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冬日深寒，有一棵青菜相看两不厌，这多么温暖。
清澈如青菜。寡淡如青菜。膏腴的肝胆，九曲迂回的愁肠皆种不出青菜。
可种它于嶙峋的肋骨，和旧疾暗埋处。
2
我的庭院里种了一棵青菜。当我说出“菜园”，这一棵青菜就和我达成契约。
它收购我的幕僚身份、荣誉和粉丝，也接受我的胃病、臭脾气和三角债。
而我换得新青袍，新修辞，有三百万的闲适在院中推演风调雨顺天下安定。
在附加条款中，我必须遵守两条：每日把一棵青菜的院子叫菜园，
每日对院中的草坪、杨梅、桂花、石榴和枫树一概盲目。
3
冬日空洞，有罪。鸟鸣和鸟鸣歌颂的人间，再难炫耀于枝头。
这一棵青菜在低处小心翼翼地收集。它长的很大很骄傲，有十三片叶子，
每片都宽厚多汁，抱着滑落的人间每日旋紧一分。
早晨经过时，我都凝望它，仿佛看见肥硕的李白，白居易，王安石，施茂盛，罗敦腾。
4
这棵叫陶潜的青菜隐居院中。只要月色不供出，
就避开了遍访民间的政治猎头，商业猎头。杨梅树下无现金流，
尽可挥霍满院光阴，收买群山和河流慢慢复原祖传的风水。
5
青菜有得道的干净，也有得道的妩媚。
它因散淡而有十三面相同的叶子，我因浑浊而歧义丛生。
6
青菜如挨饿的达摩，被鸟鸣喂养。
碎玉米粒般的鸟鸣。金黄的鸟鸣。常被冲出的山坡抢去的鸟鸣。
青菜也被鸟鸣时的幽静所喂养。
7
她取朝霞濯缨的样子是多么痴。
她汲落霞濯足的样子是多么痴。
8
我如何画一棵青菜？金黄色画它的寂静和寡淡。细密杂乱的线条向画布的四边冲撞，
向空荡荡的山河冲撞，仿佛青菜对山河的挤压，以及山河的焦虑不安。
我一定用发甜的颜料，画出青菜生长的响动与倾斜，让它抱来天空的漩涡和田野的呼喊。
9
冬天扫出的人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