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是12月24日，天主堂前挂上彩旗、点亮霓虹，神父敲响了钟楼顶上的大钟，当夕阳射过玫瑰花窗的时候，信徒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平安夜，他们唱诗、祷告，然后踩上山路各自回家，他们往炉子里添些柴火，温暖着这个兴许不算普通的漫漫寒夜。
·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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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是12月24日，天主堂前挂上彩旗、点亮霓虹，神父敲响了钟楼顶上的大钟，当夕阳射过玫瑰花窗的时候，信徒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平安夜，他们唱诗、祷告，然后踩上山路各自回家，他们往炉子里添些柴火，温暖着这个兴许不算普通的漫漫寒夜。
·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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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大堰乡，位于崇山峻岭之间，属大巴山余脉，向南临近宜都、五峰。清朝初年，湖北公安一带频发水灾，一户龚姓人家携老幼家眷，沿路乞讨行至大堰担子山，见此地土壤肥沃，距河谷甚远因而免于水患，遂定居下来。
这户人家是天主教徒，他们随身携带着书籍，来到这个荒僻、穷困的山乡，他们与当地的李氏家族接触频繁。天主教逐渐被当地人接纳、信奉，更多姓氏从此受洗、皈依。1894年，建筑师出身的比利时和荷兰传教士来到担子山，就地取材，主持修建了天主教堂一座，并购买山林和田地，为教会蓄积资产。
在之后的日子里，这座没有钢筋水泥、全凭砖石筑造的建筑历经了大山之中的酷暑寒冬、风雪飘摇之后，屹立至今，而当地居民也大多延续了先祖的信仰。
除此之外，人们在这里度过的，都是最平凡的山里日子，清澈的牛铃回荡山谷，公鸡啼鸣，山雀啾啾；年关将近的时候，要杀年猪，熏腊肉；外出打工的年轻人，也到了回乡的时候。易清/文
出镜人 老李 |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神父帮他主持婚仪。
临近圣诞，人们从各地赶来，帮助打理教堂里的大小事务，他们在教堂前面扯了许多面彩旗，又在冬青丛中搭上各色霓虹，教会经营的商店里，开始有了圣诞节里最为常见的红色圣诞帽。
我到达教堂的时候是中午，神父和修女到邻村周家冲新修的堂口去了，村民老李在教堂帮忙，已经有了一些日子，他在门口接待，见我远道而来，便招呼一起吃午饭，“有刚杀的新鲜猪子，”老李说。
西式的拱形窗户上挂着玉米，墙脚码着劈好的柴火，就像普通农户一样。楼顶一口大钟，却显示着不一样的气场。每当弥撒典礼开始的时候，老李会偶尔帮着神父敲钟，扯一根从钟楼顶上垂下来的尼龙绳子，钟便叮叮作响，老李说那声音好听极了。
“那不是国产的家伙，青铜的，有这么厚。”大钟曾被村小学拿去当铃打。政策恢复以后，才又回到钟楼里。
老李1938年出生的时候便受洗，同龄人读的私塾，念三字经，他们读的却是教会学校，念祈祷文，学圣经，受西式教育。老李年少的时候加入了冶金地质勘探队，走南闯北了好一阵，精兵简政的时候才重返家乡。后来老李结婚的时候，神父到他的家里主持婚仪，那会儿还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他给她戴上了一枚结婚戒指。戒指在婚仪结束以后就摘了下来，她把戒指包在一块做衣服剩下的粗布里，压到了箱子底。
“戒指后来还在吗？应该戴上了吧？”我问。
“她戴着走啦！”老李说。
老李带着我四处参观，神父楼拱顶的走廊，钟楼里踩上去咯吱作响的木板，圣母亭，耶稣诞生的马槽……唯独不让我进教堂。“下午四点有一场仪式，要等龚神父回来才能打开门。”老李说。
出镜人 老黄 | 平安夜，老黄走了一个小时山路来教堂。
担子山早先改了个名字，叫做石磙淌，当地人传说外国传教士在担子山修建教堂的时候，用了半个金石磙，还有半个，至今仍然埋在山腰的泥巴地里。
金石磙当然是没有的，当地人讲起这个传说，也只是笑笑罢了。但这个山里多的是怪石阵。崖上、田边、山路旁，怪石如同斧削一般，有的敦实，有的林立。经过求证以后方才确认，长阳大堰乡一带，果真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
有的村户倚靠着山脚的怪石，成了天然的围墙，当年的石磙淌教堂便是这样依山而建，山石围不住的地方，就从山上就地取材筑起了两米高的人工围墙，把教会购置的田地圈入其中。如今早已经没有围墙了，只剩一扇石门。旁边地势稍高的怪石丛中，是一座墓园，葬着一位神父和一位修女。
“解放前，园子被外国神父用来种葡萄，他们酿造葡萄酒，自己喝，也可以用在仪式上。”老黄的家还要往南，挨着宜都。他原本不是天主教徒，后来娶了个信教的媳妇儿，也一同皈依了。这天是平安夜，老黄走了一个小时山路，过来参加一年当中最为隆重的典礼。
老黄说，历史上教会活动一度曾停止过，围墙也跟着拆毁了。
当年外国传教士修围墙，建炮楼，是为了抵御山匪，在当地人的传说中是“白莲教”。教堂前院圣母亭的位置，原先建有一座炮楼，而后院钟楼的真身其实是另一座炮楼，楼身有跑眼，供瞭望和射击用。教堂的建筑群也因此围成“四合院”般的格局，除了教会诊所、神父楼、修女楼，余下的房子过去是一所教会学校，如今出租给当地居民做点买卖，精通电脑的刘修女还开办了电脑培训班，成为教会的收入来源之一。
“老教堂在后山上，拆了，修了座亭子纪念。”老黄告诉我说。
我便沿着山路拾级而上，步行约两里地过后，在一块平地上出现一座中式的四角亭，上面顶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名曰“磐石亭”。1848年，陕西教区的唐神父正是在此地购买民宅一幢，成为担子山上最早的教堂“圣路家堂”。到了1891年，附近一带的教徒已逾千人，才有了今天能够看到的石磙淌天主堂。
出镜人 李照敏 | 一家人将会下山参加平安夜的弥撒礼。
三十多岁的村妇李照敏，带着她两岁的女儿在“磐石亭”玩耍，由于丈夫外出打工，婆婆常年在山下的天主堂为神职人员烧火做饭，她独自一人带着孩子生活。
因为山里的路途动辄遥远，为了照顾各村的孩子，大堰乡的学校采用了上十天学、放五天假的周期，而今年的圣诞节刚好赶上学生放假，女孩子多去了教堂的唱诗班，而李照敏读初中的儿子则在家中读书学习。没有点灯，他就着窗口射进来的一束光做功课；用来取暖的柴炉子上，水开壶响。下午四点钟，一家人将会下山参加平安夜的弥撒礼，儿子要赶在这之前把一天的功课做完。
当地缺水是一个严重的问题。“磐石亭”边唯独遗留了一个蓄水池，据说当年隶属于老教堂，几经修缮以后，如今成为了李照敏一家的生活水源。
距离石磙淌最近的河流，在“十八拐”以下的清江河谷，远水解不了近渴，几乎注定了村民们吃“天露水”的命运，因此蓄水池成了每户人家必需的配置。
前几年，长阳县民宗局花费十万元修建了一座40立方米的净水池，从远方汇集细流，解决了石磙淌天主堂以及附近20多家农户的吃水问题，但是每到冬天的夜晚，气温骤降，为了防止水管爆裂，还是必须将水闸关闭，山民的生活，总是持续不断地充满着艰辛。
出镜人 龚志康 | 正是姓龚的祖先，把天主教从湖北公安传到了这里。
“我刚到石磙淌来的那一年，平安夜弥撒是在午夜的，那天月亮很好，大家不用电筒也能看见回家的路。”晚上，大家坐在伙房的炉子跟前吃晚饭，龚神父往炉膛里添了柴火，又倒了一杯散装苞谷酒，抿了一口，平时看上去沉默寡言的他，话开始多了起来。
龚志康神父四十出头，是大堰人，20年前考上了位于武昌昙华林花园山的中南神哲学院，毕业以后来到石磙淌天主堂，除了每天的日常工作，他开始走访附近的老人，试图重新了解石磙淌教会历史。
“过去这里有一条古驿道，从宜都过渔阳关到长阳经恩施入川，是从前的318国道，连接湖北和四川，人们赶着骡马从古道走过，在担子山下的驿站停靠。我们姓龚的祖先，就是走这条古道来到这里。”
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傍晚点亮的霓虹也熄了，月亮有微弱的光，远方深黑的山才在稍稍泛白的天空里现出一些层次来。龚神父又抿了一口酒，突然想起来，弥撒的时间大概还是不对，附近一带山高路远，肯定还是有不少爹爹婆婆在赶着夜路回家。
山中的夜晚平和而短暂，修女给我铺好了床，然后告别，与以往的喧哗、绚烂相比，这个平安夜过得格外安逸，因为所有的人，都早早地睡了。
第一天，山中的清晨也是安静地到来，神父在阳台上浇花，修女早早地换上整洁的礼服。做完晨祷以后，教堂里来了一群女孩子，朱修女教她们唱诗，告诉她们，嘴形要圆，身体要挺拔，这样才能唱出气魄来。
◇速写
村民们从四面八方陆续赶来，他们进入教堂，蘸一滴圣水池的水，在额头和胸前划十字，然后单膝跪地，虔敬而安宁地祷告。
为了照顾居住在深山当中的老弱妇孺，神父将本应在午夜举行的“子时弥撒”安排在了天黑之前。下午四点钟，神父敲响大钟，钟声宏亮、绵长，修鞋匠放下肩上的担子，还在赶路的村民加快了脚步。他们走进教堂的时候又纷纷放缓了步子，重复着同样的姿势，找一个熟悉的角落坐下，聆听颂词。
老李、老黄、李照敏和她的孩子们，在教堂的人群当中，早已无法分辨。
第二天，12月25日圣诞节，摩托车停满了院落，做完九点钟的弥撒，是教堂的经营时间，朱修女是医生，擅长针灸和推拿，在附近几个村子颇有些口碑。刘修女则经营着一间铺面。他们也正是通过这样的方式，维持着教堂的生存。
有人在教堂门前引燃了一挂鞭，四散的浓烟一会儿就在还没有散开的雾气当中不见了。在这个始终安宁的圣诞节里，这成了唯一的嘈杂时间。本报记者 易清 采写/摄
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大堰乡，位于崇山峻岭之间，属大巴山余脉，向南临近宜都、五峰。清朝初年，湖北公安一带频发水灾，一户龚姓人家携老幼家眷，沿路乞讨行至大堰担子山，见此地土壤肥沃，距河谷甚远因而免于水患，遂定居下来。
这户人家是天主教徒，他们随身携带着书籍，来到这个荒僻、穷困的山乡，他们与当地的李氏家族接触频繁。天主教逐渐被当地人接纳、信奉，更多姓氏从此受洗、皈依。1894年，建筑师出身的比利时和荷兰传教士来到担子山，就地取材，主持修建了天主教堂一座，并购买山林和田地，为教会蓄积资产。
在之后的日子里，这座没有钢筋水泥、全凭砖石筑造的建筑历经了大山之中的酷暑寒冬、风雪飘摇之后，屹立至今，而当地居民也大多延续了先祖的信仰。
除此之外，人们在这里度过的，都是最平凡的山里日子，清澈的牛铃回荡山谷，公鸡啼鸣，山雀啾啾；年关将近的时候，要杀年猪，熏腊肉；外出打工的年轻人，也到了回乡的时候。易清/文
出镜人 老李 |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神父帮他主持婚仪。
临近圣诞，人们从各地赶来，帮助打理教堂里的大小事务，他们在教堂前面扯了许多面彩旗，又在冬青丛中搭上各色霓虹，教会经营的商店里，开始有了圣诞节里最为常见的红色圣诞帽。
我到达教堂的时候是中午，神父和修女到邻村周家冲新修的堂口去了，村民老李在教堂帮忙，已经有了一些日子，他在门口接待，见我远道而来，便招呼一起吃午饭，“有刚杀的新鲜猪子，”老李说。
西式的拱形窗户上挂着玉米，墙脚码着劈好的柴火，就像普通农户一样。楼顶一口大钟，却显示着不一样的气场。每当弥撒典礼开始的时候，老李会偶尔帮着神父敲钟，扯一根从钟楼顶上垂下来的尼龙绳子，钟便叮叮作响，老李说那声音好听极了。
“那不是国产的家伙，青铜的，有这么厚。”大钟曾被村小学拿去当铃打。政策恢复以后，才又回到钟楼里。
老李1938年出生的时候便受洗，同龄人读的私塾，念三字经，他们读的却是教会学校，念祈祷文，学圣经，受西式教育。老李年少的时候加入了冶金地质勘探队，走南闯北了好一阵，精兵简政的时候才重返家乡。后来老李结婚的时候，神父到他的家里主持婚仪，那会儿还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他给她戴上了一枚结婚戒指。戒指在婚仪结束以后就摘了下来，她把戒指包在一块做衣服剩下的粗布里，压到了箱子底。
“戒指后来还在吗？应该戴上了吧？”我问。
“她戴着走啦！”老李说。
老李带着我四处参观，神父楼拱顶的走廊，钟楼里踩上去咯吱作响的木板，圣母亭，耶稣诞生的马槽……唯独不让我进教堂。“下午四点有一场仪式，要等龚神父回来才能打开门。”老李说。
出镜人 老黄 | 平安夜，老黄走了一个小时山路来教堂。
担子山早先改了个名字，叫做石磙淌，当地人传说外国传教士在担子山修建教堂的时候，用了半个金石磙，还有半个，至今仍然埋在山腰的泥巴地里。
金石磙当然是没有的，当地人讲起这个传说，也只是笑笑罢了。但这个山里多的是怪石阵。崖上、田边、山路旁，怪石如同斧削一般，有的敦实，有的林立。经过求证以后方才确认，长阳大堰乡一带，果真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
有的村户倚靠着山脚的怪石，成了天然的围墙，当年的石磙淌教堂便是这样依山而建，山石围不住的地方，就从山上就地取材筑起了两米高的人工围墙，把教会购置的田地圈入其中。如今早已经没有围墙了，只剩一扇石门。旁边地势稍高的怪石丛中，是一座墓园，葬着一位神父和一位修女。
“解放前，园子被外国神父用来种葡萄，他们酿造葡萄酒，自己喝，也可以用在仪式上。”老黄的家还要往南，挨着宜都。他原本不是天主教徒，后来娶了个信教的媳妇儿，也一同皈依了。这天是平安夜，老黄走了一个小时山路，过来参加一年当中最为隆重的典礼。
老黄说，历史上教会活动一度曾停止过，围墙也跟着拆毁了。
当年外国传教士修围墙，建炮楼，是为了抵御山匪，在当地人的传说中是“白莲教”。教堂前院圣母亭的位置，原先建有一座炮楼，而后院钟楼的真身其实是另一座炮楼，楼身有跑眼，供瞭望和射击用。教堂的建筑群也因此围成“四合院”般的格局，除了教会诊所、神父楼、修女楼，余下的房子过去是一所教会学校，如今出租给当地居民做点买卖，精通电脑的刘修女还开办了电脑培训班，成为教会的收入来源之一。
“老教堂在后山上，拆了，修了座亭子纪念。”老黄告诉我说。
我便沿着山路拾级而上，步行约两里地过后，在一块平地上出现一座中式的四角亭，上面顶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名曰“磐石亭”。1848年，陕西教区的唐神父正是在此地购买民宅一幢，成为担子山上最早的教堂“圣路家堂”。到了1891年，附近一带的教徒已逾千人，才有了今天能够看到的石磙淌天主堂。
出镜人 李照敏 | 一家人将会下山参加平安夜的弥撒礼。
三十多岁的村妇李照敏，带着她两岁的女儿在“磐石亭”玩耍，由于丈夫外出打工，婆婆常年在山下的天主堂为神职人员烧火做饭，她独自一人带着孩子生活。
因为山里的路途动辄遥远，为了照顾各村的孩子，大堰乡的学校采用了上十天学、放五天假的周期，而今年的圣诞节刚好赶上学生放假，女孩子多去了教堂的唱诗班，而李照敏读初中的儿子则在家中读书学习。没有点灯，他就着窗口射进来的一束光做功课；用来取暖的柴炉子上，水开壶响。下午四点钟，一家人将会下山参加平安夜的弥撒礼，儿子要赶在这之前把一天的功课做完。
当地缺水是一个严重的问题。“磐石亭”边唯独遗留了一个蓄水池，据说当年隶属于老教堂，几经修缮以后，如今成为了李照敏一家的生活水源。
距离石磙淌最近的河流，在“十八拐”以下的清江河谷，远水解不了近渴，几乎注定了村民们吃“天露水”的命运，因此蓄水池成了每户人家必需的配置。
前几年，长阳县民宗局花费十万元修建了一座40立方米的净水池，从远方汇集细流，解决了石磙淌天主堂以及附近20多家农户的吃水问题，但是每到冬天的夜晚，气温骤降，为了防止水管爆裂，还是必须将水闸关闭，山民的生活，总是持续不断地充满着艰辛。
出镜人 龚志康 | 正是姓龚的祖先，把天主教从湖北公安传到了这里。
“我刚到石磙淌来的那一年，平安夜弥撒是在午夜的，那天月亮很好，大家不用电筒也能看见回家的路。”晚上，大家坐在伙房的炉子跟前吃晚饭，龚神父往炉膛里添了柴火，又倒了一杯散装苞谷酒，抿了一口，平时看上去沉默寡言的他，话开始多了起来。
龚志康神父四十出头，是大堰人，20年前考上了位于武昌昙华林花园山的中南神哲学院，毕业以后来到石磙淌天主堂，除了每天的日常工作，他开始走访附近的老人，试图重新了解石磙淌教会历史。
“过去这里有一条古驿道，从宜都过渔阳关到长阳经恩施入川，是从前的318国道，连接湖北和四川，人们赶着骡马从古道走过，在担子山下的驿站停靠。我们姓龚的祖先，就是走这条古道来到这里。”
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傍晚点亮的霓虹也熄了，月亮有微弱的光，远方深黑的山才在稍稍泛白的天空里现出一些层次来。龚神父又抿了一口酒，突然想起来，弥撒的时间大概还是不对，附近一带山高路远，肯定还是有不少爹爹婆婆在赶着夜路回家。
山中的夜晚平和而短暂，修女给我铺好了床，然后告别，与以往的喧哗、绚烂相比，这个平安夜过得格外安逸，因为所有的人，都早早地睡了。
第一天，山中的清晨也是安静地到来，神父在阳台上浇花，修女早早地换上整洁的礼服。做完晨祷以后，教堂里来了一群女孩子，朱修女教她们唱诗，告诉她们，嘴形要圆，身体要挺拔，这样才能唱出气魄来。
◇速写
村民们从四面八方陆续赶来，他们进入教堂，蘸一滴圣水池的水，在额头和胸前划十字，然后单膝跪地，虔敬而安宁地祷告。
为了照顾居住在深山当中的老弱妇孺，神父将本应在午夜举行的“子时弥撒”安排在了天黑之前。下午四点钟，神父敲响大钟，钟声宏亮、绵长，修鞋匠放下肩上的担子，还在赶路的村民加快了脚步。他们走进教堂的时候又纷纷放缓了步子，重复着同样的姿势，找一个熟悉的角落坐下，聆听颂词。
老李、老黄、李照敏和她的孩子们，在教堂的人群当中，早已无法分辨。
第二天，12月25日圣诞节，摩托车停满了院落，做完九点钟的弥撒，是教堂的经营时间，朱修女是医生，擅长针灸和推拿，在附近几个村子颇有些口碑。刘修女则经营着一间铺面。他们也正是通过这样的方式，维持着教堂的生存。
有人在教堂门前引燃了一挂鞭，四散的浓烟一会儿就在还没有散开的雾气当中不见了。在这个始终安宁的圣诞节里，这成了唯一的嘈杂时间。本报记者 易清 采写/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