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文学集团军的领军人 ——访小说家王明义
2010-04-23 10:44阅读:
王明义,1951年生于我市天长,1991年毕业于北京鲁迅文学院作家研究生班。至今已发表小说、剧本等文学作品一百多万字,部分作品在全国、全省获奖,有作品被翻译到国外,出版过小说集《黄梦》等,代表作有《女亲》、《鬼婿》等,其中小小说《新式扑克游戏》被改编成话剧小品《打扑克》,参加中央电视台1994年春节晚会演出,获一等奖。曾主编出版《全国书画名家作品集》、《天长民间故事》等多部著作。除从事文学创作外,并擅书画。现为中国小小说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戏剧家协会理事,安徽省书法家协会会员。现任天长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席,兼任天长市作家协会主席等职。
天长文学集团军的领军人
——访小说家、天长市文联主席王明义
本报记者 钟成玉
一
有人说,天长在全省的影响靠的是当年的乡镇企业和如今天的民营企业,而天长在全国的影响靠的却是一批作家。
此话言之有理。上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中期,以陈源斌、许春樵·钱玉亮、丁加胜、叶世斌、陈立新、俞礼云等为代表的一批天长本土作家,以中短篇小说创作上的骄人成绩,引起了文坛的广泛关注。1990年,新华社记者写了一篇介绍天长文学现象的通稿,在《人民日报·海外报》上刊出。文中说:天长集结着一支生机勃勃的文学集团军。天长作家们对文学怀着一片痴情,他们虽然生活艰苦,但大家晚上聚在一起,就忘掉了这一切,一边喝茶,一边谈文学……从天长作家的作品中,可以读到改革的呐喊,读到生存的坚韧,因此他们的作品显得丰富而厚重。
这支文学集团军的领军人物,就是小说家、天长市文联现任主席王明义。
和许多读者一样,记者是读了小小说《新式扑克游戏》后,才牢牢记住“王明义”这个名字的。这篇小说刊载于《小说界》1993年第2期,后被《读者》转载,获当年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大赛三等奖。根据小说改编的小品《打扑克》,由黄宏、侯跃文在1994年央视春节联欢晚会上表演后,获“观念最喜爱的春节联欢晚会节目”一等奖。这成了当时轰动一时的事情,至今仍有不少观众对小品中的“经典”台词记忆犹新。
此后,记者又打来了王明义的“父子系列小说”、“蚂蚁湾系列小说”拜读,读罢不禁对他产生了敬佩之情。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文化。文化在一个地域的历史和现状中有一种精神上的对应关系。新世纪以来,天长又涌现出一批颇有影响的画家、书法家,“天长文学现象”演绎拓展为“天长文化现象”。一周前,本报记者一行数人联袂赴天长采访,期望具体了解天长文化现象整体崛起的内在原因,于是,王明义成了我们的采访对象。
在天长市博物馆馆长室,记者见到了这位小说家。今年55岁的王明义,身材魁梧,方脸垂耳,富态而稳健。他那爽快的谈吐,那浓重的天长乡音,听起来叫人感到又亲切又舒服。
二
1951年,王明义出生在天长县城一个靠做小生意为生的贫困人家。在他的少年时代,父亲就去世了。从苏北淮安逃荒过来的母亲拉扯着3个都未成人的儿女,过着清苦中也有快乐的日子。王明义告诉记者,在他的童年,一到晚上,慈爱、乐观的母亲就教他唱民歌,这成了他最早的文学启蒙。王明义至今仍记得有3首民歌是这样唱的——
其一:面朝黄土手栽秧,年年谷子收满仓。牛出力气吃稻草,东家吃米我吃糠……
其二:天上星,乱眨眼,雷暴雨,打沙滩,睡黄豆,跌跟头,脱裤子,不能看……
其三:麻子赶麻牛,麻牛耕麻地,麻地种芝麻,芝麻磨麻油,麻油炸麻花,麻花麻子吃……
这3首民歌后来都被王明义写到短篇小说《订舅》(《青春》1983年)中。
在母亲的影响下,王明义从小就养成了爱读书的习惯。上小学时,他显示了在那个年龄上不多见的文学天赋。夜晚,王明义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半生不熟地读《水浒》,读《三国》,母亲就陪在旁边纳鞋底,听儿子读小说。
1968年,初中毕业的王明义作为知识青年赴本县万寿公社插队落户,除了劳动,他把全部精力投入了读书。在时在田地干活,即便是队长宣布“歇工”的一小会工夫,王明义也抱膝一坐,捧起书读上几段。夜晚,劳累了一天的知青们早已鼾声大作,而王明义却偷偷在被窝里用手电读《欧阳海之歌》。
王明义的这一表现,给他带来了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1970年,公社领导见他酷爱读书学习,便把他安排到公社小学当民办教师。几年后,王明义又被安排到公社机关任写写画画的办事员。
这时的王明义,才思敏捷,运笔如飞,公社领导布置的各种文字材料,他一般都是一稿写成。他的才华带来了人生的第二次转折,1980年,他被正式调到县文化馆任创作员。
王明义开始了艰难的文学创作。白天上班,晚上回到家里写小说,每天都坚持写两三千字。夏夜,为了不使手臂上的汗水沾湿稿纸,他将两臂缠上毛巾,每天晚上写到凌晨。每当困盹难耐时,他就打来井水放到桌下,然后将脚放进去,用“刺骨扎心”的凉水振作精神。
那时候王明义写小说没想到能发表,他只是想寻找生命的支撑点。但是,苍天不负有心人,王明义的耕耘,还是有了回报。1981年秋,他在《安徽文学》上发表了发韧之作《幽幽兰花草》,随即被江苏人民广播电台广播了。80年代初期是一篇小说就可以改变一个人命运的年代,那时小说被电台广播就像今天被拍成电影或电视剧一样,是一件家喻户晓的大事情,王明义自然享受了那个时代给予他的光荣与体面。
写小说不要命的王明义并没有满足,他的创作激情如岩浆般迸涌。1981年至1987年7年间,他的小说在《青春》、《莽原》、《奔流》、《小说界》等刊物上频频亮相,成为全省有一定名气的作家。
1985年,他的小小说《夜归》在《小说界》发表,被《小说选刊》转载,获首届全国微型小说大赛二等奖。1987年,小小说《将军马》又在《小说界》发表,被《人民日报·海外版》转载,再获第二届全国微型小说大赛二等奖,随即被英文版《中国文学》转载。1986年秋天,上海《小说界》杂志社派员专程赶到在天长召开的“滁县地区区文学创作会议”现场为王明义颁奖,全地区的作家们都来了,所有的人都以羡慕的目的看着他将奖状、奖金拥入怀中。王明义是那次会议上的“明星”。
获奖小说给他带来了第三次人生转折,他被破格录用为国家干部。
王明义已越来越受到省内外文学界的关注和重视,他的文学成就对于天长那些痴迷文学的青年来说,是一种激励。王明义使文学青年执着地把文学作为一项事业或一条出路并愿意付出一生的代价来追求。在天长,出于对文学创作的热爱,文学青年们走到一起,自发组织了“胭山”文学社“,定期交流习作,形成了良好的创作氛围。一批初出茅庐的青年作家陆续发表了众多的文学作品,以文学集团军的态势向全国推进。
1986年,《安徽文学》杂志社派专人到天长组稿,并在同年第2期推出了天长作者小辑。1987年夏,滁县地委宣传部、地区文联在天长专门召开了文学创作会议,安徽、江苏两省部分著名作家应邀到会,他们把天长文学创作的这种状况称之为“天长文学现象”。
无疑,“天长文学现象”的领头人、天长文学集团军的领军人物是王明义,这不仅是因为他发表作品早,而且他在当时确实产生了很大影响,并对后来的一批作家起到了榜样和示范的作用。
王明义像一位宽容、厚道的兄长,乐于助人,诲人不倦,一批作家和文学青年聚集在他的周围,探讨文学,研究文学,许多青年作家的稿件都是由他推荐到全国各地的刊物上发表的。对于别人的成绩,他视同自己的成绩一样,欣喜而激动,从不妒忌和轻视,其包容豁达,沉稳大气在天长文学界有口皆碑。
三
下棋找高手,弄斧到班门。为了寻求创作上的新突破,1988年,王明义考入北京鲁迅文学院与北京师范大学联合举办的创作研究生班深造,与莫言、余华、洪峰、刘震云等一批中国当代一线作家成为同学。在北京这座大都市,王明义战胜了许多诱惑,沉下身子一门心思投入到学习和创作中,聆听了汪曾祺、林斤澜、刘心武、蒋子龙、玛拉沁夫等文学大家的教诲,他的心胸、思路和视野都大为开阔。
三年间,他不停地写,累了就睡,饿了就吃,房间没有暖气,冷得刺骨,他就坐在被窝里写,床松松垮垮的,老咯吱吱地响,他却写得有滋有味。在北京,他共写出了30多篇短篇小说,联珠炮般地发表在《北京文学》、《萌芽》、《神剑》、《太阳》等文学刊物上。
王明义的小说创作成果丰硕,100多万字的作品奠定了他在皖东及安徽的文学地位,也展示了他在小说创作中的勤奋与才华。
1993年,王明义走上了天长文艺工作领导岗位后,开始涉猎新的领域。话剧小品《报销》、《纤夫的爱》等多次获全国全省戏剧小品创作奖。除小说、戏剧创作外,王明义还擅长书画,有多幅作品入选省内外各种展览并获奖,2002年主编《全国书画作品集》。近年来,他还多次组织跨地区大型文化艺术活动,并致力于天长民间文化搜集整理和文艺人才培养工作,先后主动性编《天长民间故事》、《天长文化志》、《天长文史》等。从中不难发现,“天长文学现象”演绎拓展成“天长文化现象”,这与王明义的辛勤耕耘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王明义有一个令人羡慕的美满家庭,爱人夏德华是他中学时的同学,现为天长城南小学语文教师,长子毕业于安徽警官学校,现在天长公安局从事刑侦工作,次子毕业于西安交通大学,现为新疆都市报业集团编辑。每年春节,全家人团圆在一起,其乐融融的亲情洋溢在这个幸福之家。
四
在结束这次采访前,记者和王明义进行了一次面对面的对话——
记者:在中国文学家中,您最崇拜谁?
王明义:古代文学家中,我最崇拜李白;现在文学家中,我最崇拜鲁迅;当代文学家中,我最崇拜汪曾祺、王蒙。李白的天才、鲁迅的骨气、汪曾祺行文的从容和仙风道骨、王蒙对中国语言的使用,都发挥到了极致。
1988年,我去北京鲁迅文学院就读创作研究生班,在一大串学院领导安排的导师名单中,我拜汪老曾祺为导师。汪先生既没有行政职务,也不是啥刊物、协会的头头,我投到他的门下纯粹是出于热爱他的作品和钦佩先生的学识,丝毫没有文学之外的功利。
记者:时下,围绕“美女作家”和“身体写作”的争论,成为文坛热点之一,作为一名小说家,您有何见解?
王明义:九丹、卫慧、棉棉、木子美等一批上世纪70年代出生的女作家,被批评界称为“文学新人类”。他们的作品大多表现了性、毒品、卖淫等题材,我读了她们的一些作品后,觉得还是很有生活的。九丹等这些作家在商品社会中如鱼得水,是有一定积极意义的。至于“美女作家”和“身体写作”这两个专有名词,只不过是某些人强加给她们的,这只是一种炒作,是由市场的无形之手操纵的一个商业陷阱。
记者:互联网以不可阻挡的态势进入人们的生活,网络文学异常活跃。您认为这会不会对你们这些传统意义上的作家产生冲击?
王明义:我认为不会。网络文学的作者都比较年轻、新潮,而网络读者的阅读是走马观花式的,所以网络作品必须简单明了。对网络作品,人们一般是浏览而不是阅读,所以网络作品一般都是千字文。像《第一次的亲密接触》这些几万字的作品很少见。网络作品疏离了文学的内涵,在质量上算得上是精品的实在太少。有人说网络文学不久将会成为文学的宠儿,我不同意这个观点,真正的读者,还是会去用心读书的。
记者:近年来,文学,特别是小说的萧条,已受到人们的关注和思考,像我这样的文学“追星族”还有些怀旧的感觉。有人说文学已变成了“消费文学”、“文化快餐”,这种现象值得警惕吗?
王明义:现在人们可选择的文化消费方式多了,读文学的只是一部分人或是一小部分人,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也是很正常的。
有人说面对全球化、网络化、数字化,文学被边缘化了不起,我不赞同这个观点。从文学的外部环境看,市场经济确实对文学产生了巨大的冲击,人们越来越注重实惠,但文学的滑坡,主要根源还是在作家自身。文学创作是一种高投入、低产出的艰苦劳动,创作时需要有一颗纯净的心灵。只要作家严守这块阵地,对社会发出自己的声音,文学还是大有希望的。
记者:您能不能评价一下自己在皖东及安徽的文学地位?您最满意自己的哪一部作品?您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王明义:在文学的巨树上,我只是一片小小的绿叶。我不在意名利、地位,一个作家只要在写,只要不放弃文学追求,这本身就实现了使命。我最满意的作品,永远是下一部。我最大的梦想是期盼天长能出一个在中国文学史上留名的大作家,比如全椒的吴敬梓。
采访结束了,我们都很愉快。由此,记者再次感悟到了——采访一个人,深入了解一个人的过程是难忘的、美好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