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代车礼考
2010-01-09 16:59阅读:
汉代车礼考
张俊卿[1]
(东北师范大学文学院,吉林长春,130024)
摘要:先秦所形成的制车之礼、驾车之礼、乘车之礼、赐车之礼,延续至汉代,并成为汉代礼制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汉代政治制度和文化制度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关键词:汉代;制车之礼;驾车之礼;乘车之礼;赐车之礼
《周礼•保氏》言“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驭,五曰六书,六曰九数。”五驭,郑玄注:“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此乃驾车之礼,查诸《论语》,见孔子有乘车之仪;明乎《考工记》,见上古有成车之制,今结合史料,略论先秦两汉车礼如下。
一、制车之礼
古人造车的缘起,史书载为“上古圣人,见转蓬始知为轮。轮行可载,因物知生,复为之舆。舆轮相乘,流运罔极,任重致远,天下获其利。”
[1](P3641)一说发明车舆之人为黄帝,黄帝号曰轩辕氏,“舆服始于黄帝”
[2](P3478),但三皇五帝之事,多为传言,且独辕之车至商代方始得见,故“黄帝造车”之说并不可信。《吕氏春秋·君守》言夏代奚仲所造,莫衷一是。
车舆发明之人之说,虽阙疑较多,但是古人造车之观念,却与天地万物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至造车技艺较为成熟的西周之际,对车舆同天地的关系体现得
更为明显。时人认为必须在充分熟悉与遵循自然规律的前提下,才有可能造出良车。《周礼·考工记》:“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为良。材美工巧,然而不良,则不时。不得地气也。”《后汉书·舆服志》:“一器而群工致巧者,车最多,是故具物以时,六材皆良。”工匠们除了造车时遵循自然规律,连车舆的一些部件也是仿效自然之物,以求同天地万物契合。如车轸:象地之方;车盖:象天之圆;轮辐:取象日月;盖弓:取象二十八星宿。《汉书·司马迁传》:“二十八宿环北辰,三十辐共一毂,运行无穷,辅弼股肱之臣配焉,忠信行道以奉主上,作三十世家。”这些都将其渲染上了浓重的礼运及德运色彩。到汉代星象学的繁盛期时,更是如此,天上甚至有专门和车驾有关的星宿。《史记·天官书》:“房为府,曰天驷。其阴,右骖。旁有两星曰衿,北一星曰辖。东北,曲十二星曰旗。”
西周时期对车辆的每一个部件大小规格都有相应的规定,以车舆中最常用的车轮为例:据《周礼·考工记》载:兵车:六尺六寸;田车:六尺三寸;乘车:六尺六寸。车舆其它部件的规定则更为详尽,说明当时制车技术已到了相当高的地步。需要指出的是,这里的制车之礼,仅指小车而言,对于作为“平地载任之车”的大车,却很少提及。因为先秦之际,轻车、戎车,皆称为小车。它们不仅用于贵族出行,而且用于车战,所以对其制作工艺非常重视。再者,大车多为下层人民载重之车,极少用来乘人,故结构亦较为简单。但即便如此,大车的制造也还是有一定的标准的。《史记·田敬仲完世家》:“淳于髡曰:‘大车不较,不能载其常任;琴瑟不较,不能成其五音’。”司马贞《史记索隐》:“
较者,校量也。言有常制,若车不较,则车不能载常任。”
通常在车上还安放有不同的物品,用来显示阶级身份的差别。《史记·礼书》:“君子既得其养,又好其辨也。所谓辨者,贵贱有等,长少有差,贫富轻重皆有称也。故天子大路越席,所以养体也;侧载臭茝,所以养鼻也;前有错衡,所以养目也,和鸾之声,步中《武》、《象》,骤中《韶》、《护》,所以养耳也;龙旗九斿,所以养信也;寝兕持虎,鲛韅弥龙,所以养威也。”这里以天子的大路为例,详细记述了天子车上所载的“越席、臭茝、雕饰花纹的车衡、龙旗、犀牛皮装饰的马匹、龙形的车辕。”
二、驾车之礼
乘驾之礼为“六仪”之一。《周礼·地官保氏》:“保氏掌谏王恶,而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仪。一曰祭祀之容;二曰宾客之容;三曰朝廷之容;四曰丧纪之容;五曰军旅之容;六曰车马之容。凡祭祀、宾客、会同、丧纪、军旅,王举则从。听治亦如之。”可见,当时这种学习内容被作为一种制度加以规范固定,并以国家的行为加以推广。
驾车要有一定的节奏,该急则急,该缓则缓。《周礼·春官宗伯》:“乐师掌国学之政,以教国子小舞。凡舞,有帗舞,有羽舞,有皇舞,有旄舞,有干舞,有人舞。教乐仪,行以肆夏,趋以采荠。车亦如之。环拜,以钟鼓为节。”这里用音乐与舞蹈为例,来喻不同场合的驾车应该遵循不同的音乐,以做到缓急有序。为了更好地达到与规范驾车,故在车舆上建有钟鼓,但更多的是在车上装饰鸾铃以和节。《礼记·玉藻》:“故君子在车则闻鸾和之声,行则鸣佩玉。”装有鸾铃之车,多为贵族或君子所乘,行进缓慢,乘坐舒适,鸾声和悦,以示威仪。《礼记·经解》亦载:“行步,则有环佩之声。升车,则有鸾和之音。”这种鸾和之音节奏鲜明,同当时的“采荠”
[3](P1614)之乐相仿。对于鸾铃的位置,一般而言有两种,一是在马镳的两侧挂上声质悦耳的小铃,《诗经·国风·驷驖》:“游于北园,四马既闲。輶车鸾镳,载猃歇骄。”
单马为两个,故驷马为八个,典籍中提到的“八鸾”就是指此。此种鸾铃的装饰,在商代较为盛行。《诗经·大雅·烝民》:“四牡彭彭,八鸾锵锵。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四牡骙骙,八鸾喈喈。仲山甫徂齐。”另一种是在车衡上装以立乘之鸾雀,在鸾雀口中衔以铃铛,这种装饰适用于双辕马车,先秦出土的车马饰中并不见有鸟形装饰,故推测这种鸾铃从汉时开始盛行,这大概同汉代五行观及“四瑞”观念的形成有密切关系。鸾鸟同麒麟一样,都是祥瑞之物,典籍中常可见世出鸾鸟的记载,这通常被认为是国泰民安的象征。迨及汉时,鸾鸟更是成为和“青龙、白虎、玄武”齐名的“四瑞”之一;汉代鸾鸟亦被认为是君子的象征。王逸在为《离骚》作序中就曾认为屈原描写“虬龙鸾凤”,是“以托君子”。
《大戴礼记·保傅》有“在衡为鸾,在轼为和,马动而鸾鸣,鸾鸣而和应。”“和”究竟为何物,考诸典籍皆语焉不详,推测其为车上用于装饰的小钟。典籍曾记载黄帝铸十二钟以和五音。“和”的声音为“雍雍优优”
[4](P2590),同钟声较为接近,同鸾铃之“肃肃之声”亦可互相应和,《礼记·少仪》:“鸾和之美,肃肃雍雍。”,同这种观点也可以相互印证。但其具体位置亦存在争议,一说在轼,一说在衡。《汉书·五行志》:“登车有和鸾之节。”颜师古注:“和,铃也,以金为之,施于衡上。”这种以钟为形的铃铛,在战国的车马饰上就已出现,在考古发掘中也有报道
[5](P9~10),且其位置是位于车衡上。
御车者要遵循一定的礼仪规范。《礼记·曲礼上》也有:“将驾,执策立于马前;已驾,展軨,效驾,奋衣由右上,取贰绥,跪乘,执策分辔,驱之五步而立;就车:并辔授绥,左右攘辟,车驱而驺,至于大门。”当车上坐有妇女时,由男子来驾车。而国君所乘之车的御者,一般由朝臣的子嗣来充当。当遇到位尊者,车左之君须下车行礼。当需要处理一些驾车途中所遇之事时,一般由车右来负责。《春秋谷粱传·成公五年》:“伯尊来遇辇者,辇者不辟,使车右下而鞭之。”
[6](P2419)作为车右,不仅要有勇力以便随时保卫君王的安全,还要有一定的智慧来应对君王的问话。如果做不到后者无法胜任,也就免不了遭到撤换。曾做过晋公车右的庆郑就因为出言不逊,而被晋公由家仆徒替换了下来。
[7](P1653)
御车者驾车行驶时,一般而言,车行在中央。《礼记·王制》:“道路。男子由右,妇人由左。车从中央。”但在行车途中遇见年老者要主动避让,《礼记·祭仪》载:“见老者则车徒辟。斑白者,不以其任行乎道路,而弟达乎道路矣。”并且作为天子出行专用的驰道,未经特许,任何人不得擅自行车,否则,将受到惩处。《汉书·高惠高后文功臣表》:“孝景后二年,侯眜嗣,二十四年,元狩五年,坐行驰道中,免。”当要回车时,车轸变为前,故有“还轸”之说。《国语·晋语》:“若资穷困,亡在长幼,还轸诸侯,可谓穷困。”这段话讲述了,晋公子重耳,从幼年到年长,驾车来回在各个诸侯国穷困游荡的事迹。
在具体的车舆驾驶,还要和天上的星象相吻合。《史记·天官书》:“毕曰罕车,为边兵,主弋猎。”这则史料就很清楚地讲到,国家应该按照毕星的运行情况来安排打猎事宜。
三、乘车之礼
《礼记·曲礼》中对乘车之礼有细致的规定:“仆者降等,抚仆之手且顾命车右就车;仆者立等,自下拘之;入国,徐行;入里,扶轼;君命召,大夫士必自御之。”国君的乘车之礼则更为严格:“不乘奇车;车中不广欬,不妄指;立乘,视五巂;扶轼,视马尾;回顾,不过车毂。”《汉书·张良传》:“武王入殷,表商容闾,式箕子门,封比干墓,今陛下能乎?”《史记·绛侯周勃世家》:“至营,将军亚夫持兵揖曰:‘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天子为动,改容轼车。”《汉书·成帝纪》:“父子昆弟侍帷幄,数为臣言成帝善修容仪,升车正立,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且在汉代时,出入外门都要下车,以示恭敬。《史记·万石君传》:“过宫门阙,万石君必下车趋,见路马必式焉。”《汉书·贾谊传》:“礼不敢齿君之路马,蹴其刍者有罚;见君之几杖则起,遭君之乘车则下,入正门则趋。”如果有人没有这样,就会被认为失礼。《史记·万石君传》:“内史庆醉归,入外门不下车。万石君闻之,不食。庆恐,肉袒请罪,不许。举宗及兄建肉袒,万石君让曰:‘内史贵人,入闾里,里中长老皆走匿,而内史坐车中自如,固当!’乃谢罢庆。庆及诸子弟入里门,趋至家。”如果,行为更加恶劣的还会被处以罚金。《汉书·张释之传》:“顷之,太子与梁王共车入朝,不下司马门,于是释之追止太子、梁王毋入殿门。”如淳注曰:“宫卫令‘诸出入殿门公车司马门者皆下,不如令,罚金四两’。”
秦汉之际,车的形制渐趋多样,根据乘坐方式及舒适度不同,可以将车分为安车与高车,故乘车之礼也分为安车之礼、高车之礼。
安车,车舆上加以雕饰,上面立有“容盖”
[8](P823),用以遮风避雨,以求舒适。汉代安车的形制更为繁复精巧,按《后汉书·舆服志》记载:“公列侯安车,朱斑轮,倚鹿较,伏熊轼,皂盖。”车轮涂以朱色,画立鹿于车前,车前横轼为伏熊之形。车箱两侧置有车屏,上连车盖。为使安车乘坐时更加舒适,会于车轮上绑以厚厚的蒲草,以减少路途颠簸,史称“安车蒲轮”。安车多为皇室成员在重大场合所乘坐,《后汉书·舆服志》:“太皇太后、皇太后法驾,皆御金根,重翟羽盖者也。”这里的金根车就是安车之一种。汉朝奉行“以孝治天下”,对于年事已高的国之重臣,为显隆礼,天子赐予臣子安车,大辞赋家枚乘在年近七旬之时就曾享此待遇
[9](P2365)。乘坐安车之人多为位尊年高之老者、妇女、官宦及知识分子,汉代制定并逐渐形成了一套坐乘之礼,登上安车以后,要求乘者“手抚式,视五旅,欲无顾,顾不过毂。小礼动,中礼式,大礼下。”
[10](P183)
安车在后世逐渐演化成国家礼遇之人才及官吏所乘之车,俗称“公车”。《释名·释车》:“安车,盖卑,坐乘,今吏之乘小车也。”此时之安车体式较小,做工考究,驾驷马。《汉书·张良传》记载,汉太子为了继承皇位,以“卑辞安车”,来迎接商山四皓出山。[9](P2034)其时,安车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帝王常作为礼物赏赐给近臣及诸侯,以示优抚。西汉孝昭五年,就曾赐来朝觐的广陵王“安车一,乘马二驷”[9](P231),自此以后,逐渐形成一种制度,故在朝廷赏赐之物中,多见“安车”一项。且赏赐范围逐渐扩大,由诸侯王延及藩王,由在朝之臣延及退隐之臣。汉宣帝年间,匈奴单于向汉朝进贡,宣帝“赐以玺绶、冠带、衣裳、安车、四马、黄金、锦绣、缯絮。”[9](P271)对于因病退隐的老臣,朝廷亦将其在任时所乘之车赏赐,以表示对其贡献的肯定,许多老臣都曾享此优待。[9](P810)故在后世以“束马悬车”,以示辞官退隐。《汉书·薛广德传》载西汉御史大夫薛广德在告老还乡后“悬其安车传子孙”,对此颜师古认为“悬其所赐安车以示荣幸也”。
与安车相对,高车为立乘之车。乘车之人需站于车上,故车盖较高。《释名·释车》记:“高车,其盖高,立载之车也。”为了乘车人倚乘之便利,车上安有车轼及车较。立车行进之时,坐于车上之人要遵守一定的礼仪规范。据《新书·礼卷》载:“立乘以经立之容,右持绥而左臂诎,存剑之纬,欲无顾,顾不过毂。小礼据,中礼式,大礼下。”只有男子有乘车立乘之礼俗,作为女子不可乘立车,否则将被认为是不守妇德。出于实用或乘车礼仪的需要,在一些特殊场合,在车上都要立乘。如作战之戎车,士兵为行动方便,皆为立乘。在典籍中常可见“立车千乘”
[11](P57)这一习语,这里的立车即是指作战所用之兵车。
按《晋书·舆服志》记载:“案《周礼》,惟王后有安车也,王亦无之。自汉以来制乘舆,乃有之。”在汉代以前,天子出巡所乘之车皆为立车。故天子祭祀所用的法驾中除了有安车等坐乘之车外,还必须备有立车。《汉官仪》有:“天子法驾,所乘曰金根车,驾六龙,以御天下也。有五色安车,有五色立车,各一,皆驾四马。”
汉代轺车为立乘之车。《释名·释车》:“轺,遥也;遥,远也。四向远望之车也。”可见,它是一种四面敞露之车。《汉书·平帝纪》:“四辅、公卿、大夫、博士、郎、吏家属皆以礼娶,亲迎立轺并马。”颜师古注引服虔曰:“轺,立乘小车也。”李发林先生在其《汉画考释与研究》中认为汉画像石中无立乘之车,进而认为轺车为坐乘之车。孙机先生在其《汉代物质资料图说》中也认为,汉代小车多为坐乘,而轺车又是小车的一种,故也可以坐乘,但仅提出这一观点,并未举出充分的理由,书中所附武威磨嘴子48号西汉墓出土的彩绘铜饰木轺车中有御者一人,但从图中难以确切肯定就为坐乘。笔者认为,在汉代轺车应为立乘,理由有三:第一、从轺车的用途而言。轺车的最大特点是轻巧灵便,车上没有多余的装饰,且行使起来速度较快,这一点从汉画像石、出土实物及传世文献上均可得到证明。轺车是一种实用性较强的车种,在汉代主要是传递文告、拜谒君侯的邮吏及使者所乘。第二、汉代坐乘之车,如安车等所有权归于国家,故除妇女老人外,成年男子所乘安车多由赏赐得来。而轺车却允许私人拥有,且国家还征收一定的税费。《汉书·食货志》载:“算轺车贾人之缗钱皆有差小,请算如故。”三、在汉代轺车是比较轻贱之车,直到魏晋之时才得到足够的重视,装饰渐多,轺车由民间步入官方。《晋书·舆服志》:“汉世贵辎軿而贱轺车,魏晋重轺车而贱辎軿。”汉代出行仪仗多为坐乘之车,轺车在汉代属于等级较低,故在汉画像石出行的车马仪仗中难觅轺车踪影。
安车和高车车箱宽大,可乘坐一至三人。当乘者为三人时就牵涉到乘车的座次问题。古代“左位”为“上坐”,地位尊贵者居左。《周礼·考工记》:“终日驰骋,左不楗。行数千里,马不契需。终岁御,衣衽不敝。此唯辀之和也。”郑玄注:“辀和则久驰骋,载在左者不疲倦,故尊者在左。”《老子》:“君子居则贵左。”也有“虚左”之现象,《辞源》解释为:“古时乘车以左位为尊,空着以待贵宾,谓之虚左。”
由此,结合古代马车之结构,我们可以推测出车上的大致坐次:位尊者居左,御者居中,位卑者居右。也有为表现对贤者或长者的敬意,将左边留给客人,而主人坐于车右。《史记·魏公子列传》中魏公子无忌为了礼遇侯嬴,“虚左,自迎夷门侯生。”而“侯生摄弊衣冠,直上载公子上坐,不让,欲以观公子。”
对于“以左为尊”的坐次秩序的形成原因,汪少华的《古乘车尚左成因考》中讨论到,古代独辕马车的驾御方式、战车兵器的形制与使用方式所形成的最佳人员位次,正是尚左的决定性因素。《汉书·文帝纪》:“代王笑谓宋昌:‘果如公言。’乃令宋昌骖乘,张武等六人乘六乘传,诣长安。”颜师古注曰:乘车之法,尊者居左,御者居中,又有一人处车之右,以备倾侧。是以戎事则称车右,其余则曰骖乘。骖者,三也,盖取三人为名义耳。有时,为了表示对别人的敬畏,会让别人去扶车轼,而自己则出于车箱旁侧。《汉书·周阳由传》:“汲黯为忮,司马安之文恶,俱在二千石列,同车未尝敢均茵冯。”颜师古注曰:茵,车中蓐也。冯,车中所冯者也。言此二人皆下让由,故同车之时,自处其偏侧,不均敌也。
汉代之车以车盖的颜色与装饰来区别等级、尊卑。皇室多用羽盖,多为翠羽黄里,即外面用翠绿色的鸟羽加以装饰,里面用黄色的绸缯,故又称“黄屋车”。《后汉书·舆服志》对官吏及士大夫阶层,有更为详尽的规定。如:王,青盖;千石及以上,黑缯盖;三百石及以上,黑布盖;两百石,白布盖。典籍中常见有“倾盖”之礼,所指即为车盖。司马贞《史记索隐》引《志林》曰:“倾盖者,道行相遇,軿车对语,两盖相切,小欹之义。故云倾盖也。”两车于道相遇,“倾盖而语”,以示亲密。《后汉书·臧洪传》曾载臧洪报答张超知遇之恩的一段话说:“仆小人也,本乏志用,中因行役,特蒙倾盖,恩深分厚。”后引申为对人的感激之情。
四、赐车之礼
车舆在产生之初,除了乘驾等最基本的功用外,便具有了区分尊卑,强化礼仪的作用。《逸周书·谥法弟》:“车服者,位之章也。”《汉书·成帝纪》:“又曰:“圣王明礼制以序尊卑,异车服以章有德,虽有其财而无其尊,不得逾制。”周代时期舆服制度已开始成型,拥有车舆数量的多寡,往往也是身份之体现。在《易经·解卦》:“负且乘,致寇至。”因为,古人认为只有君子才能乘车,如果担负重物的小人乘车,则会招致祸患。皇帝赐车于诸侯,是天子对诸侯德行的肯定与褒奖。《韩诗外传》记载:“诸侯之有德,天子锡之:一锡车马,再锡衣服,三锡虎贲,四锡乐器,五锡纳陛,六锡朱户,七锡弓矢,八锡鈇钺,九锡秬鬯。”对于功勋卓著的诸侯,天子还会把自己所乘坐的“大路”赏赐给他们。《史记·乐书》:“乐也者,施也。礼也者,报也。乐,乐其所自生;而礼反其所自始。乐章德,礼报情反始也。所谓大路者,天子之舆也;”对此,张守节解释为“此以下广言礼以报为体之事。舆,车也。大路,天子之车也。诸侯朝天子,修其职贡,若有勋劳者,天子赐之大路也。”当时的“士”阶层亦以拥有帝王赏赐的车舆,来彰显自己受国君的重视与礼遇。[3](P1268)各诸侯王及臣下,舆服是有相应的规定的,无故僭越,甚至会招来杀身之祸。《左传·哀公五年》记载:“郑驷秦富而侈,嬖大夫也。而常陈卿之车服于其庭。郑人恶而杀之。”记述了郑国大夫,郑驷秦富有骄侈,常在自家的庭院中陈列上卿所用的车服器具,郑国人非常厌恶他,就把他给杀掉了。
汉代礼制制度亦十分严格。汉昭帝的诏书中曾提到
“圣王明礼制以序尊卑,异车服以章有德,虽有其财而无其尊,不得逾制。”[9](P324)对于不同品阶的官吏,帝王所赐之车在具体的装饰上皆有所不同。如《后汉书·舆服志》记载:两千石,皂盖,朱两轓、右騑;千石、六百石,朱左轓,轓长六尺,下屈广八寸,上业广尺二寸,九文,十二初,后谦一寸,千石以上皂缯覆盖;三百石,皂布盖;二百石,白布盖。“轓”,按应邵的解释是“车耳反出,所以为之轓屏,翳尘泥也”[9](P149),“朱轓”就是把车轓漆成朱红色,以示做官之意。当臣属获罪时,则将俸禄与车服一并收回。这段文字对汉代官吏所乘坐车舆的等级进行了严格的规定,具体言之,俸禄两千石的官员,可以乘坐黑色车盖,将两个车轓漆成红色;俸禄一千石及六百石的官员,可以将黑色的缯布覆盖在车盖上,可以将左边的车轓漆成红色,且车轓后面要短出一寸,形如弯月,以示谦虚;三百石,可以使用黑色的布车盖;二百石,可以使用白色的布车盖。
汉代,被赐予“有鸾之车”,是帝王礼遇臣下最隆重的方式。汉代盛行的“九赐”之礼,就包括赐鸾车。《汉书·王莽传》:“于是莽稽首再拜,受绿韨衮冕衣裳,玚琫玚珌,句履,鸾路乘马。”帝王所赐车马,除供其本人所乘之安车外,还包括鼓吹车等仪仗用车。《汉书·匈奴传》记载:“使译出塞诱呼右犁汗王咸、咸子登、助三人,至则胁拜咸为孝单于,赐安车鼓车各一,黄金千斤,杂缯千匹,戏戟十。”
有时,天子为了表示对诸侯王恩宠,常让其和自己同车出行,这种情况多发生在汉初时期。《史记·梁孝王世家》:“以太后亲故,王入则侍景帝同辇,出则同车游猎,射禽兽上林中。”《史记·淮南王传》:“三年,入朝。甚横。从上入苑囿猎,与上同车,常谓上“大兄”。当天子对诸侯王表示疏远时,则不同车。《史记·梁孝王世家》:“悉召王从官入关。然景帝益疏王,不同车辇矣。”对于其子嗣则允许他们乘坐自己出行的属车,有些大臣也可以享受此种优待,这样也可认为是赐车的一种方式。《汉书·王莽传》:“其以黄邮聚户三百五十益封,位特进,给事中,朝朔望见礼如三公,车驾乘绿车从。”颜师古注曰:“绿车,皇孙之车,天子出行,令莽乘之以从,所以宠也。”同车后来成为显示帝王恩宠的重要方式。
[1]
本文为教育部人文社科青年项目“汉赋与两汉史料比较研究”(编号06JC75011-44001)成果之一。
作者简介: 张俊卿(1982— )
男
汉族
河南省新蔡县人
东北师范大学文学院硕士研究生
主要研究先秦两汉史料与文学
[1] 范晔.后汉书[M].北京: 中华书局.1965
[2] (元)脱脱等.宋史[M ].北京: 中华书局.1977
[3] 礼记正义.[M].北京:中华书局.十三经注疏本.1980
[4] 尔雅注疏.[M].北京: 中华书局.十三经注疏本.1980
[5] 河南文物研究所等.河南淮阳马鞍冢楚墓发掘简报.[J] 文物.1984.10
[6] 春秋谷梁传注疏.[M].北京:中华书局.十三经注疏本.1980
[7]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59.
[8] 周礼注疏.[M].北京: 中华书局.十三经注疏本.1980
[9] 班固.汉书.[M].北京:中华书局.1962
[10] 贾谊.新书.[M].哈尔滨: 黑龙江人民出版社.2003
[11] 墨子间诂.[M].上海: 上海书店.诸子集成(四).1986
the
Vehicle
Courtesy
in
the
Han
Dynasty
ZHANG
Jun-qing
(Northeast
Normal
Univercity
,Changchun Jilin 130024,China)
Abstract: The courtesy of vehicle making, driving, commuting and
granting, which had been put into use ever since the pre-Qin
period, was an
important component of the courtesy in the
Han dynasty and at the same time had played an significant role in
the political and culture policies of the Han dynasty.
Keywords: the Han dynasty, the courtesy of vehicle making, the
courtesy of driving, the courtesy of commuting,the courtesy of
vehicle granting
——发表于《天中学刊》2009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