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抉择——读《杜十娘》

2023-04-22 11:35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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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抉择
——读《杜十娘》
浊浪涛天的江水接纳了心如槁灰的杜十娘，也淹没了那一匣璀璨着世俗光芒的耀眼财富。美与丑，善与恶，就在那拍岸的涛声里定格成历史的一块碎片。多少年以后，透过发黄的字迹，挖掘被尘土与时光沉埋的爱情，发现它仍旧鲜活敏感，它眼角的那滴清泪还未垂下，羽化成一枚朔光闪动的珍珠。
十娘并不孤独，因为流传千古的爱情莫不都是历经磨难或是悲惨谢幕：纵然如牛郎织女的安贫乐善，也被银河划上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纵然是山伯英台化蝶双飞的浪漫，也有那黄沙古冢的荒凉，纵然是文君相如的勇气可嘉，也有那碧纱窗下的白头苦吟。更别说东南飞的孔雀，五里一徘徊的断肠；痴傻的宝黛，难续木石前盟的遗憾……这一场场仓促的爱情如绚丽的烟花，瞬间的灿烂绽放，然后将那绵绵不绝的回味绕成古殿蚀了色彩的雕梁画栋上的缕缕馨香。这似乎让我们相信，我们俗世的爱情是多么平庸，我们的幸福是多么寡淡。这样的结论让我有些犹疑，这就是这些经典爱情向我们昭示的东西吗？
十娘走了，接走她的长江水仍在日夜不停地流淌……流淌着的还有理想主义者的悲剧宿命：凡是把理想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当理想破灭了，生命的意义也就终结了。十娘的

爱情理想在利与欲的交易中碎得干干净净，于是她从容打扮，挥洒宝气，绝然赴了江流。多少个轮回呀，李甲还悔着，人们还指责着，叹息着.要指责的实在太多，门阀的高槛如山，世俗的眼光如剑，人情的淡薄如纸，注定出于柳巷的十娘芳梦必醒，魂魄一缕，不归于江水，也会草掩于哪处荒野。除却对外的理智的分析，最艰难的是面向自己——十娘呀，你流落水中的魂魄是否悔过？
诗经里那个怨妇早早就告诫过你，“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父性社会的历史是造就怨妇的历史吗？为什么那滚滚风尘扑倒了一个又一个薄命的红颜？它的漫长，让我们在等待中流失了思考的能力。奴隶意识最早成形了，做个安稳奴隶的思想就生根发芽了。女人习惯了是水，装在什么样的容器里才有什么样的形状；女人习惯了做藤，依附树杆才能生长——这就是十娘你要面向的自己！
即便——
美丽如你。画眉如黛，明眸似水，广袖徐舒，花容一展，多少王孙公子倾千金如流水。而七年的红尘苦呀，灯红酒绿的阑珊处，用尊严的鲜血淬着的一朵清莲在世俗的凄风冷雨中瑟瑟开启。哪一缕阳光能穿透彤云，照亮你的明妍？
即便——
聪慧如你。苦心经营，巧语解厄，隐瞒了万贯财富，以贫困为爱情的试金石，把一生压在了那个“他是你的全部你不是他的全部”的人的身上。卸下繁华，布衣而去，毫无保留地盛开到极致。结果验证了你潜在的不安，照亮你的并非李甲的爱情，而是你自己的理想。而理想最经不起现实这个病毒的感染，转头便与你一起凋落。
即便——
刚烈如你。惊雷乍响，大梦方醒，世界已冰封雪冻。菱花镜前，最后借一次繁华，妆扮起流尽血色的容颜。船头的你，盛装艳服，光彩四射，在世人惊诈贪婪的目光中，纤纤素手惊世骇俗地弹落珠光宝气。在最后关头，你知道了什么是惩罚，于是你毁灭了自己，来换回错失的尊严，祭奠破灭的爱情。
十娘呀，恨不能拽住你的衣袖，怎不让我们痛煞！这一痛又是几百年，痛在微痒中蠢蠢欲动。
爱如果不是一切，你的世界还有余地可以回旋。你绝世的容颜，冰雪的心志，抖擞霜华，当绽放成最美的一枝。归去山林，可以山花插满头；归去小巷，可以蓬门闭户度清贫；归去闹市吧，一道严密的青石墙也可以遮掩方寸的自由……而你纤柔的身躯就这样轰然倒塌，震起历史的尘埃，理想在苍茫中渐渐隐去。
十娘呀，即便你是水，也不该是琉璃杯里的佳酿。远山的幽谷，月下的花林，任你一路婉转、一路欢腾，你是与明月共生的潮水呀，除了天堂的玉罗盘，谁能把你主宰？
十娘呀，即便你是藤，也不该迷信树的苍白誓言，他永远不会为你弯下腰身。匍匐的生长固然艰难寂寞，但一样会让你的生命绿意盎然。除了自然的风雨，谁能把你呼唤？
十娘呀，面向落日，接受的当然只有黑暗，转个身，你就可以面向黎明。
正如邪恶成就了正义，丑陋成就了美好，阻力和磨难成就了爱情的经典。你投入江心的那道凄美的虹影让我们懂得，我们手中看似平庸的幸福来得是多么幸运。
迟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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