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海德格尔的存在主义哲学)——以电影《死亡诗社》为例
2014-06-27 10:18阅读:
原来一直以为生是存在,死是消亡,生与死是两个相对的概念。而海德格尔以其独特的视角,提出“先行到死中去”的哲学智慧。死是此在的存在的一种可能性,是人们所无法逃避,无法被替代的,而本真的死在时间上也存在不确定的可能性,人随时面临着死的威胁,进而产生了“畏”。此在只有处于畏死的情绪中当人们“先行到死中去”时,才能领会到才能超脱沉沦的境况,领会到自己活着的意义,保持自己独立和自由。有所畏惧,才能真正勇敢。
《死亡诗社》这样的影片总能给我带来心灵的震撼与涤荡——看到生活里所没有的纯粹和梦想,向死而生的勇气与力量。影片开头,在学校悬挂着无数榜样相片的荣誉长廊里,Keating送给了他的学生全新的一课:
“信不信由你,这个房间里的每个人,总有一天都要停止呼吸,僵冷,死亡。”Keating让他的学生们向前细细玩味那些过去的面孔,“你们经过这儿无数次,但从未真正看过他们,他们和你们的差异并不大,同样的发型,同样精力旺盛、不可一世,认为世界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他们是否虚度时光,到最后一无所成?因为各位所见到的……这些男孩现在都已化为尘土,如果你们仔细倾听,便能听见他们在低声耳语,附耳过去,仔细听,听见了?CARPE..。听见了吗?CARPE...
CARPE DIEM 及时行乐,孩子们,让你的生命超越凡俗。”
Keating叮嘱自己的学生用惠特曼的诗句来称呼他:“Oh,Captain,My
Captain!”作为一个船长、掌舵人,这位Keating给这群被父母老师制度规划好人生的“优等生”一个全新审视世界与生命的视角——让你的生命超越凡俗。影片里,有个叫尼奥的男同学,热爱表演,热爱戏剧。他参演了一场舞台剧,也是他一生中唯一的舞台剧。尽管他表演的很好,得到热烈的掌声。尽管他也在他热爱的这条路上,刚刚跨出看到希望之光的第一步。只有这一步而已,我们无法知道他的未来是成为了父亲所期望的出众的医生,还是一位卓越的演员。他把生命停在这第一步,永远的这一步。
有人说,最安逸的活法,是平静的绝望的生活。所谓平静的绝望的生活,即海德格尔存在主义哲学中
的“非本真状态”,即整天都在闲谈、好奇与模棱两可,关心世间琐碎的事物,隐身于公众意识中。这也让我想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中庸之道”。将自己置身于烦心与麻烦之事中,被社会所同化,逐渐失去了自己独立的人格与想法——人的沉沦和异化。譬如,我们问一个人“为什么打饭要排队?”,他会回答说“因为别人也在排队”;我们问一个人“为什么要来上学?”,他会回答说“因为别人也上学”。诸如此类的回答,也证明了他们把自己当做“众人”之一,而遗忘了自己的存在价值。初中学习“伤仲永”,我们都会为仲永的“泯然众人矣”感到惋惜,而往往易于忘记问自己做事的真正意义,只是公式化的趋同,其实跟仲永有何异?然而又有很少人意识到自己的“泯然众人”,忘了为自己惋惜。
但是,若把死亡拉近眼前,则情况将会大不相同。谁在面对死亡时,不会变得严肃些,认真思索应该如何抉择呢?“向死而生”的意义即是:由于面对死亡而珍惜自己的生命,进而活出自己的价值,这时的人才是“本真的”存在者。“本真的”一词在德文原意是指“属己的”,在本真的人身上,“存在本身”将会彰显出来。于是在面对死亡时,我们听见了“良心的召唤”。就像贯穿电影中的“Seize
the
day(及时行乐)”一样,呼唤对思想的解放和对自由的追求。所谓“良心的召唤”,是指此在向自己的呼唤,是此在以沉默这种令人感到无名恐惧的方式向自己呼唤。唤醒此在去成为本真的自己。这些全是因为此在本质上是虚无的(注定死亡)。这时必须抉择,亦即采取实存的作为,使此在向存在本身开放,让存在在此在显示出来。
《死亡诗社》中,梭伦的一首小诗让我印象深刻:我步入丛林/因为我希望生活得有意义/我希望活得深刻/吸取生命中的所有精华/
把非生命的一切都击溃/以免在我生命终结时/发现自己从未活过。这是一个秘而不宣的故事,人说它只关乎暗夜里篝火般的骚动,却不经意引燃了白昼的明火。时过境迁,那些咆哮在印第安山洞里的火种,也开始有了自己的颜色。孩子们重组了“死亡诗社”,恍若一场美好梦魇的续篇。只因最初的艺术信仰而彼此牵系。他们在每个夜里穿过黑黢黢的树林去印第安山洞诵诗,做一群短暂的不安静的诗人——当我活着时,我要做生命的主宰,而不是它的奴隶。
“死亡诗社”是一道“向死而生”的符咒,或而死去,或而重生。不经然想起余华的《活着》,题为活着,字里行间却都写满了死,是啊,活着也即死着。那么多年以后,那些埋葬于荒野的低于大地的尸骸是否安然沉睡?那些活着的灵魂为何会沾染上莽莽苍苍的寂寞?终究是因为太爱回忆,还是未来的烛火过分微弱?
影片中,尼尔打开窗户,戴着自己演戏时的荆棘王冠,赤裸着上身的他张开双臂感受着自然之风的最后一次吹拂,感受生命的意义。这一刻的眼神坚定的告诉我:没有了梦想的生活比死亡更让人可怕!枪声响了,苏格兰风笛的声音在此响起。不过这次没有《勇敢的心》里面的美妙悠扬,却像死亡的回声一样沉闷冗长得让人窒息。听从“良心的呼唤”,追寻本真的自我,向死而生,或许会让我们付出沉重的代价。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在体会到生命意义时戛然而止,在最美的时刻凋零,找到了自我,不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影片结尾,有一小部分同学,用Keating的方式,站到了课桌上。他们用行动说,永远不要在一个角度去看任何事,任何物。学校的宗旨是传统与封闭,一种安全和流程化的模式,而Keating的梦想与热情与这里格格不入,所以离开了学校。虽然影片里不乏绝对的偏颇,但教育也好,社会也好,一种潜移默化的规则在引导着我们几乎所有人的生活。偏离规则的,若非站得太高,否则就会被大众而淘汰。欣喜于那些小部分同学终有所继承的同时,也同时明确他们被规划好的未来,最令人痛心疾首的的,莫过于心中的这一小簇火苗没有形成燎原之势,最后却不得不屈服于制度——熄灭,遗忘。
海德格尔的存在主义哲学,确实让人产生了一些悲观的情绪。晚年时,他结识了一位中国学者萧师毅先生,他们约好一起把《老子》重译为德文。他还请萧先生为他写下《老子》十五章的一句话:“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意即“谁能使混乱污浊沉静下来慢慢澄清?谁能使枯槁死寂萌动起来慢慢复生?”)。“谁”即“存在本身”。人在探索生命意义时,迟早会遇到最根本的问题:这一切变迁无已的世间万物,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人生短短几十年所要成就的是时间的功名,还是本真的自我?“向死而生”的智慧,对人类永远是有启发的。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百里路云和月。我想我会努力寻找自己的声音!
文/李晓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