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氏冷幽默”给人的启示
2010-11-22 13:33阅读：
“钱氏冷幽默”给人的启示
——纪念钱钟书先生百年诞辰
11月21日，是钱钟书先生百年诞辰。
钱钟书先生是中国现代文化史上一个具有标志意义的文化大师。从散文集《写在人生边上》到文论及诗文评论《谈艺录》，从短篇小说《人兽鬼》到长篇小说《围城》，从《宋诗选注》到《旧文四篇》、《管锥篇》五卷……这一部部有着丰富文化积淀的皇皇巨著，使得钱钟书先生在文学创作和学术研究两大领域自成一家，推崇者甚至冠以“钱学”。
在笔者看来，钱钟书先生不止是一位文化巨匠，还是一位幽默大师。尤其是《围城》中比比皆是的“钱氏冷幽默”，更是中国现代小说中首屈一指的。
我以为，“钱氏冷幽默”至少有两大特点：一是他的幽默是在不经意间自然流露出来的，具有回味无穷的艺术魅力，让读者在愉悦的阅读之中，每每会心一笑，且于笑了以后悟出许多道理来；二是他的幽默具有层次感，具有陟罚臧否的思想张力，让读者于隽思妙语之中，每每读有所获，且于所思所想之后明晓许多事理。
适值钱钟书先生百年诞辰，重温《围城》，笔者再一次感受到“钱氏冷幽默”所特有的艺术魅力和思想张力。
相信，但凡读过《围城》的人，都会对钱钟书先生书中的下面这段“冷幽默”感触深刻：“张先生跟外国人来往惯了，说话有个特征－－也许在洋行、青年会、扶轮社等圈子里，这并没有什么奇特－－喜欢中国话里夹无谓的英文字。他并无中文难达的新意，需要借英文来讲；所以他说话里嵌的英文字，还比不
得嘴里嵌的金牙，因为金牙不仅妆点，尚可使用，只好比牙缝里嵌的肉屑，表示饭菜吃得好，此外全无用处。”其实，在当下现实生活中，类似这位“张先生”的人物，不乏其人；诸如此类的事儿，也不在少数。甚或，这样的人与事，与钱钟书创作《围城》时的情形，有过之而无不及。
谓予不信，请看如下事例：不少人讲话时，不说“国民生产总值”，说成“GDP”、不说“首席执行官”，说成“CEO”、不说“中央商务区”，硬要称为“CBD”、不说“世界贸易组织”，偏要称作“WTO”；不少报刊上外来语、网络语言俯拾皆是，如“拜拜”、“美眉”、“PK”、“K歌”、“粉丝、“555(哭)”、“3166(撒哟拉拉)、”、“PPMM(漂亮妹妹)”等等，甚至在一份党报上出现了《众多CEO看好CBD》的标题。凡此种种，印证一个不争的事实：“外来语”、“网络语言”正以其颠覆性的姿态，严重冲击着我们的母语——汉语！
记得语言学家吕叔湘先生说过一句话：“爱国，不能不爱护从青铜器和竹简时代就足以傲世的中文。”是的，爱国，不能不爱我们的母语。母语如同国歌、国旗和国徽一样，是一个国家的标志和象征，而维护祖国语言文字的纯洁性就是维护国家的主权和尊严。
毋庸置疑，汉语作为世界上最古老的文字之一，她承载着中国数千年的民族文化，是根植于民族灵魂与血液的文化符号。就其工具性而言，汉字是我们口头和书面交流的必要工具，也是记载、保存和发展中华民族有形和无形遗产的工具；就其人文性而论，每一个汉字都附贴着中华文明的记忆，承载着中华历史沿革的信息，浸润着中华文化赖以生存的基因，折射着中华民族智慧的光辉。可以说，汉语是中华民族的血脉和活的灵魂。因此，保护母语的纯洁性，不只是维护汉语的“语言生态”，更是为了捍卫中华文明和民族文化。这应该成为我们共同的理念和一致的行动。
当然，任何一种语言文字都不是封闭的，僵死的，都是不断发展的。汉语亦然。我们的母语之所以经久不衰，历久而弥新，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她的兼收并蓄、包容性很强，诸如“干部”、“沙发”等外来语，早已深深地植根于中文沃土之中了。因而，在全球化浪潮风起云涌的时代背景下，外来语的涌入也有其客观必然性。就笔者而言，也并非对所有“外来语”和“网络语言”持简单的排斥态度，我所不认同的是“外来语”的滥用，不容忍的是“网络语言”的泛滥，忧心的是对“外来语”和“网络语言”缺乏有效的管理、引导和规范。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法国在维护母语纯洁性方面的做法极具启示意义。法国人普遍认为，“捍卫法兰西语言与加强国防同样重要”。法国颁布了一系列相关法律，禁止一切公共媒体使用英语，从而构筑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保护母语”的铜墙铁壁。法国作家都德在《最后的一课》中写道：“法兰西语言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被迫做亡国奴的人民只要牢记住自己的语言，就掌握了打开民族解放之门的钥匙。”法国人的“母语情结”由此可见一斑。也正因如此，法语以其纯洁性、纯正性和严谨性，赢得了世界各国的尊重。
行文至此，不妨再引述《围城》中的另一句“冷幽默”：“没受教育的人，因为不识字，上人的当；受教育的人，因为识了字，上印刷品的当。”据统计，我国人口文盲率只有6％左右。这就是说，今日之中国，文盲占我国总人口的绝对少数。换言之，为避免绝对多数的“识了字”的国人，不“上印刷品的当”，一个重要的方面，就是各类出版物和新闻媒体要自觉抵制不规范的“外来语”和“网络语言”，为维护和捍卫母语的纯洁性做出各自应有的努力。
我想，这就是钱钟书先生《围城》中的“钱氏冷幽默”，给我们的启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