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方言（114）——陕南混合方言的类型与层次
2017-10-24 16:17阅读：
陕南混合方言知庄章组声母的今读类型与历史层次
周政
关键词
陕南方言历史层次
提要
文章主要讨论陕南混合方言知庄章组声母的今读类型与历史层次。
陕南方言接触，东部的安康和商洛主要表现为中原官话、西南官话与外来江淮官话（黄孝片）的深度接触，西部主要表现为西南官话与源自关中中原官话的深度接触。
接触结果，按知庄章精组字的读音变化，有的仍维持着典型的读音类型，有的却产生了一种或几种变异类型，演变的层次也随之不同。之所以产生不同的结果，与方言间的人数比例、人口入迁时间的先后、人口的密度有关，与所处的地理环境、是否占据了政治文化中心地位等因素也有关。
陕南地处秦巴山地，属南北重要军事迂回通道，为兵家必争之地，历代战事不断，自宋以来，以宋金元战争最为惨重。战争必然带来人口的耗减，据《元史地理志》记载，至元代，陕南人口总共才29862人，其中安康2768人，是陕南人口耗减最为严重的地区。
据资料反映，自南宋至清，陕南经历了三次大的移民运动，一次是宋金元战争下的关中难民南逃，陕南一度成为难民重要的奔逃之地；一次是明成化年间的“荆襄流民”，陕南又成为重要的
投靠之所；另一次更大规模的是自清乾隆年间开始的“湖广移民”，陕南和四川又再次成为官方指定的安置之处。先来的宋金元难民和荆襄流民先行占据盆地和川道，后来的湖广移民除部分仍继续跻身于盆地和川道外，大部则趋向于山区。这些都说明陕南后来的人口主要为外来移民，陕南的方言主要为移民方言，相应地，陕南最主要的方言问题也就是方言间的接触与融合。
经调查，陕南的方言现状也证明了这一点。陕南除存有西南官话、中原官话、江淮官话、湘语和赣语
外，同时还存在着大片的混合方言，因为外来移民除相聚于人烟稀少的山区形成仍具有原母语特征的核
心区域之外，同时还深入到其他方言区域，从而形成多处不同类型的混合方言片。
陕南秦岭的北部是关中中原官话区，南边与之相连接的是四川、重庆西南官话区。陕南东部地区的人口主要来自鄂东与皖西南一带移民，西部人口主要来自四川和陕西的关中，致使陕南方言东部和西部，南部和北部存在着较大差异。大致说，东部主要表现为中原官话、西南官话与外来江淮官话（黄孝片）的深度接触，西部则主要表现为西南官话与源自关中中原官话的深度接触。
陕南方言的混合现象最为普遍，几乎遍及每个乡镇，但在不同条件和环境下，其演变结果也各有不同。经归纳，大体呈如下
）声、韵、调均产生混合。即几种方言混合后，其性质却不从属于原任何一种方言。
如安康平利县八仙镇，移民分别来自鄂西、四川、湖南和鄂东，但混合后声、韵、调均发生变化，且清入、次浊入归阴去，全浊入归阳去，既不从属于鄂西、四川、湖南的西南官话，又不从属于鄂东的江淮官话，完全是一个介于西南官话和江淮官话之间的纯混合型方言。
产生新的调值，声、韵特征也发生变化，但入声字的归调不变。如汉中的汉台西关、北关、西乡、城固、勉县、略阳等县城关，安康汉滨区城周边的县河、吉河、岚河、流水、大河、茨沟等乡镇以及白河县的城关，尽管声母和韵母产生较大变化，但入声字的今读调仍保持着原关中方言的归调特征。调类、调值以及入声字的归调发生变化，但声母和韵母特征并不发生变化。
如安康西部的宁陕、石泉、岚皋三县城关以及镇坪县的北部区域，只是声调以及入声字的归调服从于西南官话，声母和韵母仍继续维持着原江淮官话的特征。
安康东南部的平利县城关以及老县、大贵部分、西河等乡镇，调类以及入声字的归调服从于中原官话，声母和韵母也继续维持在原江淮官话的特征上。只是知庄章组字读音发生变化，而其他方面并不发生变化。
如安康汉滨城关，由于受江淮官话的影响，知庄组假摄开口二等字、庄组蟹咸山梗摄开口二等字、止流臻摄开口三等字、遇摄合口三等字、知庄章三组止摄开口三等字声母与知三章开口字声母合流，由此知庄章三组字由原西安话两组声母。
再如安康宁陕县江口镇回民话，只是知庄章组字在合口呼上接受了江淮官话的读音特征，由原唇齿音声母
类韵母，而其他方面仍继续维持着原关中话的特征。
基于以上类情形，本文将以安康汉滨城关、宁陕县江口回民区、东部白河县城关、商洛的镇安城关作为中原官话与江淮官话的混合方言点，将安康的宁陕、石泉、岚皋三县的城关以及镇坪县的北部区域作为江淮官话与西南官话的混合方言点，将汉中的汉台、西乡城关作为西南官话与中原官话的混合方言点，分别讨论它们的今读类型与历史层次。
把官话方言区分南京型，以南京话为代表，古庄组三等除了止摄合口和宕摄读对西北方言的演变也做了同类分析，他们认为西北方言中古知庄章精组声母的今读多为两分类型，其中陕西主要为“昌徐型”和“南京型”，但“昌徐型”多以变异类型出现。
将关中的西安、潼关、大荔、合阳、韩城等地方言称之为“昌徐型”变异形式（ Ａ１２
），其特点是典型“昌徐型”基 ；将陕西的彬县、蒲城兴镇称之为“昌徐型”的另一变异形式（ Ａ２１
），其特点是合口字今读为，川等地方言称之为“昌徐型”的另一变异类型（ Ａ２２ ），其特点是合口呼今读
。
另外宁夏的银川、陕西的平利洛河、白河城关则属于南京型，其特点是古庄组三等除了止摄合口和宕摄读
所归纳的几种。例如同样是两种方言经接触而产生的新的方言，其知庄章精组声母的读音有的完全合并为一套声母而不分，但随着归属的改变，读音类型也相应发生变化，如汉滨县河；有的读音类型未发生变化，但方言的性质归属却发生了变化，如镇安城关；还有的读音类型发生了变化，但方言的性质归属却没有发生变化，如宁陕江口回民话、汉台西关话。
为说明陕南方言接触后在知庄章组字的读音类型上所表现出来的多样性，下面按方言归属列表，如表（1990）所举例字（另增加一“墟”字)，并在例字下分别标上各混合点的读音。
另外为便于比较，同时也列出典型
“昌徐型”的昌黎话、典型“南京型”的南京话和典型“济南型”的济南话读音。南京南京型 济南济南型 城关 宁陕 江口 白河城关 镇安城关
西乡城关 西关 石泉城关 ａｕ双江开二 ｓｕａ ｕａｆａ ｓｕａｓｕａ ?ｕｏ?ｕｏ ｆｅｉ?ｕｅｉ ｆｕｓｕ
组声母。
对于该类型，熊正辉曾以“平邑话”为特例说明它的类型特征，认为“知庄章三组字，平邑话分组声母。所以我们不能从古开口合口来说明两组声母分化的条件。从今音韵母也不能说明分化的条件。”“我们只能这样来解释：平邑话曾有一个时期知庄章三组字全读组，就跟现在的济南话一样。古合口当时读合口呼韵母，上面提到的宕江摄的字也读合口呼韵母。后来就成了今天的平邑话。所以平邑话应是济南型，是济南型的一个小类。”
对照平邑话，安康汉滨话具有相同的读音类别特征，例如有着一组读音范围相同的声母，也保留了中原官话古入声的今读归类特征，特别是开口二等知庄组字和开口三等庄组字也读组声母，所以说安康汉滨城关话读音类型也属于“济南型”，是“济南型”的一个变异类型。尽管按古入声字的今读调应归于中原官话，但按古知庄章组字的读音应属“南京型”。
所称“昌
徐型”的变异形式（ Ａ１２ ）有一点不同：没有
组的例外，特别是章组三等韵，所以西乡城关方言应属“昌徐型”又一变异类型，可称“类型Ａ１３ 组，这一点与熊正辉所举陕西
商县（张家塬）话相同。该类型如万波和庄初升所称的“昌徐型”的“变异型 Ａ２２
”，特征是“上述合ｓｕ－，而类型 Ａ０ ａｕ３２ ａｕ５４
中宁陕、石泉、岚皋以及镇坪北部的知庄章精组声母的读音都与南京话一致，古庄组三等除了止摄合口和宕摄读。
陕南混合方言古知庄章精组声母的接触层次
底层方言与分析混合方言历史层次的关系
我们认为分析陕南混合方言的历史层次，首先必须弄清该混合方言的底层方言是什么，然后才可以揭示它在方言接触过程中知庄章组字在读音上所发生的变化。这一点对于确认陕南混合方言的接触方式以及展现它的历史层次是十分重要的，例如，不同方言之间在发生密切、深刻的语音接触过程中，它是按照什么层次发生吸收和融合，在声韵调系统中，又是按照怎样的先后顺序改变原方言的读音。所以底层方言如果确认错误，层次的揭示也必然错误。
在陕南方言研究中，对这个看似困难的问题，其实完全可以凭借一些内外条件和因素把它做得客观准确，内部条件比如接触后方言在声韵调上与原方言的比较。外部条件比如人口的来源、不同方言随移民进住的时间孰先孰后、之间的人口比例、影响方言接触的地理环境等。
陕南方言知庄章组声母的接触层次
从以上归纳的今读类型看，陕南混合方言中古知庄章精组声母的今读除汉滨城关方言以外均为两分类型，其中中原官话与江淮官话与西南官话的混合所形成的“昌徐型”变异类型要比江淮官话与西南官话混合所形成的类型要复杂。
下面我们结合“昌徐型”与《中原音韵》的历时演变和方言之间的接触关系来讨论陕南混合方言在形成中所呈现的历史层次。
汉滨城关话（济南型变异类型）
两组声母。其中中古知系合口三等字、江摄开口二等字、庄组山摄合口二等字、宕摄开口三等字、效摄肴、巧韵庄声母开口二等字声母在西安与安康汉滨城关话中均读［
ｆｕ３１ ａｕ３１ ｆｕ３１ ａｕ３１
组，其中古入声知庄组开口二等韵字和庄组开口三等韵字（宕开三、江开二除外），西安话读）所标注的西安话读音均依据孙立新 ｅｉ ３１
ｓｅｉ ３１ ?ｅｉ ２４ ｅｉ ３１ ａｉ ３１
通过上面的比较，可见中古知系合口三等字以及江摄开口二等字、庄组山摄合口二等字、宕摄开口三等字、效摄肴、巧韵庄声母开口二等字读
最具西安话特色，直到现在仍被安康汉滨话完整地保留着，说明它是安康汉滨话最早也是最基本的声母层次。而知庄组假摄开口二等字、庄组蟹咸山梗摄开口二等字、止流臻摄开口三等字、知庄章三组止摄开口三等字声母读，则是关中片方言迁徙于安康后在江淮官话的影响之下而产生的音类变化，无疑属于后借入的异源层。
变化的结果，致使原中原官话（关中片）对关中话的层次分析，安康汉滨话则属于在昌徐型变异类型“ Ａ１２
”的基础上进一步演变为济南型，我们可以用图汉滨城关话的演变层次，既然这样，那么有个问题是需要进一步论证的，即这个后借入的异源层是不是源自江淮官话？
其实，我们只要通过汉中方言的比较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安康与西边的汉中市同处陕南，两个市南边的四川、重庆都属于川黔方言成渝片，知庄章三组声母组，但安康和汉中知庄章三组字的读音差异却很大。比如西边与安康紧靠的汉中西乡县中部的城关、堰口、罗镇、杨河、柳树、白龙塘等乡镇，同样属于中原官话区，但知庄章三组字的读音除知系合口。
再看安康与汉中的西南官话区，同样都与成渝方言区交界，汉中镇巴以西的西南官话区知庄章三组字声母全读ａｕｆａ
ａｕｆａ ａｕｓｕａ ｆｏ安康汉滨城关 ｆｏ汉中镇巴 ?ｕｏ安康紫阳
ｕｏ知组三等组声母，完全是关中片方言迁徙于安康汉滨之后由于受江淮官话的影响才得以发生变化。
白河城关、镇安城关、宁陕江口回民话（南京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