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岩残雪》第六回 一只虎夜斗红娘子 高皇后识破假少郎
2016-05-18 12:26阅读：
第六回 一只虎夜斗红娘子
高皇后识破假少郎
高皇后策马来到豫东营外，身边的女亲兵都高举高皇后的旗幡，大呼圣谕，突入两军交战处，有些激战的地方甚至还不得不用马鞭和刀剑分开厮杀的人群。
虽然双发厮杀惨烈，但总算还认得高皇后的旗幡，随着女亲兵的奔走，双方总算是都住了手，此时豫东营没受伤的人只剩不到百余人，但凡是还能拿得动兵器的，依旧集结在一起布成圆阵，死死苦撑着护卫着中军大帐和伤员，即便是看见了高皇后本人，他们依旧不肯放下手中的兵器，也不让高皇后等人接近，为首的将领说除非李公子亲自前来，否则他们谁也不相信。
高皇后无奈，只得派人接回李氏兄弟的尸体，由他们残存的亲兵送入营中。
见到李岩已死，豫东营将士这才放下兵器，齐声痛哭起来，悲凄之状连刚刚还与他们刀兵相见的大顺军将士也忍不住泪流。
豫东营的将士痛哭了一阵，渐渐冷静下来，不知是谁带的头，大家纷纷跪下，束了头发，引颈待戮，又有领头的将领对高皇后说：“李公子已被陛下杀了，若李公子还活着，肯定也不会让我们为他向皇上讨公道，现在我们只求皇后娘娘垂怜，要么放我等带着李公子和众兄弟的尸体还乡，要么就把我们都杀了，让我们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
高皇后原本就对此心怀愧疚，又目睹眼前惨状，也是于心不忍，当下就口谕赦免的豫东营全体，并且调来马车，让豫东营残存将士即刻出发，回归家乡。又见他们伤员多，怕他们路上遭遇不测，从自己的亲卫营里抽调了三百精骑沿途护卫，并且派出快马去追李过，让他不要再追杀红娘子了。
李过带着自己的标营一路追杀红娘子，虽说他的标营是军中精锐，但红娘子绝对不是个好对付的人，每到一个岔路口，她必然分兵疾驰，弄的李过也分不清红娘子到底在哪一队，只得分兵追赶，而且红娘子也不是单纯的逃跑，还时常掉过头来反击，或者在风向合适的时候和李过展开弓箭战。所以这场追逐战整整进
行了一整天，双方跑死的战马就超过了百匹，人员伤亡也有数百人。到天黑时，李过虽然依旧死死咬着红娘子不放，此时他身边只剩下了二十几骑，而红娘子身边也只剩下了五六人。
眼见天要黑了，又进入山区，李过唯恐红娘子趁着夜色逃走，于是把最后的几匹备用马全都换上了，一下就和红娘子拉近了距离，进入弓箭的射程后，李过立刻命令手下朝红娘子等人射箭，红娘子等人也转身身用弓箭还击，只是她们人少，顿时又有三四人中箭落马，但红娘子虽然也中了两箭，却好像没有受伤一样回身用弹弓连发三弹，弹弹均中马眼睛，其中一发正中李过的坐骑，战马眼睛被当场打爆，战马一吃痛，前蹄扬起，把李过摔下马来。
山间路窄，李过等人一落马，随行亲兵立刻猛拉缰绳，战马纷纷人立而起，嘶鸣不已，总算是没伤着他。
原本在军中，尤其是骑兵部队，相互践踏是很寻常的事，就是这一路上因为各种原因掉下马背的骑兵至少有数百骑，也没见有谁要刻意避让一下，但是李过身份不同，手下亲兵不敢让他有半点损伤。
自成虽然有两个女儿，却没有儿子，义子双喜在山海关大战中阵亡，而李过则是自成的亲侄子，是目前最近的血亲，因此全军上下，都把李过当成实际的储君看待，这样一来身份就立刻显得无比尊贵了。
但是李过却不领这个情，当他被亲兵从地上搀扶起来后，还没站稳，立刻夺了一条马鞭，没头没脸的就朝身边的亲兵招呼，并破口大骂道：“你们管我做什么！逃脱了钦犯！你们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这帮亲兵心中暗道：“若是伤了您老人家，我们的脑袋照样不够砍。”
李过此时心急，换了马再追，红娘子等人已经没了踪影，他料定红娘子马疲，跑不了多远，又狂追了五六里，还是看不到，而且再往前山路越发的崎岖，已经不能骑马了。
李过发了狠，立刻命令大家下马，卸了身上的重甲，点燃松明火把，准备连夜搜山，又因为人手有限，派了人骑马回去搬兵。
他们在林间小径里又往前搜了三四里，依旧是一个人影儿也没看到，倒是一个亲兵在溪边发现一蓬新土，平整的表面明显是用刀剑一类的并且拍平的，李过觉得蹊跷，就命令亲兵挖开，掘地三尺却挖出一个死孩子来，背上有两处箭伤。李过想起追杀红娘子的时候，看到红娘子背上背了个大包裹，而自己有一两次肯定是射中了红娘子，却没见她受伤。
“原来是这个孽种！”李过骂道：“却救了你娘的命！”然后随口命令道：“扔溪里去！”
那个亲兵抱着孩子往山溪边走，岂料孩子还没扔出去，黑暗中就飞来一只箭，把那个亲兵一箭穿喉，连孩子一起跌落到溪水里去了。
“灭火！”李过大吼一声，随即藏到一颗树后，身边的亲兵连忙将火把都扔到地上踏灭，也有的直接扔到了溪水里，在此期间黑暗中又快速飞来两箭，射死了一名亲兵，但随后火把全部熄灭，四周一下陷入漆黑一片，唯有空气中那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道提醒着人们此刻正在进行着一场生死战。
在黑暗中搏斗，人多反而成了劣势，而且是谁先移动谁吃亏，李过久经战阵，作战经验丰富，他藏身树后，一面努力的让眼睛尽快熟悉周围的黑暗，一面屏住呼吸，手握钢刀静观其变，然而在黑暗之中，优势的天平已经不往他这边倾斜，红娘子若是趁黑遁走他就算是白等了。可是李过相信红娘子一定会伺机偷袭的——她丈夫被杀了，儿子的坟又刚被挖了，所有的念想都断了，不出来拼命就不是红娘子了。
双方在黑暗与沉寂中等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红娘子依旧没有半点动静，李过有些耐不住，生怕红娘子真的趁着黑夜遁了，正寻思着是否依仗着人多主动出击，却见山道上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大约四五十人，打着松明火把。李过先以为是派出去的亲兵带了援兵来，正想让人冒险喊他们灭了松明火把，以免被红娘子暗中伏击，但又转念一想，红娘子若是一动，岂不是正好暴露了吗？自己正好趁机突袭，至于红娘子能杀死多少大顺普通士兵，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于是李过更加潜行匿踪，只等红娘子主动出击了。
谁知那队人马走近了，也察觉出黑暗中的危机，缓下脚步不说，还派出几个大嗓门儿对着深山黑岭喊道：“皇后殿下驾到！尔等还不出来参见！”
李过听了心里一惊：“怎么？婶娘怎么亲自来了？”
正想着，那几人又喊了几遍“驾到”，定睛一看，松明火把下确实有人簇拥着一个身形酷似高秀英的人，他再也藏身不住，只得从藏身处出来，高呼圣号奔走过去参见，他的亲兵也纷纷从藏身处出来，举起盾牌将李过护卫着，但红娘子却没有趁机发动攻击。
李过来到高皇后驾前，参见了，还没来得急说话，就听高皇后急急地问道：“红帅可有损伤？”随后才补充道：“陛下已经口谕赦免豫东营全体了。”
李过听了心里一紧，暗道：“叔父这是怎么了？铲草不除根，容易留下后患呐。”虽说李过开始时也觉得自成杀李岩不妥，但既然动了手，就是结下了仇，万不可中途停下来。可圣谕就是圣谕，他只得答道：“微臣追击红娘子至此，其部下已四散，微臣掘得箭伤死婴一名，应系李岩、红娘子判臣之孽子。”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先红娘子气急败坏，已击杀臣下亲兵数人，皇后娘娘凤体大驾，不敢有任何损伤，还请圣驾暂时退后，待微臣擒获红娘子叛逆再做道理。”
高皇后听了，微微叹息，吩咐左右道：“去，将那孩婴的尸身找来与我。”然后又对李过说：“补之，圣上已经赦免的豫东营全体，你怎么还要打打杀杀的，你先站在一旁罢。”
说完，她先使人对着深山黑岭大声宣告赦免圣谕，然后又亲自上前喊道：“李夫人，圣上已赦免林泉将军及豫东营一众，你已生命无忧，可否现身与我一见？”
连喊几声，林间随着松涛风声才隐隐的传来红娘子的声音：“我家李公子现在可安好？”
尽管在来的路上，高皇后一直想着若是红娘子问起李岩的生死，自己该怎么回答，但现在真的被红娘子一问，她依旧不知怎么回答好。李过见高皇后语塞，就大声喊道：“犯妇邢娘，李岩意图谋反已被诛杀，蒙圣上隆恩，赦免尔等不赦之罪，你不赶紧出来谢恩，还躲在那里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废话？”
高皇后怕李过再度惹恼了红娘子，赶紧对使去他一个责怪的眼神，又喊道：“邢娘，林泉将军已经为大顺尽忠了，但你依旧是我的干女儿，也是大顺的皇亲贵胄，眼下正是大顺用人之际，还烦请……”
这次还没等她的话说完，就听红娘子幽幽地说道：“罢了，李公子给你们杀了，我的孩儿也给你们杀了，还说什么皇亲贵胄，原本李公子也只说等到闯王得了天下，他便归隐林泉，可你们还是不放过他，都说狡兔尽，走狗烹，可如今天下大势未定，就已经自相残杀起来，罢了罢了，我自去了，你们莫要跟来。”声音幽咽着，渐渐的往林中隐去了。
此时手下人找回孩婴的尸身，呈与高皇后，高皇后抱过死婴，上上下下看了一个遍，然后又交还手下说：“好好安葬了吧。”随后又唤李过过来，附耳道：“找到红娘子，杀了。”
李过对此大为不解，原本高皇后与红娘子是义母女关系，远比自成和李岩的关系亲近的多，现在豫东营已经被赦免，高皇后又急着赶过来，难不成只是为了隔空说几句话么？
高皇后见李过一脸的茫然，又叹道：“补之你还太粗心了，豫东营可赦免，但现在红娘子却不可留了。”
李过似乎明白了，又似乎没明白，不过圣谕就是圣谕，遵照圣谕办事，总是没有错的。
高皇后随即就要起驾，又有手下过来问道：“娘娘，这孩子墓碑上要不要刻下名号？”
高皇后摇头道：“不必，那不是李家少郎。”说罢，既传谕起驾返回大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