三人顺着那滩血迹往外寻找，沿途有星星点点的血，一直出了村子，消失了。
郭老爸郭老妈以为，那家伙受伤了，不会回来了，这样就安静了，再没什么东西敢来了。于是，三人都安心地睡了，再也没有过去那么紧张了。可到了半夜，闪电又叫起来，格外急，格外凶。郭老爸醒了，郭老妈醒了，郭嘟嘟也眨巴着眼睛，三人贴着门，侧着耳朵仔细倾听着。
不一会儿，栅栏处传来“咚”的一声响，接着是一声长长的哀鸣。三人忙冲了出去，来到栅栏旁，拉开灯，清亮的灯光下，只见里面卧着一个大大的黑影，咻咻地喘着气。郭嘟嘟一见呆住了，是一只母鹿卧在那儿。鹿宝宝跪在那儿，正在大口大口地吸吮着奶水，咕嘟咕嘟地吞咽着。
母鹿的头顶有着月牙形的白毛，是月亮。
三人刹那间明白了，原来，他们收下鹿宝宝后，月亮不久就找到了这儿。要跳过这样的栅栏，对于经常跳坡蹿崖的月亮来说，不是很难，进出自如，可它却无法带走自己的孩子，可又怕孩子饿死，所以夜夜冒险跑来，给鹿宝宝喂奶。
闪电嗅出了月亮的气息，就夜夜狂叫。
鹿是一种胆小的动物，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快速逃走。可是，为了孩子，月亮仍然冒险夜夜前来，最终被闪电咬伤。而且从今夜的情形看，它一定又一次被闪电咬着了，而且受伤很重，就伤在脖子处。可它没有逃走，而是冒死蹿入栅栏内，给自己的孩子喂奶。
郭老爸走近去，仔细看着月亮的伤口，低下头沉重地道：“它的伤太重了，血也流得太多了，可能活不下去了。”
郭嘟嘟听了，更是泪流满面地道：“都怪闪电，闪电真坏。”
闪电咬伤月亮，此刻很得意地围着郭嘟嘟转着，摇着尾巴，趾高气扬的，被郭嘟嘟一说，顿时低着头，一副沮丧的样子，悄悄躲进自己的窝里，一声也不吭了。
郭老妈拨开郭老爸，俯下身子详细地检查了月亮的伤口，一挥手保证：“都别哭了，看本女侠妙手回春。”
“真的？”郭嘟嘟瞪大了眼睛，看着郭老妈。
郭老妈庄重地点点头，说江湖上就没有自己治不好的伤。郭嘟嘟顿时高兴起来，忙跑回房子里，拿来了纱布、酒精和药棉，郭老妈又拿来一些注射药，开始了自己起死回生的救治工作。
还别说，第二天月亮不但没死，反而精神些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月亮慢慢地站起来，开始行走了，带着鹿宝宝在栅栏里漫步着。有时，母子俩互相嗅着，亲着。鹿宝宝不再像过去那样沉闷了，而是又蹦又跳的，蓝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幸福和兴奋的光芒。闪电也已经和月亮熟悉了，成了朋友，隔着栅栏互嗅着。
“老妈，你真伟大！”郭嘟嘟见了，翘起拇指夸着郭老妈。
郭老妈得意地说：“当然，著名的妙手回春，能是白叫的吗？”说完，老妈得意洋洋地走了，她还有病人，还需要去治疗呢。
7
郭爸爸的心里最近一直有着一个心事，就是不能将月亮和鹿宝宝再留在这儿了，应当送回高家山，送回它们的家，这样，它们有狼这样的天敌，就会始终保持着一种警惕，四处奔跑着，锻炼着，身体才会结实，行动才会敏捷，也才能很好地活下来。否则，一直生活在这儿，渐渐就会失去野性，就会丧失自己的生存技能，就会丢掉自己的天性，到时再回去，就无法生存，只有死路一条了。
郭嘟嘟和郭老妈都不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着头，认为郭老爸的意见是正确的。
过了一会儿，郭嘟嘟说：“老爸，你不担心‘百变猎手’吗？”
郭老爸点点头，他当然担心，已经报案了，可是，这个家伙最近不见了影子，好像从人间蒸发了。郭老爸一直担心着，怕他在一旁悄悄窥测着，仍然打着月亮的主意，等到月亮一旦回到高家山，就将它捉住，引来所有的鹿，一只一只地猎杀。郭嘟嘟得意地道：“本少侠有办法抓住他。”郭老爸和郭老妈都不相信地望着她。等到郭嘟嘟说出自己的方法，郭老妈惊呼一声：“这样的智商，简直都赶上美女老妈了。”
郭老爸眯着眼睛乐着，翘着拇指。
第二天一早，郭老妈就起来了，穿着白大褂走了。她告诉郭嘟嘟和郭老爸，有人病了，美女医生要去治病，上午不回来了。说着，郭老妈挥挥手，背着一个药箱走出院子，走向了那边的白云缭绕处，很快就不见了影子。
郭老爸送走郭老妈，刚转身，手机就响起来，清脆的歌声飘洒着：“你拍一，我拍一，几只小鸟叫叽叽。你拍二，我拍二，房檐底下有燕儿……”他忙打开手机，对着里面连连说好的好的，最后道：“好的，我马上就来，带着闪电一起来。”说完，郭老爸关了手机，对郭嘟嘟说，刚刚接到林业局局长的电话，要他将闪电带回林业局，有新的任务，得马上就走。郭老爸说着，带着闪电走了，临走前叮嘱郭嘟嘟，千万将月亮和鹿宝宝照顾好，小心“百变猎手”上门。
郭嘟嘟学着电影里的动作，举手行礼道：“是，司令。”
郭老爸笑笑，转身将闪电带上车，开着走了，消失在路的尽头。郭嘟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面前放着一张小小的桌子，认认真真做着作业。晨光很亮，风吹过，带着花草的香味，很好闻。突然，郭嘟嘟停下笔，侧着耳朵听着外面，那边的树林里，传来一只鸟儿的鸣叫声，嘎嘎，嘎嘎——声音惨不忍睹，显然被谁抓住了，逃脱不掉。郭嘟嘟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栅栏前，看看里面，月亮卧在那儿，眯着眼睛，鹿宝宝卧在旁边，已经睡着了，耳朵一乍一乍的，很顽皮的样子。郭嘟嘟对月亮说：“听话啊，不许乱跑，小心‘百变猎手’，我去看看就来。”说完，她快速转身跑出去，关上了院子门，沿着鸟儿鸣叫的方向跑去。她刚离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就出现了，拄着一根拐杖，弯着腰来到院子门前，轻轻推开门，四处张望着，见没有人，就快步走到栅栏边，看见月亮和鹿宝宝后，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儿乐开了花，伸出手就去扳栅栏的树桩。
身后的院门，再次无声地被打开了，一杆枪伸进来，“啪”地一声响了。
老奶奶回过头，哎呀一声惊叫，倒在地上，身体扭动两下，就躺着不动了，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等到她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戴着手铐，面前站着郭嘟嘟、郭老爸、郭老妈，还有一个中年警察，都微笑着看着她。老奶奶打了一个呵欠，对大家解释说：“我上了年纪，忘记路了，进了这儿，咋的就睡着了啊？”
警察呵呵一笑，晃动着手里的枪道：“你不是睡着了，是中了麻醉枪了，暂时昏迷了。”
“麻醉枪？谁打的？”老奶奶惊讶地问道。
郭嘟嘟得意地道：“张叔叔。”
老奶奶生气了，冷着脸，瞪着眼睛质问张叔叔，人民警察爱人民，人民警察为啥这样对待一个老人，太不应该了，就不怕国家法律吗？就没有道德底线吗？
张叔叔仿佛看戏一样，看着对方，嘴角带着讥讽的微笑。等到对方不再说话了，他才蹲下身来，重重地道：“‘百变猎手’，别再演戏了。”
老奶奶惊慌地左右看着，瘪着嘴道：“‘百变猎手’是谁？是……来杀我的吗？”
警察呵呵一笑，没有答话，而是伸手在老太太的脸上揉捏着，不一会儿，揉捏下一张硅胶面具，眼前出现一个黑瘦黑瘦的青年。“百变猎手”不再说什么了，而是长叹一声，低下了头。
他虽然小心翼翼，这次戴着一个老太太的面具，仍中了郭嘟嘟的计。
郭嘟嘟认为，“百变猎手”之所以不敢出现，不敢对月亮和鹿宝宝下手，是害怕闪电，也担心他们防范太严了，到时会被抓住。如果闪电离开，他们都离开，给“百变猎手”创造一个出手的机会，他一定会出现的，送上门的。到时他们就能趁机出手，将这个坏家伙抓住，送交公安局。于是，郭老妈假装去看病人，郭老爸也借口带着闪电回局里，走了。他们在行动，“百变猎手”也没有闲着，也在悄悄行动。他一直就躲在不远处，观察着郭嘟嘟家，发现郭老妈和郭老爸走了，闪电也被带走了，院子里只有郭嘟嘟一人后，就嘎嘎笑了，抓了一只鸟儿，绑在树上，故意弄出很大的响动和叫声，引开郭嘟嘟。然后，自己就趁机进入院子，准备捕捉月亮和鹿宝宝。
他不知道，即使没有那只鸟儿出现，郭嘟嘟也会想法离开，给他一个进入院子的机会的。因为，郭老爸已经和警察张叔叔取得了联系，张叔叔早已暗地赶来，就埋伏在院子外面的隐蔽处，等着“百变猎手”上钩。
“百变猎手”进入院内，张叔叔枪声响起，他顿时被麻醉昏迷，失去逃跑和反抗的机会，束手就擒，被带走了。
又一个早晨到来，朝霞照耀着高家山，一片云蒸霞蔚，犹如童话里的世界。三位侠客带着两只鹿来到山上，行走在绿色和花光中，行走在鸟鸣如歌中。到了那次鹿宝宝遇险的地方，三人停下，郭嘟嘟用脸亲亲抱在怀里的鹿宝宝，眼圈红了。她蹲下身子，将鹿宝宝放在地上，拍着它的头说：“乖，听妈妈的话，别到处乱跑，遇见老狼就赶紧躲起来。”
鹿宝宝懂事地喷着鼻子，随着月亮向林中走去。走了一会儿，它又回过头，飞快地扭动着胖乎乎的身子，跑到郭嘟嘟的腿边，用头蹭着她的腿。
郭嘟嘟蹲下身子，泪水再次流了出来。
鹿宝宝的眼中有一层薄薄的雾，慢慢地流溢出来，是两颗大大的泪珠，晶莹透亮，犹如露珠，反射着晨曦的光。然后，它转身走了，并不停地回过头对他们发出嫩嫩的长鸣，最后跟着月亮一起走进那边林子，走进刚刚升起的朝阳里。
郭嘟嘟和郭老爸、郭老妈站在朝阳下，向远山挥着手，久久地不愿放下，久久的。
（余显斌，陕西省商洛市山阳县山阳中学3楼1号；邮编：726400；电话：13689143798）
余显斌，《读者》《意林》《格言》等签约作家，至今出版文集十九本，写作至今，在几百种报刊杂志发表文章三千余篇，《父亲和老黄》等六百余篇文章在各级征文中获奖，《知音》等一百篇文章被各种高考、会考、中考以及其他考试选做考题。
本文发表于2023年《中国校园文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