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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归侨的故事(第331篇)如遇故知——上世纪南洋华校的启蒙

2022-04-06 22:06阅读:
老归侨的故事(第331篇)如遇故知——上世纪南洋华校的启蒙
位于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内的“华裔馆”
老归侨的故事(第331篇)
如遇故知
——上世纪南洋华校的启蒙教科书
文:(印尼归侨)戊 草(张茂荣)
图:兰 若(叶丽萍)
COVID-19疫情爆发前,我和妻每年都会去一次新加坡看看儿子、儿媳、孙子和孙女一家,在那里待数周或一个月,全家老少聚首,其乐融融。
新加坡和香港一样是弹丸之地,它有非常优越的地理位置,扼马六甲海峡的咽喉,面向素有“努山打拉”之称的印度尼西亚。努山打拉Nusantara一词原是Nusa 和antara 合成的,“中间群岛”之意,即位于澳洲大陆和亚洲大陆之间的群岛,那是我们曾经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至今常心系于兹,但终究已离开60多年,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特别是多年反华人思潮绵延不断,难免既感亲切又感疏离。
新加坡几乎可说是处于亚洲、太平洋地区的中心位置,它背靠包括马来西亚、中南半岛诸国和中国、印度等亚洲大陆, 东西海路通向美洲和欧洲,自古以来是东西
航运必经之地,也是中国移民下南洋必经之地,和契约华工(猪仔)的集散地。上世纪40年代前,从广东、福建沿海上船的契约华工一批批地先来到新加坡,再由新加坡转到马来亚、锡兰、印度洋岛屿,有的横渡太平洋到达美洲。辛亥革命和抗日战争时期,新加坡是中国革命者和民族主义者逃亡南洋的集中地,因此新加坡有不少有关华侨华人历史的遗蹟,有一座具南洋色彩的“华裔馆”。
厦门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生叶丽萍,适在位于南洋理工大学内的“华裔馆”做半年的研究工作,她主攻南洋华人华侨的历史与文化,特别是客家人的移民史,还去过棉兰考察客家人张氏兄弟张榕轩、张耀轩等建设棉兰的事蹟。她曾来香港出席关於印尼华校历史的研讨会,并去过闽西客家地区考察,写出她的考察报告。她知悉我去了新加坡,打电话邀请作为老印尼归侨的我到“华裔馆 ”参观。
丽萍领着我在华裔馆和南洋理工大学到处参观,且不说南洋理工大学的故事,只说在华裔馆行政主任林文福博士的带领下,我们有幸参观了该馆珍藏的一批上世纪上半叶南洋华校使用的教科书,让我一见之下好比突然见到了久违的老朋友,十分惊喜!
据林主任介绍,这批南洋华校用的教科书是一位名叫温戴奎的老师,在苏哈托执政时期实施排华政策,大量华文书籍流失时收集到的。他把这批课本用旧报纸包好藏在床底下才得以保存。温戴奎老师是印尼华人,原籍广东梅县丙村,1946年负笈上海“暨南大学”,1949年学业结束南返印尼。在印尼万隆华文“清华中学”任教。1958年转入万隆国立“巴渣渣兰大学”任中、日文讲师。1967年移民日本,继续在日本担任高校日、英、印尼文教职。林主任说,该批教科书是温老师到了日本後捐赠给“华裔馆”的,因为他曾在新加坡读过书,对新加坡有一份特别的感情。温老师无疑抢救和保护了研究印尼华文教育史,极为珍贵的资料!
教科书的年代跨度正好45年,即从1912年到1957年。1957年下半年印尼政府开始严管华校,印尼从此没可能再出现中文教科书了。
温老师捐赠的教科书很多,包括小学、初中和高中的各科各年级的课本和教员用的教学书。印刷、出版社包括:中国国内的“商务印书馆”、“上海书局”、台湾的“正中书局”、新加坡的“南洋出版社”和印尼的“上海书局”、“开明书局”等。
以下是丽萍拍下的“华裔馆”和几本教科书图片,供大家回忆和欣赏。
老归侨的故事(第331篇)如遇故知——上世纪南洋华校的启蒙
老归侨的故事(第331篇)如遇故知——上世纪南洋华校的启蒙
“华裔馆” 正门
老归侨的故事(第331篇)如遇故知——上世纪南洋华校的启蒙
南洋华校初、高中用的中文教科书《中华文选》系列
老归侨的故事(第331篇)如遇故知——上世纪南洋华校的启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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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由吧城“上海书局”印行给华校用的历史、地理和代数课本,荷印时期用的。所谓“本国”历史和地理是中国的历史和地理。地理分省编,历史按朝代叙述。记得我们学到某省的地理时,老师要求每个同学照地图册画一张该省的地图。初中学过的历史和地理、到了高中还再学一遍,只是比较深入。回中国後进了上海的大学,国内同学称我们归侨为“华侨人”,是“海外来客”,但因掌握的中国史、地知识比较完整,和来自各不同省市的同学容易沟通。那时的数学明确分为代数、几何和三角,分别用各自的教材由不同的教师担课。高中时除了用代数教科书,还用很厚的“范氏大代数”(Fan’s Algebra)作为参考书,那本书有大量的习题,好难解。三角则采用Hall & Knight编的英文版Trigonometry(霍·乃:《三角学》),它是我们用的唯一英文版课本;几何用的是刘宏谦老师编的讲义。初中物理曾经用台湾正中书局出版的书,化学则用Black编著Pratical Chemistry,翻译成中文为:“勃拉克:《实用化学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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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前读初中时,还有公民课,但1949年後就盲目跟着取消了,其实公民课非常重要,大家可以仔细看看上图初中公民第三册课本的目录,就可以发现我们受到民主选举教育,以及各种作为一个公民必须知道的知识和培养的公共品德教育。第一、二册公民还讲礼貌、纪律、爱护公物、个人卫生、锻炼身体、爱国家、爱民族等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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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术是小学到初一的课程,升上初中感觉最难学的是算术,要用四则运算方法解“和差问题”、“鸡兔问题”、“工程问题”、“种树问题”、“路程问题” 等等,解起来很费劲。後来升到初二、初
三,学了代数的一元和二元方程式,学会用代数解上面各种问题方便得很,才体会初一的算术是为学习代数准备的。
老归侨的故事(第331篇)如遇故知——上世纪南洋华校的启蒙
上右图是一本《商务印书馆复兴版的国文》课本,这应该是民国时期专为南洋华校编写出版的中文教科书,荷印时期中文称“国语”,日军占领时期华校小学用的中文课本称为“文范”,日本投降後用商务版的称为“国文”,三种版本每篇文章都是文言文附以白话文对照,上课时老师只讲解文言文。新中国成立後,先称“文选” ,後改称“语文”,课文是现代文和文言文和诗词并举,现代文都是选名作家如:鲁迅、叶圣陶、朱自清、冰心、老舍、茅盾等的散文;文言文则按朝代从《诗经》、《论语》、《楚辞》、《史记》、《资治通鉴》、唐诗、宋词、元剧、明清小说、古文中选出。现在想来真感谢初、高中时中文课的老师,给我们讲解不少文言文篇章和诗词,让我们这些侨生也能知道中文的博大精深,回到国内一点都不显得比人差。
记忆最深的是读幼稚园时拿到人生第一本书、印刷精美的儿童课本,每页学一个字,每字都有彩色图画,至今仍可把全书的字依次背下:
牛、羊、草、花、树、鸟、门、窗、灯、火、水、茶、瓜、豆、鱼、肉、糕、饼、饭、菜、爸爸、妈妈、哥哥、弟弟、姐姐、妹妹。
这本小书以及以上的各种教科书,实际上都是我们在华校读书时的启蒙教材,应该感恩上世纪初就开始在印尼奋起创办华校的先贤们,正因为他们在上世纪初就奋起创办“中华会馆”(THHK),一年後又创建吧城的“八蒂贯中华会馆学校” 即“八华”,才使我们有机会接受不同于“私塾” 的现代学校教育,完整学到多门不同的学科,为进一步升学打下较坚实的基础知识。
老归侨的故事(第331篇)如遇故知——上世纪南洋华校的启蒙
华裔馆收藏的柬埔寨华侨出版的华校课本
老归侨的故事(第331篇)如遇故知——上世纪南洋华校的启蒙

还看到有童子军课程教本,从说明上看出是1940年出版的。当时正值抗日时期,日本尚未发动太平洋战争,相信它是新加坡或印尼出版的。其实,创建了童子军(Boy Scouts) 的英国贝登堡将军,曾经到印度和南非征战,胜利归来後。鉴于当时英国青年道德堕落,体格衰弱,恐遭古代罗马帝国亡国的覆辙,从他在军中训练官兵的经验,总结出一套可行的训练方法,向青少年提供他们在生理、心理和精神上的支持,以培养出健全的公民。因此,童子军训练有侦察、露营、结绳、通讯(signaling),以及搭桥、救护、野餐等等。在椰城广仁学校读小学时有童子军课程,在巴中读初中时参加巴中童子军团。最大的收获除了学到一些技能外,是体会到人生中有许多事要靠自己动手。回国後这个观念和一些技能让自己克服不少生活中的难题。当童子军时,每遇各种集会,必定出动负责维持秩序,也建立为大众服务的观念。至今都还记得当时在“巴中”童军军团唱的童军歌:
”We are the scout of Pah Chung, belong to forty two, we try to do our best, to help others in-time.”
“巴中” 童子军团是属国际童军印尼第42军团。当时团长是黄城温先生,教练是比我们高许多届的学长郑军务(C.W.Cheng)。
没有看到有英语教科书,记得初中时用的是商务印书馆出版的“综合英语课本”(Comprehensive English Reader),除课文外,每课有书法练习、问答题和语音练习(Drill in sound)。其中有一篇难忘的《鲁宾逊漂流记》(Robinson Crusoe),课文的头一句是:”My name is Robinson Crusoe, I was born in the city of York……”. 也没有看到印尼文课本,我们读高中时的印尼文课是陆并培先生教的,课本是他编的Matahari Terbit,那时是用讲义形式印发给我们。因华人不能进印尼的大学,留学并非当时一般家庭的经济能力负担得起的,因而,华校学生一心想高中毕业後回到中国升学,印尼政府规定:“华人一旦离开印尼回中国,就永远不能再回到印尼”,因此,华校学生多数没有用心学好印尼语。这是当时华校的一大偏向,或者说是一大“失误”。
当时还有《尺牍》课,这门课让我们学习写各种文言文和白话文信函,包括写家信时对长辈、平辈和後辈的不同称呼、礼节和结束语,以及对自己的称呼,要十分贴切、高雅和优美。1949年後跟着国内取消了《尺牍》课,此後就再也看不到《尺牍》课本,以致不少人高中毕了业,还写不出一篇像样的书信。没有认识到认真书写、认真遣词用字是对收信人的尊重和表达正确的讯息,以及表现个人的教养,不可不用心。我在德国“拜耳”公司任翻译时,每天要把从国内用户写的中文信翻译成英文,两三年内鲜有发现合规格的中文信。
中、小学时,脑海里想的除了读书就是玩:弹玻璃球、放风筝、做弹弓、用竹子削剑、在河里游泳、竭泽而渔、掏鸟窝、放飞信鸽、挖蚯蚓钓鱼、打乒乓球、羽毛球、 骑单车郊游随着时代的变化,学校里读的教科书版本的翻新。到了高中才发奋认真读书。还阅读了较多的课外书籍:先是武侠小说、《水浒》、《三国》、《西游》,以及巴金、曹禺、茅盾、聂绀弩、谷柳等的著作。後来受苏联影响,争看苏联小说,如:《卓娅和舒拉的故事》、《普通一兵》、《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以及L·托尔斯泰的作品《安娜·卡列尼娜》、《复活》等等。一本本读,真是好忙碌,还读出了近视眼。再後来,就争着传阅香港报纸上连载的金庸、梁羽生武侠小说的手抄文本:逐回(章)的《白发魔女传》、《七剑下天山》等,读得好比发现武侠小说的“新大陆” !
在那激情燃烧的年代,感觉时间不够用。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离开学校和父母闯荡成长。辗转南北半球,不知不觉老之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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