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魏书·乐志（节选）
魏收天兴元年[1]冬，诏尚书吏部郎邓渊定律吕，协音乐。[2]及追尊皇曾祖、皇祖、皇考诸帝，[3]乐用八佾，舞《皇始之舞》。《皇始舞》，太祖[4]所作也，以明开大始祖之业。……凡乐者，乐其所自生，礼不忘其本，掖庭[5]中，歌《真人代歌》，上叙祖宗开基所由，下及君臣废兴之迹，凡一百五十章，昏晨歌之，时与丝竹合奏，郊庙宴飨亦用之。
【注释】
[1] “天兴元年”：即398年。“天兴”：北魏道武帝年号。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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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兴元年[1]冬，诏尚书吏部郎邓渊定律吕，协音乐。[2]及追尊皇曾祖、皇祖、皇考诸帝，[3]乐用八佾，舞《皇始之舞》。《皇始舞》，太祖[4]所作也，以明开大始祖之业。……凡乐者，乐其所自生，礼不忘其本，掖庭[5]中，歌《真人代歌》，上叙祖宗开基所由，下及君臣废兴之迹，凡一百五十章，昏晨歌之，时与丝竹合奏，郊庙宴飨亦用之。
【注释】
[1] “天兴元年”：即398年。“天兴”：北魏道武帝年号。
[2]
“诏尚书吏部郎邓渊”句：下召令尚书吏部郎邓渊制定律吕，协调音乐。“诏”：帝王所颁发的文书命令。“尚书”：中国古代官名。执掌文书奏章。“吏部郎”：古官名。东汉置吏部郎中，主管选举。“邓渊（？－406）”：字彦海，安定（今甘肃泾川北）人。初为著作郎、蒲丘令，又为尚书吏部郎，与崔宏等参定朝仪，律令、音乐等多是其所为。
[3] “及追尊皇曾祖”句：为皇帝的曾祖父、祖父及亡父追加尊号。“追尊”：为死者追加尊号。
[4] “太祖”：指北魏开国太祖道武帝拓跋珪，386-409年在位。
[5] “掖庭”：皇宫中的旁舍，嫔妃居住的地方。
正光[6]中，侍中安丰王延明，[7]受诏监修金石，[8]博探古今乐事，令其门生河间信都芳[9]考算之。属[10]天下多难，终无制造。芳后乃撰延明所集《乐说》，并诸器物准图二十余事而注之，不得在乐署[11]考正声律也。
普泰[12]中，前废帝诏录尚书长孙稚、太常卿祖莹，[13]营理[14]金石。
【注释】
[6] “正光”：孝明帝年号，520－524年。
[7] “侍中”：古代职官名。“安丰王延明”：即元延明（？-529？），北朝魏宗室、文人，鲜卑族。魏文成帝子安丰王猛子。初袭爵。孝明帝初，为豫州刺史，后迁给事黄门侍郎、侍中，撰有《古今乐事》九章十二图等，今皆佚。
[8] 金石：泛指钟、磬等类乐器。
[9] “河间”：地名，今河北河间。“信都芳”：北朝河间人。字玉琳（一作王琳），魏安丰王元延明的门生。精于历算，撰《器准》，图画古代浑天、欹器等器物。后与祖珽研究乐律。著《乐书》、《四术周髀宗》等。
[10] “属”：正值，恰好遇到。
[11] “乐署”：实即音乐机构太乐署的省称。
[12] “普泰”：北魏节闵帝年号，531-532年。
[13]“长孙稚（？－535）”：字承业，代（今河北蔚县东北）人。孝武帝时，位太师、录尚书事，封上党王。“太常卿”：官名。九卿之一，掌宗庙礼仪，兼掌选试博士。历代沿置，为司祭祀礼乐之官。“祖莹”：北魏音乐家。字元珍，范阳人。曾任太常卿。普泰元年（531），与长孙稚等人奉命典造“大成乐”，永熙二年（533）乐成。此后，北朝历代传习祖氏之学，其子祖珽也是有名的音乐家。
[14] “营理”：修建、修缮。
初，侍中崔光、临淮王彧[15]，并为郊庙歌词，而迄不施用；乐人传习旧曲，加以讹失，了无章句。后太乐令崔九龙[16]，言于太常卿祖莹曰：“声有七声，调有七调。[17]以今七调，合之七律，起于黄钟，终于中吕[18]。今古杂曲，随调举之，将五百曲。恐诸曲名后致亡失，今辄条记，存之于乐府[19]。”莹依而上之。九龙所录，或雅或郑。至于谣俗四夷杂歌，但记其声折[20]而已，不能知其本意；又名多谬舛[21]，莫识所由，随其淫正[22]而取之。乐署今见传习，其中复有所遗。至于古雅，尤多亡矣。
初，高祖讨淮、汉，[23]世宗定寿春[24]，收其声伎[25]，江左所传中原旧曲：《明君》、《圣主》、《公莫》、《白鸠》[26]之属，及江南吴歌，荆楚西声，总谓《清商》。至于殿庭飨宴兼奏之。其圆丘、方泽、上辛、地祗、五郊、四时、拜庙、三元、冬至、社稷、马射、籍田，[27]乐人之数，各有差等焉。
（据人民音乐出版1999年版丘琼荪校释《历代乐志律志校释（第二分册）》）
【注释】
[15] “崔光（451—523）”：本名孝伯，字长仁，今山东淄博人。初拜中书博士，转著作郎。宣武帝立，为侍中。“临淮王彧”：即元彧，字文若，北魏宗室，初袭爵，为给事黄门侍郎，改封为临淮王。
[16] “太乐令”：据研究，北魏太乐令一职始设应在景明初，即500年。“崔九龙”：北魏官吏，精通古乐，官至太乐令。
[17] “七声”：即我国古代七声音阶中的七个音级：宫、商、角、变徵、徵、羽、变宫。“七调”：以七声音阶中任何一音作主音，即可构成七种不同的调式。
[18] “中吕”：即“仲吕”。
[19] “乐府”：音乐机构的泛称，并非北魏一朝音乐机构之实名。
[20]“声折”：即声曲折，指曲调或依据曲调的高低上下而绘制的一种乐谱。《汉书·艺文志》诗赋略·歌诗类载“《河南周歌诗》七篇、《河南周歌声曲折》七篇”，又载“《周谣歌诗》七十五篇、《周谣歌诗声曲折》七十五篇”。关于“声曲折”，大多数学者认为它是乐谱的早期形态。这类乐谱的实物，在我国现有史料中，可见于《玉音法事》（收录于北宋刊行的《道藏》中），而藏、蒙佛教中也有使用至今的曲折谱。
[21] “谬舛（miù chuǎn）”：错误。
[22] “淫”：对民间俗乐的贬称。“正”：相对于“淫”来说的宫廷雅乐。
[23] “高祖”：北魏孝文帝（元宏），于471-499年在位。“淮汉”：淮水、汉水，指今淮河中游沿岸。此句所言之事发生于北魏太和十八年（494），孝文帝乘南齐萧鸾篡夺帝位之机，兴师南下进攻南齐淮汉地区。
[24] “世宗”：北魏宣武帝（元恪），于500-515年在位。“定”：平定。“寿春”：淮南军事重镇，故址在今安徽寿县。此句所言之事发生于北魏景明元年（500）。
[25] “伎”：原误作“役”，据《通典》卷一四二改。
[26] “《明君》”句：按此四曲可见于郭茂倩所编《乐府诗集》舞曲歌辞中。其中，《明君》、《圣主》属鼙舞曲，《公莫》属巾舞曲，《白鸠》属拂舞曲，多以歌功颂德为主旨。
[27] “圆丘”：古代祭天的圆形高坛。“方泽”：即方丘，古代祭祀地祗的方坛。“上辛”：农历每月上旬的辛日，辛指天干的第八位。“地祗”：古代称土地社稷的神。“五郊”：指东郊、南郊、西郊、北郊、中郊。古代礼仪，帝王于五郊设祭迎气。“四时”：四季。“拜庙”：一种祭祀的仪式。“三元”：旧称农历正月、七月、十月的十五日为上元、中元、下元，合称三元。“冬至”：二十四节气之一。“社稷”：古代帝王祭祀土神谷神之礼。社，土神；稷，谷神。“马射”：骑射。“籍田”：古代天子、诸侯征用民力耕种的田。每逢春耕前，由天子、诸侯执耒耜在籍田上三推或一拨，称为“籍礼”，以示对农业的重视。
【说明】
《魏书》，又名《北魏书》，是历代正史中第一部专记少数民族历史的著作。共一百三十卷，北齐魏收撰，书初成于天保五年（554），其中十志完成于该年十一月，其后经过三次修改，刊正于北齐孝昭帝与武成帝时，记载了从北魏登国元年（386）到东魏武定八年（550）共一百六十多年的历史。其中卷一○九为《乐志》。所录内容分为前代乐史和本朝音乐两部分，充分体现了鲜卑民族政权对汉族中原雅乐文化的认同与接纳。第一部分以雅乐传统为中心，以制度建设为线索，叙述了雅乐正声的兴衰历史。第二部分是本朝音乐，记叙了北魏宫廷制乐的过程。
本处所选文字记录了北魏时期宫廷制乐过程中的四种情况：其一是统治者为歌颂功绩而制乐，体现了严格的礼乐制度，强调了北魏音乐中的礼乐传统。其二是宫廷制造金石乐器的始末。其三是有关民歌和少数民族歌曲的记录，体现了北魏时宫廷对俗乐的重视程度有所加强。其四是北魏统治者在和南方汉族政权的战争中，将所获音乐带回北方继续发展，强调了北魏宫廷音乐中的中原渊源。
《魏书·乐志》的版本主要有二十五史百衲本、中华书局校点本。丘琼荪《历代乐志律志校释》（人民音乐出版社1999年再版）本甚为详尽。
[3] “及追尊皇曾祖”句：为皇帝的曾祖父、祖父及亡父追加尊号。“追尊”：为死者追加尊号。
[4] “太祖”：指北魏开国太祖道武帝拓跋珪，386-409年在位。
[5] “掖庭”：皇宫中的旁舍，嫔妃居住的地方。
正光[6]中，侍中安丰王延明，[7]受诏监修金石，[8]博探古今乐事，令其门生河间信都芳[9]考算之。属[10]天下多难，终无制造。芳后乃撰延明所集《乐说》，并诸器物准图二十余事而注之，不得在乐署[11]考正声律也。
普泰[12]中，前废帝诏录尚书长孙稚、太常卿祖莹，[13]营理[14]金石。
【注释】
[6] “正光”：孝明帝年号，520－524年。
[7] “侍中”：古代职官名。“安丰王延明”：即元延明（？-529？），北朝魏宗室、文人，鲜卑族。魏文成帝子安丰王猛子。初袭爵。孝明帝初，为豫州刺史，后迁给事黄门侍郎、侍中，撰有《古今乐事》九章十二图等，今皆佚。
[8] 金石：泛指钟、磬等类乐器。
[9] “河间”：地名，今河北河间。“信都芳”：北朝河间人。字玉琳（一作王琳），魏安丰王元延明的门生。精于历算，撰《器准》，图画古代浑天、欹器等器物。后与祖珽研究乐律。著《乐书》、《四术周髀宗》等。
[10] “属”：正值，恰好遇到。
[11] “乐署”：实即音乐机构太乐署的省称。
[12] “普泰”：北魏节闵帝年号，531-532年。
[13]“长孙稚（？－535）”：字承业，代（今河北蔚县东北）人。孝武帝时，位太师、录尚书事，封上党王。“太常卿”：官名。九卿之一，掌宗庙礼仪，兼掌选试博士。历代沿置，为司祭祀礼乐之官。“祖莹”：北魏音乐家。字元珍，范阳人。曾任太常卿。普泰元年（531），与长孙稚等人奉命典造“大成乐”，永熙二年（533）乐成。此后，北朝历代传习祖氏之学，其子祖珽也是有名的音乐家。
[14] “营理”：修建、修缮。
初，侍中崔光、临淮王彧[15]，并为郊庙歌词，而迄不施用；乐人传习旧曲，加以讹失，了无章句。后太乐令崔九龙[16]，言于太常卿祖莹曰：“声有七声，调有七调。[17]以今七调，合之七律，起于黄钟，终于中吕[18]。今古杂曲，随调举之，将五百曲。恐诸曲名后致亡失，今辄条记，存之于乐府[19]。”莹依而上之。九龙所录，或雅或郑。至于谣俗四夷杂歌，但记其声折[20]而已，不能知其本意；又名多谬舛[21]，莫识所由，随其淫正[22]而取之。乐署今见传习，其中复有所遗。至于古雅，尤多亡矣。
初，高祖讨淮、汉，[23]世宗定寿春[24]，收其声伎[25]，江左所传中原旧曲：《明君》、《圣主》、《公莫》、《白鸠》[26]之属，及江南吴歌，荆楚西声，总谓《清商》。至于殿庭飨宴兼奏之。其圆丘、方泽、上辛、地祗、五郊、四时、拜庙、三元、冬至、社稷、马射、籍田，[27]乐人之数，各有差等焉。
（据人民音乐出版1999年版丘琼荪校释《历代乐志律志校释（第二分册）》）
【注释】
[15] “崔光（451—523）”：本名孝伯，字长仁，今山东淄博人。初拜中书博士，转著作郎。宣武帝立，为侍中。“临淮王彧”：即元彧，字文若，北魏宗室，初袭爵，为给事黄门侍郎，改封为临淮王。
[16] “太乐令”：据研究，北魏太乐令一职始设应在景明初，即500年。“崔九龙”：北魏官吏，精通古乐，官至太乐令。
[17] “七声”：即我国古代七声音阶中的七个音级：宫、商、角、变徵、徵、羽、变宫。“七调”：以七声音阶中任何一音作主音，即可构成七种不同的调式。
[18] “中吕”：即“仲吕”。
[19] “乐府”：音乐机构的泛称，并非北魏一朝音乐机构之实名。
[20]“声折”：即声曲折，指曲调或依据曲调的高低上下而绘制的一种乐谱。《汉书·艺文志》诗赋略·歌诗类载“《河南周歌诗》七篇、《河南周歌声曲折》七篇”，又载“《周谣歌诗》七十五篇、《周谣歌诗声曲折》七十五篇”。关于“声曲折”，大多数学者认为它是乐谱的早期形态。这类乐谱的实物，在我国现有史料中，可见于《玉音法事》（收录于北宋刊行的《道藏》中），而藏、蒙佛教中也有使用至今的曲折谱。
[21] “谬舛（miù chuǎn）”：错误。
[22] “淫”：对民间俗乐的贬称。“正”：相对于“淫”来说的宫廷雅乐。
[23] “高祖”：北魏孝文帝（元宏），于471-499年在位。“淮汉”：淮水、汉水，指今淮河中游沿岸。此句所言之事发生于北魏太和十八年（494），孝文帝乘南齐萧鸾篡夺帝位之机，兴师南下进攻南齐淮汉地区。
[24] “世宗”：北魏宣武帝（元恪），于500-515年在位。“定”：平定。“寿春”：淮南军事重镇，故址在今安徽寿县。此句所言之事发生于北魏景明元年（500）。
[25] “伎”：原误作“役”，据《通典》卷一四二改。
[26] “《明君》”句：按此四曲可见于郭茂倩所编《乐府诗集》舞曲歌辞中。其中，《明君》、《圣主》属鼙舞曲，《公莫》属巾舞曲，《白鸠》属拂舞曲，多以歌功颂德为主旨。
[27] “圆丘”：古代祭天的圆形高坛。“方泽”：即方丘，古代祭祀地祗的方坛。“上辛”：农历每月上旬的辛日，辛指天干的第八位。“地祗”：古代称土地社稷的神。“五郊”：指东郊、南郊、西郊、北郊、中郊。古代礼仪，帝王于五郊设祭迎气。“四时”：四季。“拜庙”：一种祭祀的仪式。“三元”：旧称农历正月、七月、十月的十五日为上元、中元、下元，合称三元。“冬至”：二十四节气之一。“社稷”：古代帝王祭祀土神谷神之礼。社，土神；稷，谷神。“马射”：骑射。“籍田”：古代天子、诸侯征用民力耕种的田。每逢春耕前，由天子、诸侯执耒耜在籍田上三推或一拨，称为“籍礼”，以示对农业的重视。
【说明】
《魏书》，又名《北魏书》，是历代正史中第一部专记少数民族历史的著作。共一百三十卷，北齐魏收撰，书初成于天保五年（554），其中十志完成于该年十一月，其后经过三次修改，刊正于北齐孝昭帝与武成帝时，记载了从北魏登国元年（386）到东魏武定八年（550）共一百六十多年的历史。其中卷一○九为《乐志》。所录内容分为前代乐史和本朝音乐两部分，充分体现了鲜卑民族政权对汉族中原雅乐文化的认同与接纳。第一部分以雅乐传统为中心，以制度建设为线索，叙述了雅乐正声的兴衰历史。第二部分是本朝音乐，记叙了北魏宫廷制乐的过程。
本处所选文字记录了北魏时期宫廷制乐过程中的四种情况：其一是统治者为歌颂功绩而制乐，体现了严格的礼乐制度，强调了北魏音乐中的礼乐传统。其二是宫廷制造金石乐器的始末。其三是有关民歌和少数民族歌曲的记录，体现了北魏时宫廷对俗乐的重视程度有所加强。其四是北魏统治者在和南方汉族政权的战争中，将所获音乐带回北方继续发展，强调了北魏宫廷音乐中的中原渊源。
《魏书·乐志》的版本主要有二十五史百衲本、中华书局校点本。丘琼荪《历代乐志律志校释》（人民音乐出版社1999年再版）本甚为详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