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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得下性骚扰,却容不下陈冠希的硬盘

2016-03-22 11:40阅读:
容得下性骚扰,却容不下陈冠希的硬盘
叶克飞
周末看到一则被推送的新闻,标题是《陈冠希谈艳照门:在性上我没有错》。艳照门一事已过去多年,当事人旧事重提,起因是他在脸书上发了一组高清、无PS、超近距离的大头照。据说这种拍照模式是明星们最害怕的模式,因为无从掩饰缺点,陈冠希当然也不例外,脸上的斑点使得“陈冠希老了”登上热搜榜首位。
当南都记者为这事儿采访他时,少不了又提到艳照门,他的回答是:“我没有考虑到整个大环境,只考虑了自己,误判了环境,没有尊重我生活和赖以谋生的地方文化……但是在性这方面,我不认为我错了。”
即使事隔多年,等待陈冠希的舆论似乎没有多少变化。在门户网站上点开这则新闻的评论,仍然充斥着猥琐的谩骂之声,几成各种文盲式用词的大观园,比如“此人必将遗臭万年”。许多人一边直指下三路,以“黑木耳”之类的猥琐用词形容他们辛苦求种下载照片后的观感,一边指斥陈冠希荒淫。还有一些人则用自以为高明的方式来评价“陈老师”,指他劳苦功高,要是没有他,怎么会知道平日里冰清玉洁的女星们背地里是那副骚样。我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像帝都雾霾一样爆表的猥琐指数,就像八年前一样,可是猥琐终究不会因我的意志而转移,它甚至是许多人深入骨髓的气质,即使以道貌岸然和自我标榜来掩饰。
艳照门事件爆出时,我还是个二十多岁的愤青,但即使是那个“最差的自己”,也从未认为陈冠希有什么错。如果非要鸡蛋里挑骨头,只能说他电脑知识太差劲,又太易相信人吧。
一个未婚男人与未婚女人滚床单,不但天经地义而且美好。即使是许多人不齿的劈腿,也只是私德问题,远远到不了“遗臭万年”的地步,毕竟这年头要达到这个级别,你得排很长的队。
对于公共事件,我有着近乎固执的评判标准:当私权面对公权时,前者当然要受保护,当少数人的私权被多数人指手画脚时,我会力挺前者。但在很多时候,“个人权利至上”这个现代社会普遍通用的准则,在我们这个国度却成了异端,甚至被冠以“自私”之类的评价。
作为一个电脑资料被窃的人,陈冠希本应是受害者,导致艳照流出的人才是罪魁祸首。但在抹杀个人权利的人看来,却很容易发出“陈冠希就不应该拍这些,就是因为他才害了那么多女明星”之类的评价,丝毫不顾人家两厢情愿,既没犯法也没招谁惹谁。
有意思的是,我认识的一个人,一方面对陈冠希破口大骂,斥之为
“糟蹋女性的恶少”,另一方面却在十几天前,针对女生节的庸俗校园横幅,表示“不就是几个段子吗,年轻人多有意思,我们要宽容”。
我的意见恰恰相反。我觉得陈冠希无须被宽容,因为他压根没有错,所以就谈不上宽容,但那些“春风十里,不如睡你”,“女生们,只想送你一套祖传染色体”,“今夜只为你淫荡,隔夜请将我遗忘”,“人美声甜胸大腰细臀翘水多活好不粘人”,“女生节,晚归要放开,不归要张开”之类的黄段子横幅,格调低下,委实不该被宽容。你情我愿的状态下,个体之间的性事当然是美好的,公然在校园里挂出来的庸俗横幅,则构成了对多数女生的性骚扰,不但不美好,还很龌龊。
我实在不能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对别人的私事那么热衷,而且是一边猥琐地直指下三路,一边又强占道德高地,仿佛自己是正义化身冰清玉洁天生无欲,同时却又对这个社会的暗面无动于衷,甚至毫无底线地要求“宽容”。这种错乱程度,其实已经不是有没有智商可以形容。
前两年华中科技大学搞了个“泼水节”,引起了巨大争议。也有人祭出“宽容”二字,说这不就是自由情趣吗,年轻人乐一乐有啥问题。我的朋友沐非有段话说得很好:“说起高校那个泼水节,自由情趣和性骚扰之间的判定很简单:前者是有个专门场所,自愿进入的人被视为同意参加泼水活动,比如傣族人民的泼水广场;后者是强行冲进女生宿舍,管你同不同意就泼你挥你内衣。”
是啊,一群男生“攻占”女生宿舍,围住女生向其身上泼水,甚至有人掀女生衣服或挥舞其内衣,不是性骚扰又是什么?起码我认为没几个女生乐意如此。
男权社会的痼疾当然是主因,以至于接受着高等教育、本该三观端正的大学生,也将女性的价值归为“人美声甜胸大腰细臀翘水多活好不粘人”外加一个“易推倒”。即使是陈冠希的艳照门,许多人的抨击角度也颇为可疑,比如龌龊地认为陈冠希是“为男人争光”,或者羡慕妒忌恨,为啥人家就年轻帅气富二代加明星,以至于床上“往来无白丁”?
性压抑也是一个原因。正因为缺乏正常的性教育,也缺少正常的两性交往经验,许多男生会以相当猥琐的方式发泄自己的性渴望,“攻占”女生宿舍并往女生身上泼水,拿着女生内衣挥舞,便是一种表现形式。
正因为这两点,许多人对性骚扰的认识也十分不清晰,甚至有人认为强奸才是性骚扰,好一点的认为在公共场合猥亵他人就算,至于黄段子横幅和跑到女生宿舍玩女生内衣,则属于无伤大雅,遇到争议就得“宽容”的范畴。
学生们的缺失当然与整个社会的缺失有关。前几天我曾写过一句话:“庸俗猥琐绝不是年轻人的专利,而是这个社会的普遍风气,对女性的性骚扰也绝不仅仅是青春期男生无处安放的荷尔蒙作祟,职场上的中年男人才是真正的重灾区。”
我有个洁癖,对那种喜欢称兄道弟,热衷劝酒,你不喝就缠你半天,非要搂着你打着恶臭酒嗝说“你这样不够意思”的中年男人永远敬而远之,并会给对方打上一个“靠不住”的标签。因为据我观察,这种人在工作上多不靠谱,人品上更是靠不住,落井下石多是此辈。
但人在职场,除非你无欲无求,否则很难避开这样的中年男人,也很难避开酒桌文化。女性在这方面遭遇的骚扰往往更大,男性喝几杯就能混过去,女性还得听一堆黄段子,或者被揩揩油才能过关。
在这个男权社会里,面子文化根深蒂固。酒桌文化本质也是面子文化,是一种权力和地位的压迫,所以往往会有“你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就是不尊重领导”之类的说法。你当然可以说持这些观点的人是“土鳖”,但很难否认一点,“土鳖”才是男权社会的主流。
大学生们在黄段子横幅里希冀的“人美声甜胸大腰细臀翘水多活好不粘人”,本质上是对女性的物化,而这种物化恰恰是中年男人的渴求。许多公司招聘时公然要求女性会陪酒陪唱,酒桌上以黄段子调侃女性,还有猥琐的交杯酒以及伴随着的喝彩声,都是将女性视为男权社会附庸的体现。据说酒桌文化里还有许多龌龊发明,比如“空中加油”,让女性站在凳子上,咬着高脚酒杯的底弯腰将酒倒到男人嘴里,如果是低胸装或者领口比较大,少不了一片猥琐的目光和叫好声,类似“发明”还有很多,所求无非是揩油加走光。从这个角度来说,女性在他们眼里跟豪车、高价食材没有本质区别。性骚扰也由此变得“理所当然”,荤段子有什么问题,这不是在逗你笑吗?摸你几下又如何……这些性骚然甚至成为了职场规则。
但如果说这种男权社会的龌龊在职场中仅仅是所谓“成功者”的专利,那就错了。很多时候,它未必跟权力地位和金钱有直接关系。我的一个朋友曾说她最看不起的是单位里的电工,这并不是地位歧视,而是当年单位每次集体出游时,电工们都最为热衷调戏女导游,甚至有人会冒充单位领导或其他重要工种,以求在女导游面前更有面子。同样,在酒楼里调戏女服务员的男人们,也往往无分身份地位,不同的仅仅是有些人在高档酒楼干这事,有些人在大排档而已。
职场也只是社会的一部分,在这块土地上,将女性物化的男人真是一捞一大群。闹洞房这种恶趣味,猥亵伴娘这种近年的“新流行”,都是明摆着的性骚扰,却在某些至今不开化的野蛮之地大行其道。底线意识、规则意识都在窥淫和揩油的龌龊面前沦陷,还被人美其名曰“传统”。
面对泛滥的性骚扰,许多人抱以毫无底线的“宽容”,容忍度高得吓人。他们甚至会对男权社会百般维护,将性骚扰的“元凶”转向被骚扰方。比如女性遭遇性骚扰的新闻评论里,常常有人质疑受害者是不是漂亮风骚穿得少,仿佛这些都是罪过。又比如当女性因职场性骚扰问题而在网络上咨询求助时,常被人质问“你是不是穿得太暴露了”,以至于许多女性在提问时会先行声明自己的衣着何等朴素。可是,即使漂亮,即使穿着暴露,难道就应该被性骚扰吗?从这一点来说,陈冠希和一众女星作为艳照门的受害人,被骂倒也不奇怪,因为男权社会就是有这样的“传统”。凑巧的是,昨天刚刚看到一则新闻,联合国委托菲律宾民调机构的调查显示,菲律宾有1/7的女性在过去一年中,每周至少会遇到一次性骚扰,但有27%的女性认为遭性骚扰是自己的错,更有40%的女性谴责女人不应穿得花枝招展,会被性骚扰是穿着惹的祸。看来,文明国家各有各精彩,不文明国家的难堪却十分一致啊!
面对陈冠希遭遇的“道德审判”,以及这些道德审判者对性骚扰的“宽容”,我只能在另一则新闻里寻找“感动”了:美国前职业摔角手胡克·霍根因和朋友妻子的“不雅”视频遭曝光,愤而将发布视频的美国新闻网站“Gawker”告上法院。经过两周审理,法庭于318日裁定,霍根可获得1.15亿美元的赔偿。霍根的律师表示:“对每名隐私曾遭到侵犯的人而言,这是一场胜利。”如果这事情发生在中国,跟“不可欺”的“朋友妻”滚床单,足以让霍根被口水淹死吧,谁还在乎他的私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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