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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父

2012-09-04 17:35阅读:
我出生时,外祖父早已驾鹤西去。我不知道外祖父是何等的男子?但我相信他是儒雅俊朗的。儿时,无数次听母亲说他的故事。于是,想念他也慢慢成了我的一个习惯。
在母亲眼里,外祖父是最坚韧、最朴实、最善良的人,那些故事就是最好的证明。外祖父很年轻的时候,在四乡八邻中就有了良好的口碑,提起“李春和”,川汉沔的商人没有谁不竖大拇指叫好的,“李春和”这块招牌在当时的商界绝对是掷地有声的。
母亲说,土改时,外祖父的成分是工商业地主。对那时成分划分的标准有何说道,我不懂。但我想外祖父的成分之所以如此复杂定性,应该说他首先是一个商人,其次才是一个地主。因为外祖父是靠做生意起家的,之后才有了房产、田产。他的生意覆盖川汉沔一带,家里有出售日用百货的杂货铺,有供南来北往商人栖息的大客栈,还有良田无数。
外祖父家当年的盛况,我无缘得见。但我依稀记得小时候随村人上街,经过粮站、百货商店时,村人指着店铺前的条状大青石,告诉我,这些大青石都是你外公家的。大青石有多少,我没有细数,但年龄幼小的我却明白外祖父的产业曾经有多么辉煌。
外祖父的发迹有点近乎传奇。不到十岁丧父,与母亲、姐姐一起艰难度日。十二岁去杂货店当学徒,他忍受了常人所不能忍,做事特别用心,从未有过差错。春来暑往几载,掌柜的终于对他青眼有加。外祖父为人谦和,买卖公平,所以生意是出奇的好。不到二十,他不但拥有房产、田产,还有一家杂货铺跟一家客栈。
外祖父从小过惯了苦日子,发迹后也很节省,从不摆阔。他永远是一袭干净的蓝布长衫,圆口的黑色布鞋。尽管跟一些富商时有往来,却无他们的嗜好,赌钱、抽大烟,他是绝不沾染的。外祖父极疼爱孩子,却并不娇惯孩子。除了吃饭穿衣、读书等正常的开销,是不给孩子零花钱的。外祖父说,纵有家财万贯,也不能让孩子养就公子、小姐的脾气,更不能让孩子养成浪费的恶习。孩子虽不用下地干活,家里的大小事儿是必须要做的。母亲从十多岁起,就要洗一家人的衣服,外祖母去世后,母亲除照顾弟妹外,还得负责一日三餐。
外祖父一生向善,他曾收留了很多的流浪汉,免费供他们吃住。尽管他自己很节俭,亲戚朋友,一旦谁家有了困
难,他都会慷慨解囊。乡邻之间有了难处,他也决不袖手旁观。因此,外祖父的人缘很好。土改时,他是村里唯一没有被游街批斗的地主。
土改时,村里分了他的房产,也分了他的田产。最初他心情极度郁闷,自己千辛万苦打拼的家产怎么轻易就化为乌有了呢?过了不久,他也就释然了。如果早有这样的政策,他儿时也不会那么遭罪了。分就分吧,这样,大家日子都好过点。
听母亲讲了他很多的故事,我反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了。他很疼母亲,也很崇尚书香门第,敬重读书人,为何不叫母亲读书?对于他当初的行为,母亲并无埋怨,这是我始终无法理解的。说他思想老朽,似乎也很不妥。因为在子女婚配的问题上,他看重的是人品,对于是否门当户对他是不在意的,父亲、二姨夫均出身微寒。
外祖父虽然是商人,但却并不一味沉溺于生意。他喜爱唐宋文章,决不是为了附庸风雅,在书橱里摆上几本装门面,他隔三差五总要在书房读上一阵。大舅、二舅小的时候,外祖父亲自给他们启蒙,教读唐诗宋词的经典篇目。不仅如此,对说书这样的民间文艺他也很热衷,他有一帮说书的朋友。闲暇时,给孩子们说上一段。在一些重大节日,外祖父会跟那帮朋友在附近村子里说书,《三侠五义》《说岳全传》《白蛇传》等都是他的保留节目。也许是耳濡目染,母亲不经意间记住了很多。所以,我们儿时才有幸听到很多的好故事。我这点热爱文学的细胞,算不算是外祖父的遗传呢?(20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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