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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风筝的人》(3)--遭遇阿塞夫

2015-12-08 17:03阅读:
1973年7月17日夜里,一阵雷鸣般的声响传来,接着大地微微抖动,“砰-砰-砰”的枪声漫天响起。翌日清晨,大梦初醒的喀布尔发现君主制已然成为历史。查希尔国王远在意大利,他的堂兄达乌德汗趁他不在,发动了政变,没有多加杀戮,就终结了他四十年来的统治。
隔天早上,爸爸和拉辛汗喝着红茶,听着喀布尔广播电台播送的有关政变的最新消息,我和哈桑躲在爸爸的书房外面,没人能弄明白“共和”是什么意思,于是哈桑建议我们去爬树,他有这样的本领,总是懂得在恰当的时间说恰当的事情。我们穿过住宅区,在一片通往山丘的荒芜空地上跋涉前进。突然间,一块石头击中了哈桑的后背,我们转过身,我的心一沉,阿塞夫和他的两个狐朋狗友,瓦里和卡莫,正朝我们走过来。
阿塞夫的父亲是我爸爸的朋友,是个飞机驾驶员,他家位于一处豪华的住宅区。由于父亲是阿富汗人,母亲是德国人,蓝眼睛的阿塞夫头发金黄,身材比其他孩子都要高大,他凶残成性,恶名远播,身旁有群为虎作伥的党羽,会在自己的“领地”用他那不锈钢拳套教育不听话的孩子,因一次将一个与他抢夺风筝的孩子的耳朵割掉被称为“吃耳朵的阿塞夫”。对阿里使用“巴巴鲁”的称呼正是源于他。
眼下他正双手放在背后,用那双胶底运动鞋踢起灰尘,朝我们走来。阿塞夫用“早上好,苦哈哈”打着招呼,摆摆手向我们走近。他们是三个比我们大穿着牛仔T恤的高大男生,阿塞夫身材魁梧,双臂抱胸,脸上露出凶残的笑容。哈桑躲在我后面,阿塞夫朝哈桑扬起下巴说到“喂,塌鼻子,巴巴鲁可好吗?”哈桑一言不发,在我身后又退了一步。阿塞夫炫耀着他爸爸与新总统达乌德汗的关系,并说下次达乌德汗去他家时,会提醒他记住,要是希特勒完成他那未尽的事业,这个世界会变得比现在更好。阿塞夫用他那双蓝眼睛望着哈桑说:
“阿富汗是普什图人的地盘,过去一直是,将来也永远是,我们是真正的阿富汗人,纯种的阿富汗人,这个塌鼻子不是。他们这种人污染了我们的土地、我们的国家,他们弄脏了我们的血脉。普什图人的阿富汗,这就是我的抱负。希特勒生不逢时,但我们还来得及。我要恳请总统完成从前国王没做的事情,派军队清除所有这些垃圾,这些肮脏的哈扎拉人”
我让阿塞夫放我们走,颤抖的声音让我自己感到厌恶,阿塞夫从裤兜里掏出那黄铜色的不锈钢拳套,充满嫌恶的说“你们严重地碍着我了,实际上,你比这个哈扎拉小子更加碍着我,你怎么可以跟他说话,跟他玩耍,让他碰你?你怎么可以当他是’朋友’?”瓦里和卡莫点头表示同意,随声附和。
可是他并非我的朋友!我几乎冲口说出,可是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对哈桑很好,就像对待朋友,甚至还要更好,像是兄弟。但如果这样的话,那么何以每逢爸爸的朋友带着他们的孩子来拜访,我玩游戏的时候从来没喊上哈桑?为什么我只有在身边没有其他人的时候才和哈桑玩耍?
阿塞夫戴上他的不锈钢拳套,冷冷瞟了我一眼,说我是个阿富汗败类,如果没有我和父亲这样的人收留那些哈扎拉人,他们早就被清除了,而哈扎拉人全都应该去哈扎拉贾特,在那个属于他们的地方烂掉。然后他举起拳头,向我走来。
哈桑在我身后弯下腰,然后迅速站起来,手里拿着弹弓,他把那根橡皮带满满拉开,弓上是一块核桃大小的石头,他用弹弓对着阿塞夫的脸,用尽力气拉着弹弓,双手颤抖,汗珠在额头上渗出来。哈桑语气平静的说“请让我们走,少爷”,他对阿塞夫少爷的称呼让我脑里闪过一个念头,带着这种根深蒂固的意识,生活在一个等级分明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滋味?
阿塞夫显然不会退让,并叫嚣着他们有三个人。哈桑耸耸肩,脸上微小的颤动表示着他很害怕,非常害怕,尽管在外人看来他仍然镇定自若。哈桑对阿塞夫说到:
“是的,少爷。但也许你没有看到,拉着弹弓的人是我。如果你敢动一动,他们会改掉你的花名,不再叫你‘吃耳朵的阿塞夫’,而是叫你‘独眼龙阿塞夫’,因为我这块石头对准你的左眼”
阿塞夫的嘴巴抽搐了一下,看看那石头,又看看哈桑,放下了拳头,阴沉着脸说“你应该对我有所了解,哈扎拉人,我是个非常有耐心的人,今天的事可没完,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亲自让你尝尝我的厉害。你的哈扎拉人今天犯了大错,阿米尔”。然后转身离开,消失在一堵墙璧之后。
哈桑双手颤抖,努力把弹弓插回腰间,试了五次,才把弹弓系在裤子上。我们脚步沉重地走回家,没有人开口说话。
在随后几年,喀布尔的人不时将“经济发展”“改革”之类的词挂在嘴边,共和制取代了君主立宪制,有那么一阵,这个国家换发展出勃勃生机,也有各种远大目标,人们谈论着妇女权利和现代科技。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尽管喀布尔皇宫换了新主人,生活和过去并无二致。
1974年初冬,哈桑生日那天,爸爸给他带来了特殊的生日礼物。事实上,爸爸从来不会忘记哈桑的生日,以前爸爸都会问哈桑想要什么,但是哈桑要的东西太过细微,所以每年冬天爸爸自行挑选一些东西。上一年,爸爸送给他一顶毛皮牛仔帽,那是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在《黄金三镖客》中演出时戴的,哈桑喜出望外,整整一个冬天,哈桑和我轮流戴着那顶帽子,唱着那首著名的电影主题曲,爬上雪堆打雪仗。
这一年,爸爸给哈桑带来了一个看上去像数学老师的印度人,他是库玛大夫,是一名整容外科医生,他是来帮哈桑治疗兔唇的。我有些嫉妒,太不公平了,哈桑什么也没干,就得到爸爸的爱护,他不就是生了个愚蠢的兔唇吗?我也希望自己身上有类似的残疾,这样可以换来爸爸的怜悯。
手术很成功,刚拆掉绷带时,哈桑的上唇又肿又怪,没有表皮,但是他努力的微笑着,就像他从母亲子宫里出来时那样微笑着。随着时间的过去,肿胀消退,伤口弥合。不久,他的嘴唇就只剩下一道弯弯曲曲的缝合线。下一个冬天,它变成淡淡的伤痕。说来讽刺,正是从那个冬天之后,哈桑便不再微笑了。。
《追风筝的人》(3)--遭遇阿塞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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