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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女

2014-04-16 12:03阅读:

雨女

楔子

云层遮挡下的银月在寂静的夜空偶尔洒下一道惨淡的光晕,没有星星的夜晚,惨白色的,长长的,外形异常丑陋的女生宿舍楼,在远远看去像一个立起来的棺材。
早春的夜显得有点儿冷,有点儿静,一只小鸟噗啦着翅膀从宿舍楼旁飞过,给寂静的夜空增加了一点儿生气。
“都是你们逼我的!”一声尖锐的惨叫,划破寂静的夜空,刹那间传遍整个校园,一声闷响过后,夜空陡然陷入短暂的寂静。
随后,原本安静的女生寝室突然变得嘈杂起来,开灯声、呼喊声、拖鞋拍打地板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一道惨白的闪电划过夜空,紧接着是滚滚的雷声,宿舍边上,几棵歪歪斜斜的枯树的影子被闪电映照在墙上拉得老长……老长……昏暗的楼道中杂乱的人影显得如此的诡异。
女生宿舍楼下的花台边,她躺在那里,身体胡乱地抽搐着,殷红的液体从她五官内缓缓流出,好像一朵娇艳的花朵在暗地里悄悄绽放。她圆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402号寝室的阳台。她张大口,想说什么,却只能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呵、呵”声,直到身体不再抽搐……

H大是一个很古老的校园。
大凡是古老的校园都会有各式各样的传说,比如说水房半夜的人头拖把,在女生宿舍光脚走路的无头娃娃,可是,最离谱的还是H大的雨女和红雨伞的传说,这两个传说让整个H大到了雨天的时候,都显得鬼气森森,连那一片片的樱花树,都像藏着无穷的鬼影。
雨女这个传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悄地像雨后的一块湿苔生长在这个校园里,据说是在下雨的天气,如果单身的男人看到一个孤独的女子对自己笑,那么,这个男子就会被雨女给缠住,浑身湿淋淋的,所到的任何地方都是湿润的,而更恐怖的是
,被雨女缠住的人,外表虽然湿淋淋的但身体内部却开始大量失水,最终他们被雨女的诅咒吸干身上所有的水分变成一具干尸。
而红雨伞的传说就更让人胆寒,故事起源于一个下雨天,有个女生打着红色的雨伞在雨中漫步,忽然看到从伞沿上滴下的雨水变成了血红色,她用力甩掉雨伞,却发现手紧紧地粘在了伞柄上,红色的雨伞好像插入她手里的吸管,开始吸食她的血肉,最终她被红雨伞吸成一具白骨,被雨水和泥土深埋在地下……而红雨伞也不知所踪。
从此以后,有人传说在雨天千万不要打红色的雨伞,而且“红雨伞”这三个字也成为了下雨天学生们的禁句。因为你手里拿着的,很有可能就是那把吸食你血肉的红雨伞。
两个骇人的传说,在人们心里,给这个校园原本美丽的雨景填上了一道深深的阴霾。

又是一个下暴雨的夜晚,H大教学楼外,刚下晚自习的蒋若涵抬起头,远远地望着通往女生宿舍的那条小路无奈地摇了摇头。下这么大的雨就这样跑回去一定变落汤鸡,感冒是免不了啦,如果一不小心滑倒了麻烦就大咯。
“若涵,你傻站着干吗?”
“哦。”蒋若涵回头一看,原来是好友洛昔和她的男朋友沈杰,看着他们俩依偎在一起十分甜蜜的样子,蒋若涵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酸楚。
洛昔把视线放在蒋若涵的手中,好像明白了什么,她试探着问:“若涵,你是不是没带伞?”
“嗯,是的。”蒋若涵点头。
“没关系,我带了伞。”沈杰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把伞,在蒋若涵眼前晃了晃。
那是把红色的雨伞,那种红,好像新刷上去一样,直晃得蒋若涵睁不开眼。
“红……红……”蒋若涵心里一凉,雨天、红色的雨伞,她忽然想起了某个流传在校园里的传说。
“若涵发什么愣啊?拿去,你们先走。”沈杰把雨伞递到蒋若涵面前,蒋若涵死死地盯着那把伞,迟迟不敢接过去。
“若涵,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洛昔上前握住蒋若涵的手,入手一片冰凉。
蒋若涵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她摇着头说:“没有,只是有点儿冷。我和洛昔有伞打了,那沈杰怎么办?还是你们先走吧。”
“绅士是不能眼看着女人淋雨的,你放心我身体棒得很,几步就冲回寝室了。”沈杰拍着胸口,脸上绽放出迷人的笑容。但在蒋若涵看来,有一种不怀好意的错觉。
“但是……”
“别但是啦,我走吧。”洛昔手一抖,像抖开了一天的红云,笼罩在她们俩身上,看得蒋若涵睁大了眼睛。
洛昔朝沈杰妩媚一笑:“阿杰,我们先走啦。”
“明天见。”沈杰低下头,冷不丁在洛昔的头顶吻了一下。
“讨厌,那么多人看着呢!”洛昔红着脸,拉着蒋若涵朝雨中奔去。蒋若涵不经意回过头,看到沈杰的脸,他的脸上分明流露着一种嘲弄的表情。
“蒋若涵,你很冷吗?怎么抖成这个样子?”洛昔关切地看着身边的蒋若涵,刚才从教学楼出来到现在蒋若涵一直在发抖,而且不时地朝四周张望。
“红……红……”蒋若涵双唇颤抖着含糊地吐出几个字。
“红什么啊?”
“红……红雨伞!洛昔,这是红雨伞啊!”蒋若涵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一句比较清晰的话。
“红雨伞?”洛昔口中重复着蒋若涵的话,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手里的雨伞。而就是这一眼,却让洛昔全身寒到了极点。
深红色的液体,顺着伞骨架缓缓地流了下来,犹如割腕割到静脉一样缓慢地流动,一滴、两滴、三滴……小小的珠子滴在她的手背上,溅起一朵朵红色的小花,然后在她的手背上蔓延开来。空气中充斥着新鲜血液的腥味,令人作呕。巨大的雨伞仿佛是张大手,罩在她们的脖子上,一根根闪亮的骨架犹如黑暗中巨蟒的牙齿,随时会绞断她们俩的喉咙。
红雨伞……洛昔终于明白了蒋若涵口中的红雨伞是什么意思。
“出现了,出现了!”明显,蒋若涵也发现了红雨伞上的异像,狂叫着冲进雨中朝宿舍方向奔去。
洛昔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扔下手中的伞,跟着蒋若涵跑去。
原本顺畅的小路,在这雨夜中变得如此泥泞易滑,洛昔刚奔出几步就滑倒在路边。雨水打湿了她的全身,如海藻般的秀发就这么散下来,原本就缺少血色的肌肤在这冰雨的击打下显得更加苍白。她用力想爬起来,全身的力气却像被人用吸管抽干了一样,无力的她只能就这样坐在原地。
她抬头望着蒋若涵奔跑的方向,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这条小路离女生宿舍是那么近,此时却感觉那么的远,洛昔明显已经看到了女生宿舍楼中的点点灯光,她伸出手,却抓不住这点点光明。
“啪,啪,啪……”身后响起一阵怪异的声音,好像有谁在向她慢慢接近。原本冰冷的后背更加寒冷,仿佛一只无形的手从她的背心轻轻向上抚摸,一直摸到她的额头。洛昔打了个寒战,机械地回过头。红光一闪,一条如匹练的红光闪入眼睛,看清楚了,是一条极粗的红色液体顺着地上的雨水如蛇般朝她游来,而这条蛇的源头,就是那把红雨伞。
红色的毒蛇,吐着它腥臭的信子慢慢地朝她游来,夜是那么黑,一切视线都会被这沉沉的雨幕掩盖,而唯一掩盖不住的,就是这条红色的赤炼蛇。洛昔不知道沈杰的雨伞怎么会变成传说中的“红雨伞”,是无心,还是沈杰有意的……想到这里,她不敢继续想下去,因为无数疯狂的想法一瞬间占据了她的心灵。
是沈杰要害我吗?难道他真的已经不爱我了?
或许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知道,过不了多久,她将成为这个传说的又一个牺牲品,再为这个传说增加一道恐怖的光环。
红色的蛇,已经盘到了她洁白的脚踝吐着信子开始“亲吻”洛昔的脚。“猫逮到老鼠后一般都是这样先戏弄一翻才吃掉吧。”洛昔想,她闭上眼,等待着这一刻的来临,心里好平静,原来等死是这个样子。
“洛昔快起来!”如救世主般的声音从洛昔耳边想起,一股巨力拉扯着她的手臂,把她从红蛇的口中拉了出来。回头一看,是蒋若涵!
“若涵,若涵……”洛昔感激地望着蒋若涵被雨水冲花的脸。
“你发什么愣啊,快跑!”蒋若涵用手勾住洛昔的腰间,半拖半拽地朝女生宿舍冲去。
雨,还在下。泥泞的小路上一条鲜红的液体不再游走,只是无力地瘫在那里,任漫天雨水肆意地冲刷,深红渐渐变淡,直到消失……

“呼呼,终于脱险了!”蒋若涵甩动着头发上的雨水,寝室的灯光让她觉得非常温暖,一种安全感油然而生。紧张的心在这一刻放松了不少,接踵而至的是无限的疲惫。
“洛昔,来把身上擦干净。”她找出毛巾递给洛昔,可洛昔久久没有回应,蒋若涵回过头一看,寝室里只有她一个人。一股冰冷的感觉从她身后升起,引得她头皮发麻,她不敢转身看,因为她不知道,在她的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她。
“洛昔,洛昔……”蒋若涵提着胆子叫了几声,但是依然没有人回话,平日里热闹非凡的402寝室,在此刻异常安静,安静得蒋若涵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蒋若涵放下毛巾,机械地移动着自己的身体爬上床,然后用被子蒙住脑袋,身体蜷缩成一团。在这个过程中,她始终不敢回头。
窗外,雨还在下,注定今晚是一个不眠之夜。

洛昔失踪了,三天后同学们开始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学校里流言四起,有人说那夜看到洛昔撑着一把红色的雨伞消失在雨中,有人说那夜依稀听见有女生的求救声,各种流言汇聚到一起,预示着洛昔肯定凶多吉少。
而蒋若涵却总是不能相信这个事实,那天晚上起先她是抛下了洛昔独自逃跑,当时她不只是害怕,还有些窃喜,她反倒希望洛昔死掉。因为她嫉妒她,嫉妒她的美貌和才华,每次考试洛昔总是能独占鳌头,不管她蒋若涵多么努力,也只能当她的绿叶;比美貌,洛昔是一等一的美女,而蒋若涵却只是个普通的女生,她还记得,每次在澡堂洗澡过后,洛昔总是喜欢赤裸着站在镜子前搔首弄姿,而站在她身后的蒋若涵却如同丑小鸭!最可恶的是,明明是她先认识的沈杰,明明她和沈杰才应该是一对,当时蒋若涵只是想把她的甜蜜分享给洛昔,殊不知洛昔竟然横刀夺爱。
她恨洛昔,她恨洛昔恨得入骨。而事实上,在别人的眼中她们两却是一对好朋友,死党。这就是女人的友情,不是吗?
可是那一夜,蒋若涵还是回来救洛昔,因为在她逃走的过程中,以前和洛昔在一起的快乐时光不断在她脑海中闪现,她不能失去洛昔,失去这唯一的朋友。所以她回来了,出手搭救了洛昔。
但是,在蒋若涵以为逃出生天的时候,洛昔却消失了,仿佛蒸发在空气中。在这三天里,蒋若涵不断地回忆着当时的情景,“难道那些都是我的幻觉?”蒋若涵在心里不断地问自己,她不知道,她只晓得第二天睡醒时被窝里一片潮湿。
“难道是他!”蒋若涵忽然想到一个人——沈杰,那个给她们红雨伞的人,当时她分明看到沈杰的脸上有着一种不怀好意的表情。是他,一定是他!

当蒋若涵找到沈杰的时候,沈杰满脸苍白好像大病了一场,原本飘逸的长发湿润地贴在脖子上,衬衣也褶皱地裹在他身上。
看到昔日的梦中情人这番模样,蒋若涵心里一痛,原本想过无数次的质问语全都被她抛在脑后,她牵起沈杰的手,关切地问道:“杰,你怎么流那么多汗,是不是病了?”
沈杰喉头动了几下,好不容易挤出了几个字:“没事,就是有点儿热。”
“你要多注意身体。”
“嗯,好的。”沈杰敷衍地回答着,他的眼光一直锁定在蒋若涵的眉心,脑海中想起两天前发生的一件事……

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早晨,昨夜的暴雨过后,天地仿佛被冲刷了一遍,显得焕然一新。花瓣沾着雨滴飘落下来,轻轻地落在沈杰肩上,他望着校园里那一片盛开如火的樱花都呆住了,那一层层的花朵都挤着热热闹闹,像要趁着这春雨开过这个生命。
生命的美也许就是因为只得一刹,生如夏花是一个理想,但这些花却像飞蛾投火般要实现这个理想。那时候,如果沈杰知道了洛昔失踪的消息,或许就不会那么悠闲,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沈杰选好景,把肩上那个相机拿下来,放好三角架,开始了一天的拍摄。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在这些樱花开的时候,把这些美丽的樱花都拍下来,如果我们留不住永远,就让照片成为永远。
沈杰平时的爱好就是摄影,爱照花花草草,也爱照美女,最起码他的电脑里洛昔不是唯一的。虽然洛昔已经是绝色美女了,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沈杰的心是不会只被一样事物所填满的,这就是男人,不是吗?
沈杰调着角度,对着焦,他想拍出一张非常好的照片回来,以前虽然照了不少,可是,在电脑里看看总是感觉美则美,却缺少一点儿灵魂。
他有点儿懊恼,自责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天空也在这个时候又飘下了细雨,打在操场上的水洼里,一点点地散开来。

早春的日子总是这样细雨绵绵,虽然说“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但那雨烟笼着整个樱花林,花瓣上都像是打湿了一层胭脂,蒙胧得看不真切,而这相机也是自己唯一的贵重物品,只好恋恋不舍地放到包里。
沈杰索性就漫步走在这个樱花林间,好好地欣赏这些美景,花瓣带着水气扑到睫毛上,整个世界都变得纯净起来。
他就这样在不大的林子里转着圈,忽然看到一个女子身影在面前一晃而过,消失在花丛后,沈杰看那身影非常摇曳生姿,在这个美好的时候真想知道那个女子的长像。
他拿出了相机,跟了上去,想拍下这花中人的样子,当这是一个美丽的邂逅。
那女子的身影时隐时现在花丛里,但却慢慢地清晰起来,似是像花丛外的操场走去,举着一个透明的雨伞,那雨伞柄看似很旧。
女子身着绿色的连衣裙,那裙子配着洁白的球鞋,齐肩的长发在身边飞扬,她走过花丛,身边是墨绿的树,她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沈杰小心地跟着她走。
她走过操场,在半中央停住,缓缓地半回过身来望了一下沈杰这边,沈杰的快门在一刹间按下,他放下照相抱歉地冲那个女子笑笑,示意自己并无恶意,那女子的脸是那样的淡漠,带着一点儿麻木,又转身离去,见他笑,似乎思考良久,才露出了一丝笑意,那笑真美,真是把周围的花都比下去了,就算洛昔这样的美女和她比起来,也不足她的百分之一。
沈杰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头,低下头来,收拾好自己的相机,再抬起头来,操场已经是空荡荡的,他的心像是被谁带走,是这个充满着潮湿的花季,还是那个穿着绿色连衣裙的长发披肩的女子半身的回望?
沈杰回到自己宿舍,把今天用佳能相机拍的照片都倒到电脑中,打开修图软件,准备好好地看看自己今天的成果,最重要的是那一张绿衣女子的照片。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坐下来,把照片往下翻,望了望佳能相机上的图片,实在照得很清晰,各个角度也非常完美,但是,沈杰感觉到自己的身上凉凉的,像是被包着一层湿围巾,脖子处正是寒寒的,如同一有人哈着冷气。
那张相片什么景色都非常漂亮,明白,只有那个本应该在照片最中央,半转身望自己的绿衣长发女子,却已经不在画面里,沈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强装镇定揉揉自己的眼睛,是啊,实实在在的操场,却没有任何人影,真是见鬼了,明明追到了那个绿衣女子,怎么什么人也没有啊!
沈杰按着自己的心跳,小心地再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忽然他往后一退,从椅子上跌了下来。
原来,他看到了那个看似空无一物的浮着一个透明的人影,那个人影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清楚,他心跳得很快,忽然想到流传在学校里的那个传说——雨女。于是飞快地把那张图给删掉,把电脑给关掉。

沈杰强忍着浑身的湿润感过完一天,那个传说在他看来,只不过是无聊的人凭空编造出来哄骗女生的小把戏。但是,在第二天夜里他却被水声给吵醒了,听到那清脆的水珠击打地板的脆响,他坐起来,这个宿舍哪里会漏水,要知道他可是在一楼啊!
他四处找漏水的地方,宿舍的人都嫌他精神过敏,可是,那个水声还是响了,从自己身上传来的,他抬起手,手掌在苍白的灯光下显得水气淋淋,而那细细的水滴正是从自己的指尖浸出,慢慢地汇集成一颗晶莹的水珠,欲坠未坠的,而那里似乎还反照着一个人影,一个绿色的人影,笑语盈盈的样子。
沈杰又联想到雨女的传说,头皮都麻了,飞快地把手塞到干净的床单上擦,入手处冷凉湿润,像是伸入了一汪冷水,他提起被子一看,被子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正在强装着镇定,只听到屋外传来的脚步声,一步步正敲在自己的心上,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脚步声止,黑暗中夹着潮湿的樱花香味淡淡袭来,沈杰像落到了海底,黑暗、压力、窒息,不知道是恐怖还是别的原因让他无法动弹,灯灭了,黑暗中一双手轻轻地摸来,凉凉的带着一点儿寒意,却像冰刀那样割断了他的思维。

沈杰醒了,是被蒋若涵的电话吵醒的,他强撑着从宿舍那汪洋水一样的床上坐起来,身体轻飘飘的,喉咙里像火烧一样,连续灌了两瓶冰水,那种灼热感才稍稍退却。
他慢慢地穿上衣服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只见过道有一个大娘在扫地,他从她身边侧身而过的时候,那大娘头也不抬地说:“用你的手摸别人的眉心,雨女就会跟别人走,不会再跟你了。”
沈杰惊奇地马上回头看那大娘,她是那样的平静,像根本没有说过这句话,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也问不出,可是,这个方法是不是真的可行,那个大娘在这个学校应该很久了,这些传说一定都知道,原来有破解法的。

“只要摸一摸她的眉心,手指就会干燥,就会恢复正常,就不会再摸到潮湿的被子,潮湿的一切。失水的身体也会慢慢恢复起来,不用变成干尸!”沈杰双眼死死地锁定着蒋若涵的眉心,心中莫名地兴奋。
他伸出手,却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眼前这个女人是爱他的,她对他的爱不比洛昔少,这一点他心里清楚得很。现在洛昔失踪了,他身边的女人,就只剩下蒋若涵一个了,试问他一个男人怎么忍心把这么恶毒的诅咒推到女人的的身上,而且这个女人还那么爱他。
沈杰的手指,在离蒋若涵眉心一指宽的地方,硬生生地止住了,一种失落感油然而生。就在这个时候,喉咙里灼热然死灰复燃,好像火山喷发一样,快速地蒸发着沈杰身体内残存的水分。
“女人,多的是。感情,慢慢培养就行了,可是命只有一条!”沈杰的眼中闪过一丝凶狠,他的身体不再颤抖,原本止住的手指,继续向蒋若涵的眉心指去。看着蒋若涵脸上纯真的表情,沈杰心里忽然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傻女人永别了!
近了,更近了,就在沈杰以为诅咒即将离他而去的时候,眼前掠过一道黑影,那是蒋若涵的手,她的手快一步覆盖上他的额头。
“沈杰,你头很凉,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
透过蒋若涵的指缝,沈杰分明看到她的嘴角扬起一丝嘲弄的弧度。天地间忽然静寂起来,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响。沈杰慢慢地站起来,摇晃着向寝室走去……

当人们发现沈杰的时候,他已经死在寝室浴缸里,安静地像睡着的婴儿一样。

在短短的一周之内,有两名学生受害,一名失踪多半凶多吉少,另一名死在寝室里,H大的校领导再也坐不住了,每天的舆论压力和好几位学生家长来校办转学手续,已经把他们忙得晕头转向。警方也介入此事,但调查后的结果却是沈杰自杀。
一时间,学校里流言四起,有人说沈杰是因为女朋友洛昔的受害,郁郁寡欢最后选择随她而去;也有人说是沈杰杀死了洛昔,然后洛昔冤魂索命;但最令人信服的是沈杰受到了雨女的诅咒,因为有室友证明沈杰死的两天一直都是湿漉漉的。
恐慌就这么持续了一段时间,但大家要相信,大学校园是个绝对不缺八卦的地方,忽然某天同学中又流传着水房半夜的人头拖把,或者是半夜里音乐室莫名其妙响起钢琴声的时候,没有人留意到,红雨伞和雨女,洛昔和沈杰已经淡出了大家的视线。

不过,有些事对于有些人是刻骨铭心的,这个人就是蒋若涵。
“都死了,都死了……”蒋若涵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女孩儿,嘴角扬起胜利者的微笑,“都死了,真好!大学啊,真是个好地方,因为在这里所有杀人的罪过都可以用传说来掩盖。呵呵,只有笨蛋才会伏法!那么,下一个传说该是什么呢?无头娃娃还是镜中的女鬼?”
“我想应该是镜中的女鬼!”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蒋若涵身后响起,一股凉意忽然覆盖着蒋若涵的身体,她直直地盯着镜子,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在镜中,她看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世上的人——洛昔。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蒋若涵和镜中的洛昔直直地盯着对方,寝室里异常安静,整个房间被一种压抑的气氛所缠绕着。

终于,蒋若涵再也忍受不住,颤抖的问道:“洛……洛昔,你到底是人是鬼?”
镜中的洛昔轻蔑地一笑,扬了扬手中的红雨伞,“你认为呢?我的朋友,樱花树下好冷!”
“呵……”蒋若涵倒吸了一口凉气,全身开始不规则地抖动,她的双眼再没有往日自信的神采,替代的是恐惧。“不会的,红雨伞和雨女都是我编造出来的,根本没有这两个传说!不会的,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是吗?沈杰也来了,但是他说他不想见到你,因为你太让他失望了!你听,他就在门外。”
蒋若涵将信将疑的侧过耳,门外想起一阵皮鞋敲打地板的声音,那样的节奏,她听得出是沈杰的脚步声。他也来了,他们是来复仇的吗?蒋若涵用力地咬着嘴唇,紫色的嘴唇现出一片妖艳的血红。她瞪着眼,眼睁睁地看着镜中的洛昔向她慢慢地接近。
镜中洛昔的脸因为发怒而扭曲起来:“你知不知道,在那个雨夜,当你用伞尖刺进我胸口的时候,我有多疼?你杀了我,把我埋在樱花树下。然后你又杀掉了沈杰,你杀掉了我最爱的男人!你不是也那么爱沈杰吗?在你眼中,友情是什么?爱情又是什么?都是你玩弄的洋娃娃吗?蒋若涵,你不可饶恕!”
“你胡说!朋友,什么是朋友,你真的当我是朋友吗?你不过把我当成你身边的一个小丑,一片衬托你多么优秀的绿叶!你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夺走了我最爱的沈杰,洛昔,你该死!还有沈杰,你心中的完美男人,哈哈,他也不是个好东西!他背着你也在和我交往,每个星期五晚上我们都会在学校外的小旅馆开房,你猜我和他做爱的时候想到的是什么?我想到你还在做白日梦!但是,他玩弄了我的感情,我为他付出那么多却得不到一点儿回报,所以他也该死!洛昔这些你都不知道,你这个笨女人!”
“是吗?那我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你们都是笨蛋!笨蛋就该死!”蒋若涵无所谓地摇着头,她知道今夜是逃不过去了。
“哈哈,知道了当然有用。”镜中的洛昔忽然笑得很灿烂,她朝蒋若涵扬了扬手中的雨伞,然后从里面拿出一只录音笔。

“咚”一声闷响,402寝室的门被人一脚踢开,从门外冲进两名警察,他们拿枪指着蒋若涵吼道:“蒋若涵,你涉嫌参与两场谋杀案,跟我们走一趟。”
“原来……”蒋若涵看着两个黑洞洞的枪口,心中一丝明悟,恶狠狠的对洛昔吼道:“洛昔,你这个骗子,原来你没死!”
洛昔轻蔑地瞄了蒋若涵一眼,然后解开上衣的纽扣,蒋若涵看到在洛昔的胸口上有道丑陋的疤痕。“医生说,就差七毫米。我在医院足足昏迷了半个月,等我醒来时,却听到沈杰自杀的消息。我知道是你干的,但我去警察局报案他们说没有证据拘捕你,所以我才部了这个局引你上钩。我们刚才的对话已经被我录了下来。蒋若涵,你绝对逃不脱法律的制裁,我会亲眼看着你进刑场!”
“哈哈,”蒋若涵捂着额头苦笑着,“洛昔,你还是比我聪明,看来这次我是逃不掉了。但是,我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如愿的!”说完,蒋若涵提起凳子用力地砸向三人,然后朝阳台冲去。
“不要!”两名警察异口同声地喊道,一把撩开飞过来的凳子,迅速向阳台冲去,但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都是你们逼我的!”一声尖锐的惨叫,划破寂静的夜空,刹那间传遍整个校园。蒋若涵的身体在夜空中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一声闷响过后,夜空陡然陷入短暂的寂静。
女生宿舍楼下的花台边,蒋若涵躺在那里,身体胡乱地抽搐着,殷红的液体从她五官内缓缓流出,好像一朵娇艳的花朵在暗地里悄悄绽放。她圆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402号寝室的阳台。她分明看到阳台上那个白衣女子脸上洋溢出阴冷的笑容。她张大口,想说什么,却只能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呵、呵”声,直到身体不再抽搐……

因为那只支录音笔的关系,这场轰动一时的校园谋杀案在几天内迅速告破,弥漫在校园里的恐慌也告一段落,学生们在叹息着蒋若涵的同时,心里又开始酝酿着一个个怪诞的传说。

结尾

今晚,是蒋若涵头七的日子,天空又飘起绵绵细雨,在女生寝室402号的阳台上,点燃了一个火盆和两根蜡烛,蜡烛旁边是两张照片,一张是蒋若涵,一张是沈杰。洛昔一身黑色连衣裙打扮坐在旁边,不断地朝火盆里填着冥纸,温暖的火焰把洛昔的脸烘得通红。
“都死了,真好!”洛昔的嘴角扬起一丝狡黠的微笑,“沈杰,死在你喜欢的女人手里,感觉不错吧。你知不知道,蒋若涵为什么会杀你?是我,是我控制住了蒋若涵,那个神经衰弱的女人只需要一点点药物和心理暗示就能够成功地控制住她。有些时候我真的佩服蒋若涵这个贱女人,是她编出了红雨伞和雨女的故事,又用这两个故事模拟了一场无证据杀人案,我是在无意中翻她的笔记本的时候看到的。你知道吗?当我看到这个点子的时候是多么兴奋,因为我知道,我报仇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蒋若涵,你这个傻女人,居然死在自己策划的杀人案中。可惜的是在整个过程里,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一直身处在药物和心理暗示的幻觉中,直到死的那一刻。很遗憾吧。”洛昔抚摸这胸口上的疤痕,“那次真的很险,如果我死在自己的手上,那一定很荒诞吧。但是,我活过来了。我忍着疼痛从学校爬到医院,当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活下来,我要继续复仇!所以,我活下来了。哎,这道疤看来这辈子都好不了啦,不过如果不严重点儿警察怎么会相信我呢?蒋若涵,这把我赌赢了!”
“沈杰、蒋若涵,你们两个贱人,你们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是的,原本我并不知道,可能是上天要我看清你们丑恶的面孔,那天早上我买早点的时候居然看到你们从旅馆里出来,从那时我想过要杀你们。老天保佑,我成功了。哈哈,脱罪的感觉,真好!再见了,我的好友,你们去地狱做一对狗男女吧!”

火光倒映出洛昔的脸,美丽的面容在跳跃的火光中不断扭曲。雨,不知疲倦地下,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漆黑的夜空陡然一亮,然后重归于黑暗。洛昔没有注意到,在闪电划过天际的时候,她背后的玻璃中倒映出三个人影……
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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