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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遇到你该遇的人

2024-01-31 17:10阅读:
7遇到你该遇的人

天不亮,起来到林子里走一走。以前,喜欢一边听贝多芬的钢琴奏鸣曲,一边尽兴而行。连日来,无心再听贝多芬的音乐。这让你有些奇怪,从遥远的读书时代起,自己是那么喜欢贝多芬。工作之后,有了自己奢想已久的录音机,放的第一盘磁带即是阿格里奇弹奏的激情似火的《热情》。有一段时间,朋友相聚,谈起音乐,我无意中不是夸耀地说,这么多年来,成百上千地倾听贝多芬,觉得自己每天的生活离不开贝多芬的音乐……可是,朋友们只听那些流行歌曲,对于你的话,犹如石沉大海。从此,我再也不在朋友面前谈论贝多芬。每天醒来,在贝多芬的音乐声中穿衣洗漱,走路散步,开始新的一天。从大师的音乐声中,感受到的不再是那份遗世独立的孤傲和席卷环宇的意志,而是那份可欲而不可求的柔情,是那种把碎了一地的心捡起来又被打碎的心,是知己远离时的难分难舍,是来自内心深处不可名状的悲怆,是一声又一声对着无名的倾诉……
而今,走在千百遍走过的林子里,贝多芬的音乐消失了,虫鸣鸟叫,此起彼伏;清新的微风,像是穿体而过;身心与这片诺大的林子融为一体,从未有过的自由自在,一下子有了“空气即是我,我即是空气”的感觉,进而有了“我即是宇宙,宇宙即是我”的意趣。继尔,又觉得所有的声音及所有的思绪于你的心来说都是多余的。这是坦露无余的自在。
走着走着,看到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背影——有的人要看到她的脸,才知道她是谁,可是我像读一本多年前的书,读到她的背影,我就知道她是谁。她是我多年未见的学生,牵着一条狗在前面走着。好想与她说上几句话,可是打过招呼后,她却说自己出来放狗,要回家去了,匆
匆与你而别。看着她那离去的熟悉的背影,又想起那些不可重来的遥不可及的乡下教书的日子——
刚去教书的时候,不知道有的老师的玩法是高明的,晚上不回来,也不知他们到何处去。让人觉得这是哀牢山下一片陌生的土地。特别是晚饭后,像是为了放松,他们竟然在凉亭下斗地主,有的斗到十点半,有的斗到十一二点,有的带着小美女绕着学校大门回来。
夜深,我起来解手,因为路熟,从不带手电,摸进厕所,待出来时,黑暗中看到一男一女搂着吻着过来,反而吓到了我,我落荒而逃,跑回宿舍。稍后,我也觉得是自己吓到了他们。
读书的时候,我前面坐着我们学校的校花,只敢从侧后面偷偷地看看,从来没说过一句话。而今来到山里教书,遇到一个女生与我的女同学长得一模一样,只要有她来上课,我的课讲得异彩纷呈,学生们个个听得入迷。但是,当那一天她生病不来上课,我讲课的一点兴致也没有,让学生们自习。毕竟是自己的学生,除了老师对学生的爱,不会去想更多的事情。
一个周末的夜晚,下着大雨,师生们都走光了,我一个人守着空空荡荡的学校,一个女生淋雨来找我,因为雨大,她回不去山上的老家。我打开一间教室,抱我的铺盖出来打地铺给她睡。她说她害怕,我说不要怕,我在旁边守着你。我穿上父亲不久前送来的那件土灰色大衣,拎着一个垫子放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盘腿入坐,守了她一晚上。
那时,什么想法也没有,只想让自己的学生好好睡上一觉,明早天睛好早早回家去。
后来她考上了大学,有一次出差刚好经过她所在的大学,想去找她,可是左想右想,还是觉得不要去打扰那份师生间的美好。
……在哀牢山下教了五年书,应该像子书到摩兰山一样有许许多多说不完的故事吧,可是,如今回忆起来,除了教书,还是教书,其他的大多记不起来了。
记得有一个同事,虽然家里有了媳妇,还会到外面去找伙食吃。屋里藏着一个,外面又来了一个。屋里这个被关了两天,一嘴饭也不得吃。外面的耍够了,不想玩了,重新找一个新的相好。有一个小学老师,被一个女的来告,如果他当时认了,与她完婚,则双方合好如初,可是他不认,说自己没有玩过她,你要告就去告嘛。结果官司打输,他被判了刑。有的则很圆滑,迫于压力,与对方结为夫妻,过一段时间,又找各种理由与对方离婚。……
但这样的老师毕竟是少之又少,大多岁的老师和我一样,不仅仅是为人老实,而是守住底线,守住师德,守住本真,守住自己。每个人都有好多想法和欲望,却是在心底压着的。
大概因为我喜欢哲学的原因吧,我时不时会说出一两句格言警句,一辈子会印在学生的脑海里,成为他们为人做事的准则。有时,也会让学生们觉得我古板,许多年后,他们遇到我还是那么客气和尊重。许多年后,如果再次遇到当初的那个女孩,肯定会心动的,但也会像过去一样,不会去行动的。一切美好的东西,珍藏于心,多好。
那时,学校里来了一个新的女老师,不是说大家争着即上,大家还是识相的,该追的追,不适合自己的就不会去自讨没趣,不耐烦去花费时间和精力。再说,那个时候,比我们早工作七八年还没有找到媳妇的老大哥还有好几位。
有的女老师才分来,下个月她男友就带着礼物来看她。有的分到大山上,联系不上,等后来寻来,已经跟别的老师好着了;刚好问路问到这位老师,直接对她以前的男友说,你不要来了,她就已被人领着睡了。有的以前没有谈过恋爱,来到学校就被大家守着,弄花了眼。有的一时意乱情迷,到后来才发现那个人却是采花大盗。有些流言蜚语传到她耳里,知道对方在外贪玩,回来还抱怨这抱怨那的,为了孩子,为了这个所谓的家,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有的女老师还是坚持原则,不管别人乱撬,我自岿然不动。有的守到三十多岁还没有出嫁。有的这个挑挑,那个选选,两头都空,至今没有找到合适的。
在我后来的一位女老师,是学中文的,一个也说不动,七八年了,家里又催,跟县上的一个好了几个月就结婚了,她也成功地离开了山里学校,回到县城。许多年过去,偶尔会遇到她,听说她过得并不如意。她还经常写点小文章发在网上,如果认得她过去的人,可能一读即懂;如果不知她过去的人,一时还看不懂她写的到底是什么。
在山里,最平常、最诱人的还是喝酒。如果人生中没有酒,感觉什么也没有了。不喝酒,连话也不会说了。当时,在我们那里,喝酒最厉害的要数武大李二丁三,像我们连小字辈也排不上。我们喝了头绿眼睛花,醉了不成人样,他们三个还稳若泰山一样好好坐着说着吃着。二两的白瓷杯,像我这样的小酒量,顶多能干十七八杯,可是他们却能干二三十杯还若无其事。后来每每与千石在一起饮酒,他号称“彝山第一杯”,我们以为他豪迈地一开始就一口干一杯,之后不知要喝多少杯,那架势挺吓人的,结果他真的只喝第一杯后就再也不喝第二杯了。见大家喝得高兴,他还在旁边打趣说,你们喝这点酒什么也不算,什么武大李二丁三,一个也不如方维。我们不服气地说,他是不能再喝了,我们还在喝着的嘛。可是千石却说,武松当年打虎惊天下,现在武松不打虎了,不能说武松当年没有打过老虎?
千石从山上回来,讲到了他有趣的隔壁老王,提到了我和永新:你的朋友中,赫赫有名的是达艺,我跟他喝过酒,绵得,比我还可以一点。如果遇到你的好朋友永新,我就喝不过他了,他敢喝敢醉,也是一个十分好玩的人。在这个世界上,难得像永新一样保持着那份正如他的名字一样恒久持新的率真坦直的人。在我们这个地方,我只遇到过他一个人,其他地方或许有,但我没有遇到过。达艺的画室我去过一次,他现在当然可能记不得我了。我是随我的同学去的,我的同学跟他学画,他对学生特别好,带学生去外面考试,学生晚上不敢睡觉,是他陪着睡;没有钱,是他无偿地拿给学生,一生能有这样的老师,值了。他的学生对他也好,毕业多年了,每年都要回来杀一头羊或者一头猪去看他。我们做老师那么多年,好像也只有他享有这份荣光。其他的我也是没有听到过。他的学生少平是我的同学,人高马大,见着就从背后猛拍你一巴掌。如果少平当年不是跟着他学画,走艺术这条路,他是出不来的。这样的学生很多。如果他们学校没有达艺,许多学习不好的学生的命运不会就此改变。我们知道的,少平当年读书不如我们。那个时候,他们学校学习成绩不好的学生大多集中在他那儿学画。学校通过不断考试,让学生自己证明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所以,像我们那一届,回去不少学生,或者分流到职中去。我记得,是达艺叫少平不要走,来自己的班上学画,然后一路带着他们闯出来。达艺曾经忧心惙惙地说,他们还是学生,你们不能把他们通过考试一步步推向社会,你们不要的学生,一个也不要放过,拿来我教。学生遇不到好的老师,真的难以出来,人的一生真的很奇怪,冥冥之中,就会遇到那么好的老师。这条路走不通,可能还有另外一条路在等着你。关键是你遇到了该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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